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看着他满脸期待的样子,接过粥低头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味道其实不怎么样,但还是喝了大半才将碗放到了床头柜上。
“你刚在电脑上看什么?这么认真。”
许燮一边拆油条的纸袋,一边随口应了句。
“在看远山集团今天的股价,席远山进去了,股价跌得厉害。”
苏白拿勺子的手顿了一下,其实这件事是她操控,但并不希望许燮知道她和沈予资的交易,于是假装不知地反问了一句。
“席远山?因为什么事?”
“贪污赔偿款和工程款,已经批捕了。”
许燮把油条掰成小段放进她粥碗里,动作很是温柔。
“不过证据链缺环,估计关不了太久,保释是早晚的事。”
苏白嚼着油条,目光垂下来没接话。
没想到席远山把事情处理得这么干净,那么大的一批款流失还形成不了证据链,看来他早就想到过东窗事发,不愧是在商场摸爬滚打的老狐狸。
“所以你想在他出来之前,把许氏的股份收购一部分。”
许燮点了点头,其实他本来并没想这么落井下石,毕竟许席二家的悔婚因他而起,他多有愧,不然也不会把手上代持的许近瑞的那一小部分股份让给了席毓,以算是补偿。
但席远山敢仗势欺人,用媒体舆论抹黑苏白,那就不要怪许燮不顾念什么叔侄之情了。
苏白吃不下了,粥碗里还剩大半,许燮瞥了一眼,很自然地端过来就着碗将剩下的喝了个精光。
“不过席远山也不算蠢。”
他咽下粥,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手下的股份早就转到了席珏名下,周锦代持的那部分也给了席毓,现在远山董事会里,兄妹俩持股不相上下,分别在董事会各占一个席位。”
苏白靠在床头,神色淡淡。
“席毓在远山经营这么多年,董事会里人脉根深蒂固,她要拿下控制权不算难。”
“难不难不好说。”
许燮毕竟这些天没怎么吃东西,就着袋子又啃起了包子。
“远山集团股权结构主要由四方掌握,第一方是沪市文商旅国资委,股权占比40%,第二方是席远山,股权占比25%,第三方是周锦背后的众合,股权占比23%,第四方是职工持股大会,股权占比12%。”
苏白调查过远山的股权结构,自然明白许燮说的意思。
“对比到董事会,国资委占三个席位,席远山和周锦各占一席,职工持股大会同样占两席。
而这些董事里,职工持股大会的两席是席远山留给席珏的班底,席毓肯定动不了,那就只能拉拢国资委的三席。”
许燮也不清楚席毓有没有能力说服国资委,不过经此一事,远山的业务必然会大损。
远山和许氏在房地产板块上一直是此消彼长的关系,业务重叠面大,市场份额你争我夺。
席毓掌权后第一件事必然就是稳住底盘,而稳住底盘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压住许氏的扩张势头。
许燮站起来收拾桌面的包装袋,把塑料袋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远山不能倒,国内房地产上下游牵涉太广,远山要是崩了,断的不只是一家公司的资金链,地方上多少项目都要跟着停摆,所以国资委才授权许氏下场收购股价。”
他顿了顿,转过身来看着苏白,目光平和。
“但也不能强,远山要是缓过这口气重新坐大,许氏接下来三年都别想往南走,最好的局面就是远山换个有能力的自己人上去。”
其实局面早就在两人对话中点明,且许燮做事从来是算好了远近才落子。
所以,他的判断一向都很准。
“所以,你准备怎么做?”
“席毓现在看着占优,其实未必,席远山坐镇远山这么多年,董事会里清一色是他一手提上来的人,这些人能坐到今天的位置,靠的都是席远山。”
许燮抽出一张纸,动作暧昧地为她擦了擦嘴角的污渍,见他这么认真,苏白不禁别过脸不去直视。
“席毓背后是周家,董事会那帮人心里门儿清,她要是上去了必定会换血。谁愿意把脖子伸过去给人砍?而席珏根基浅,自然会更好拿捏以保证他们的地位。”
苏白靠在床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所以你押席珏?”
“我,谁都不押。”
许燮长舒一口气后,神色淡漠地回望着她。
“席珏也不是个善茬,能在周锦手下活到成人,没点手段肯定是不行的,再加上他和席毓那些不清不楚的流言蜚语。”
“所以,你想看他们内斗,然后联合其他股东引入外部资本,直接架空席家。”
这些商场的尔虞我诈,苏白也目睹不少,一下就清楚了许燮的意图。
许燮眼中衔笑,嘴上却卖起关子。
“我可什么都没说。”
苏白笑了一下,在这个圈子要真是个圣人,早就被人吃干抹尽了,许燮作为许家新晋太子爷,不可能一点手段都没有。
“那国资委那边你打过招呼了?”
“用不着打招呼。”
许燮站起来,走到窗边把半开的窗帘又拉开了一些,旭日已升,阳光整个铺进来,照得病房亮堂堂的。
“出了这档子事,他们比我还着急,远山不能停摆,那么多在建项目要推进,工人工资要发,银行那边的授信要续,自然是谁有本事稳住摊子,他们就支持谁。”
苏白看着他站在光里的轮廓,心中异样情绪翻涌。
其实她费尽心思做空远山就是怕席毓的舆论操控影响远山,所以想借此来打击远山,也算还了许燮对自己的一片情。
但现在倒觉得有些多余,毕竟以许燮的手段和许家的权势完全有能力让席远山这辈子永无出头之日。
这么看来,她有关席远山的黑料能处理地这么快,保不齐其中有许近瑞的施压和操控。
“以席毓的能力,她不可能看不出来”
苏白语气深重地提醒道。
“她看得出来又怎么样。”
许燮坦然承认,逆着光侧过脸。
“她顾不上我,再说当时算计许氏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一出,我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许燮的话音刚落,病房门就被叩响了,护士隔着门说了句。
“挂水了。”
苏白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起来,飞快地把被子掀开,一把拽住许燮的手腕往床上一拉。
许燮被她拽得踉跄半步,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已经被按回了病床上,苏白顺手把被子往他身上一盖,动作一气呵成。
而后,才急忙跑去开了门。
护士进来时,就看到苏白耳根泛着红,头发松散许燮半靠在床头,衬衫领口被她那一扯歪到了肩膀边上,被子倒是盖得严严实实。
在加上房间内有点暧昧的氛围,护士不禁心里感叹一句,小年轻就是**,连在医院都难舍难分。
心里虽这么想,面上却不显,只是低头拆输液管。
许燮倒是一副坦荡模样,把胳膊伸出去,血管清晰的手背上还留着之前的针眼。
护士扎针动作利落,贴好胶布后直起身,对着苏白嘱咐了一句。
“这是最后一瓶,输完这瓶去办手续就行,药单子在前台。”
苏白应了声好,把人送到门口关了门,背靠着门板呼了口气。
许燮靠在床上看她,嘴角噙着点笑。
苏白狠狠剜了他一眼,也不提醒她别睡病床上,让人看到了脸该挂哪里。
下午苏白跑了一趟楼下,把出院手续办妥了。
等她推门回到病房,许燮正站在床边脱病号服,上衣已经褪到肩膀以下,露出后背和肩胛骨上浅浅的线条。
苏白脚步一顿,下意识转过身去,面朝门板,耳朵又开始发热。
许燮偏头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把病号服从胳膊上褪下来搭在椅背上,然后抬手捏了捏自己那只扎过针的手臂,皱了下眉,语气里带了几分懒洋洋的示弱。
“刚才挂水太多,手腕肿了,抬不起来,你帮我套一下衬衫吧。”
苏白没回头,声音有点闷。
“我去问问护士怎么回事。”
“我问过了。”
许燮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带着似有似无地挑弄。
“她说肿是正常的,过会儿就消。”
苏白站着没动,顿了两秒才开口。
“那你等会儿再穿。”
“病服都脱了。”
许燮站在床头,语气里带了一点委屈,听着真假难辨。
“你总不能让我光着膀子在这坐着吧,深秋天凉,我这病刚好,你也不想我再感冒吧。”
苏白咬了咬嘴唇,明明都看穿了他的小把戏,可他那句话里带的那点示弱的调子,偏偏就让她心软了那么一下。
算了,反正都是男女朋友了,又不是谈得柏拉图式爱情,反正早晚都要看的。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目光刻意落在他脸上不往下看,走到茶几边把顾言送来的那袋新衣服拎过来,从里头抽出那件深灰色的衬衫。
她走近两步,把衬衫抖开,闷声说了句。
“抬手。”
许燮配合地把胳膊抬了抬,苏白硬着头皮把袖子往他胳膊上套。
她手有发亮,却尽量不去捧他的皮肤,可越紧张越出错,穿好后才发现穿反了。
许燮低头看了一眼,没忍住笑出声。
“你可别没把我冻死,先把我勒死了。”
苏白瞪了他一眼,手忙脚乱把衬衫从他身上扒下来重新翻面。
折腾了好一会儿,总算把两只袖子都对上了,她绕到他身后把衬衫拽平整,松了口气退开两步。
“行了。”
一抬眼,许燮正歪着头看她,嘴角挂着点意味不明的笑。
等看向他说发肿的手时才发现根本没有肿,苏白一下反应过来了他根本没事,就是存心想看她慌手慌脚的样子。
她眯了眯眼,心里那点火被勾了起来。
于是,他转过身去,从袋子里抽出那条深色长裤拎在手里,回身冲他露出了一个瘆人的笑。
“既然手肿得抬不起来,那裤子应该也穿不了吧,来,我帮你。”
许燮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伸手去够那条裤子的裤腰。
“这个……我自己来就行。”
“别逞强,我帮你就行……”
苏白拎着裤子站在原地,没往前递,也没收回去,就那么看着他。
“这多少有点唐突了。”
许燮只能拼命找补,心里暗叹刚才真是玩得过火了。
“有什么好唐突的,刚才衣服不也让我帮你穿了吗?”
眼见苏白就要扑上来,许燮抓着她的手腕,将人限制到怀里,略带撒娇地蹭了蹭她的侧脸。
“苏苏,我错了,别捉弄我了。”
苏白看他那副吃瘪的模样,心里那点气已经散了,她没再追着不放,只是在他怀里转了个身,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那你下次还装不装了?”
许燮揉着额头,眼睛里那点笑意还没散干净,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
“不敢了。”
苏白觉得肉麻,挣脱开他的怀抱后,把裤子往他怀里一扔,转过身去整理床头柜上的东西。
“赶紧把衣服换好,我们还要开车回市中心呢。”
许燮看着她后脑勺上那束被窗外阳光照得泛暖光的头发,没再逗她,自己低着头乖乖把裤子换好。
“哎呀,这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趣,你懂不懂?”
苏白听着身后的窸窣声,没回头,语气里却带着嘲讽。
“你是忘了自己已经三十岁了吗,还当是二十岁正当年的小伙子呢,幼稚。”
正吐槽着,苏白却被人从背后一把搂住,而后整个人打横抱起。
“我是不是正当年,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被人抱起的苏白正想臭骂他一顿,又听他说这种浑话,本就不经逗的脸又红温起来。
“这是公共场合,放我下来。”
许燮稳稳抱着她往门口走了两步,在她耳边咬耳起来。
“公共场合又怎么样,有规定不能抱自己女朋友吗?”
苏白被他这句“女朋友”噎得说不出话,偏过头去不看他,手指却攥着他肩头的布料没松开。
她心里知道他就是故意的,这几天她照顾他太周到,他现在就这样蹬鼻子上脸了。
许燮看她红透的耳廓,没再继续逗,把人轻轻放回床边站好,退后半步低头把整理起自己的衬衫衣袖,跟刚才撒娇说手肿抬不起来的判若两人。
苏白站定了,抬手理了理被他弄乱的头发,瞪他一眼,语气却软下来了。
“你把东西都提下去,我的车就在楼下。”
因为苏白是坐救护车来医院的,于是她就让顾言把她的车从金山开到了医院,这样也方便了两个人到手开车回市区。
许燮毕竟刚出院,苏白不放心他开车,就自己开车准备先把他送回家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