第二天早上苏白醒得早,出了客房闻到厨房里飘出煎蛋的香味。
她趿着拖鞋走到客厅,许燮已经站在灶台前了,围裙系得歪歪扭扭的,锅里两个荷包蛋煎得边缘焦黄,旁边烤面包机叮地一声弹起来两片吐司。
他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
“醒了?刚好,咖啡在桌上,你自己加奶。”
苏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熟练地把蛋铲进盘子里,她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盘子端到餐桌上。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吃早饭,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铺了一桌。
苏白咬了口吐司,忽然说:“你今天还去公司?”
“去。”
许燮喝了口咖啡,面色平淡。
“最近我不在,集团很多事情还要我去处理,顾言过会儿来接我,就省得你送我了。”
其实,许燮还是要粘着苏白的,但是昨晚刚答应不公开两人的关系,如果再正大光明出现在集团,怕惹人非议。
“你身体刚好,也别太逞强。”
毕竟见过许燮忽然发病的样子,苏白确实到现在都有点后怕,其实想劝他多休息几天,但想到他因为自己在金山耽误了不少时间,估计集团一堆事等着他去裁决。
“实在心疼我的话啊,不如和我一起去上班吧。”
许燮撑着头,笑意盎然地望着慢条斯理吃着早饭的她。
“我在医院陪你都快一周了,你还没看腻啊。”
苏白吃完了饭,抽了张纸擦拭了下嘴。
“我可是恨不得把你揉进骨肉里。”
好不容易才将她追到手,那可不将人牢牢拴住,防止又一言不合消失不见了。
“你要是不忙,我还有一堆事要处理呢,忻屿的客户因为我都丢得差不多了,我再不拓展点新客户,清然就要喝西北风了。”
说到霍清然,许燮端咖啡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接话,只是垂下眼。
昨晚顾言发来的那条消息告诉他,沈予资把molluskite中国区的独家终身合作席给了忻屿。
终身,意味着除非忻屿日后爆出审计丑闻,不然molluskite都不能随意更换合作事务所。
沈予资这个人精于算计,从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他能把这么长远的筹码押在忻屿身上,背后一定有不小的对价。
其实在沈予资突然出现在金山的时候,他就猜到了苏白一定和沈予资做了什么交易。
以她的性子,不会无缘无故承这样大的人情,显然是等价给molluskite足够的利益输送。
不过,苏白不说,许燮也不会主动去问。
就和金山有关于她的谣言态度一样,他不想因为这些事再次伤害到苏白。
等到她愿意去说,她肯定会去说,而他能做的只是给足安全空间。
但对于这段感情,许燮终究是患得患失的,即使现在这轮明月已经算是被他揽入怀里,但始终觉得要是自己稍不注意,这轮明月又会遁入云中消失不见。
“想什么呢,一直心神不宁的。”
苏白见许燮漫无目的地用筷子扒拉着盘子里的煎蛋,开口询问起来。
回过神的许燮愣愣地摇了摇头,搪塞了一句。
“在想公司的事情。”
苏白也未作他想,看了眼腕表,见时间差不多了,就准备换下衣服收拾一下。
见状,许燮也没了胃口,将剩下的菜倒入了垃圾桶里,就把盘子和碗放入了洗碗机。
许燮推门出来的时候,苏白正对着玄关那面窄镜补口红。
烟灰色西装掐着腰线,她抬手拢了拢脑后的丸子,碎发落下来一缕,被她随手别到耳后。
镜子里映出她的侧脸,干净利落里带着一点没睡足的淡倦。
他倚在走廊墙边没出声,目光从她的肩线滑到后颈。
这套西装他没见她穿过,剪裁和颜色都衬她,比起平时少了几分锋利,多了点说不上来的温沉。
苏白合上口红盖,转身去拿沙发上的包,经过他身边时带起一阵极淡的柑橘香。
那个味道他记得,初见时她身上就是这个,清冽而不浓,就似烟云般若有若无。
许燮站在那儿没动,看着她弯腰把手机和车钥匙收进包里,并拿起包和装着换洗衣服的袋子。
他忽然体会了把什么叫“**苦短日高起,君王从此不早朝”,心里更是狠狠嫉妒了把她今天要见的客户。
苏白见他靠在墙边没动,侧过脸询问起来。
“你这么悠闲,这么多天没去许氏,一点不着急吗?”
“公司哪有你重要。”
许燮慵懒地走过去,换完换鞋后略带绅士地打开了门。
“请——”
苏白瘪了瘪嘴,她是发现了许燮越来越会不正经了。
果然,爱情会让人变得面目全非。
电梯门合上,苏白站在他身侧,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眉目沉静。
许燮偏过头,目光从她头顶的发旋滑到耳廓,忽然开口。
“情侣之间,是不是应该有个早安吻?”
苏白拇指停在屏幕上,抬头看了他一眼。
许燮深情脉脉地盯着她,语气尽是撒娇。
苏白不想理他,重新低下头回消息,声音平淡。
“哪有那么多规矩。”
许燮没动,俨然一副不肯罢休的样子。
苏白实在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她认命似的叹了口气,把手机往兜里一塞,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侧脸贴了一下。
“行了吧。”
许燮抬手碰了碰被她亲过的地方,刚想开口说“不够”,电梯却叮一声到了B2,门也随之缓缓打开。
顾言正站在电梯口等着,抬头的一瞬间动作定住了。
许燮的手还悬在侧脸边上,苏白站在半步之外,看到顾言一副吃到瓜的表情,耳廓一下红透,目光四处乱飘,很有一副“我们什么都没干”的欲盖弥彰。
顾言飞快地眨了下眼,把视线挪开,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打起招呼。
“早啊,老板,苏总。”
苏白朝他点了点头,而后扭头快步走向自己的车,看背影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许燮站在原地目送她白色轿车驶出车位,直到拐上坡道消失不见,才奸笑着收回目光。
“走吧,去公司。”
今天要见的客户是里莱中国区的首席财务官Lukas,他平常都定居温哥华,平时基本上都线上办公,只有每年九到十一月份才会来华。
这次会面也是Ethan在其中牵线搭桥,Lukas的账户都是Ethan在打理,两人也算是老友了。
因为Lukas不常在沪市,里莱就在希尔顿开了个总统套房,算是他在沪的临时住处。
苏白把车停稳,从副驾取出礼盒袋,顺手把车钥匙递给迎上来的门童,道了声谢后转身时已经换上一副得体温和的笑容。
Lukas祖上是法国人,后来因二战移民美国,因而带着法国人骨子里的浪漫随和,听说苏白要来,就提前在酒店楼下等着了。
深秋天气,他就穿着一件深灰色羊绒开衫,站在酒店旋转门外的台阶上,远远看见她便微微抬了抬手。
苏白快步走上前,伸手握住他伸过来的手掌,微微颔首,用法语说了句“Mr Lukas,好久不见”。
“Sabrina。”
Lukas笑起来眼角的纹路很深,语气松弛。
“既然在中国,咱们就说中文吧,虽然我发音还不太行。”
苏白神色自然地接话。
“您事务这么忙,居然还抽时间学了中文,我记得上次见面您还只会说‘你好’和‘谢谢’。”
Lukas一边引着她往里走,一边摆了摆手。
“那还得感谢你之前那盒茶叶让我对中国的文化产生了兴趣,不过已经这大半年没怎么说,正好你来了,帮我听听有没有退步。”
苏白笑着侧过头看他,语气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刻意谦虚。
“您这个水平,放在国内日常交流已经没什么问题了。能做您的陪练是我的荣幸。我这次来给您带了一套陶瓷茶具和一点新茶,本来还担心寒酸,听您说喜欢之前那盒,那也算投其所好了。”
这句话自然就是胡说,苏白送礼必然提前和Ethan打听过了,但外国人一向比较注重**,自然不能实话实说。
Lukas一下喜笑颜开,见门口人来人往,就点了点头。
“走吧,别在门口站着了,上去坐坐。”
苏白拎着礼盒袋跟着他穿过大堂,步伐不急不缓,目光礼貌地扫过周围却不做停留。
电梯门合上时,她顺手为Lukas挡了一下电梯门边,动作很自然细致。
到了总统套房,Lukas很自然地给苏白倒了杯红茶,聊起了她的近况。
“一开始听Ethan说你从普华永道离职还蛮惊讶的,毕竟你回国也算是从零开始了。”
“中国有个成语,叫不破不立,我始终还是想试试自己的天花板的。”
Lukas笑了,也给自己倒了杯红茶,坐到了沙发上。
“里莱是跨国公司,合作的事务所一直都是安永,不是我一句话说换就能换的。”
苏白当然清楚,就算Lukas有心去推动忻屿担任审计师,董事会也不可能同意的,她让Ethan牵线也不是为了里莱。
“您说笑了,我的会计事务所毕竟刚起步,怎么也比不上安永这种跨世纪的大事务所,其实我这才来是想拜托您给我在医疗行业开辟下渠道。”
其实,苏白不太看好国内房地产市场,如果合作的哪家公司后面财务暴雷,那对忻屿将是灭顶之灾。
再者,那些谣言在国内媒体上传得沸沸扬扬,要想开拓新客怕是不会太容易,还不如另辟蹊径,合作国内的外企,也方便对以后出海的布局。
苏白是个有野心的人,竟然下定决心留在国内,那自然就放弃之前深耕国内房地产的稳扎打法,转而走一条更难但收益更大的路。
Lukas端着手里的红茶,靠在沙发靠垫上,目光在苏白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笑了一下,语气带着点试探。
“所以,你是想让我给你介绍里莱在国内的客户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