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只觉是现在就像是个大型修罗场,路上他给许燮不知道发了多少信息和电话,愣是没人回,现在互相碰上面了,还真是尴尬。
“妈,你怎么来了?”
许燮看到谢媛,脸上闪过几分不自然。
“我来看看,你到底在金山搞什么,扔下许氏一堆事情不做来追一个女人。”
谢媛冷眸扫过苏白,大步迈入了病房。
许燮扶着床沿坐直了些,面上的不自然只停留了一瞬,便被他惯有的那层从容压了下去。
“妈,我的事我有分寸。”
“你的分寸?”
谢媛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语气压着隐隐的怒意。
“你的分寸就是让许氏的股价在两天之内跌了两个点,然后自己躺在医院里发高烧,让外面的人看许家的笑话?”
苏白站在床边,始终没有开口。
现在这个场合,她无论说什么都是在给许燮找麻烦,这是他们母子间的事情,轮不到她这个外人来质问。
于是,她想着先腾出空间给两人,便想着开口。
“阿姨,我改天再来。”
苏白刚想走,却被许燮一把拉住的手腕。
他不想就这么把苏白给放走,两人间的关系好不容易有了突破,他不能轻易放手。
“集团的事我这周会回去处理的,但苏苏是我喜欢的人,我不希望母亲对她这么刻薄。”
谢媛靠在窗边,眼里尽是不可置信。
一向不敢忤逆自己的儿子对一个女人一再置责任不顾不说,还反过来说自己刻薄。
“你知道这个女人的过去吗?”
“那些事都是谣言。”
“可你要是和她在一起影响集团怎么办?”
许燮没有说话,顿了顿才缓缓开口。
“接手许氏从来都是你和父亲的期许,不是我的,母亲可以找职业经理人打理,我退出许氏的执行层。”
谢媛深吸一口气,屋内的气压顿时凝固了般。
“这就是你的答案?”
“是。”
谢媛将目光聚拢到苏白的脸上,似乎想从她身上找到突破口。
“那苏小姐呢,难道想看到许燮因你而被逐出许家吗?”
苏白站在床边,手腕还被许燮握着,可她迎上谢媛的目光时,神色没有半分退缩。
“想必阿姨也知道我的事,我手上也有点积蓄,养两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谢媛冷哼了声,将头望旁边侧了侧。
“我承认苏小姐确实很有手段,但你别忘了你那个赌鬼生父。”
“谢董没必要威胁我,我是个冷心冷肺的人,如果我真在意他的生死,也不会把他扔在养老院不管不顾。”
苏白从来都不是个好人,对亲缘淡漠,更何况她一切的苦难都是由苏长东而起,她怎么可能轻易释怀。
“你看,这就是你喜欢的人。”
谢媛又将目光转向许燮,眼神发冷。
“为了这种不忠不孝,丑闻缠身的人,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妈——”
许燮打断了她的话,面上带着几分不忍。
“你答应过我的,随我和她怎么谈。”
见双方都不肯让步,局面有些一发不可收拾。
谢媛是个很讲分寸的人,家事只能在私下谈,把矛盾当众激化,只会让明天多个头版头条。
“养好病,就给回许氏。”
这算是谢媛的松口,话刚说完,她就拿着包毫不犹豫地离开。
顾言看了眼病房里的两人,很有自知之明地出去并带上了门。
想到刚才母子俩间的剑拔弩张,苏白不觉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许燮拉过苏白的手,捏了捏。
他越发怜惜眼前的一切,害怕苏白像束光一样又突然溜走。
“我就感觉自己不像是个好人,像是挑拨你们母子关系的。”
“你本来就不是好人。”
许燮将人拉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眼神里带着深深的眷恋。
“苏苏,我真的很开心,这么想我发病还挺值的,至少捂热了你。”
“你还好意思说,你刚才都快吓死我了。”
苏白将他安抚好躺到床上,见他眼下乌青,知道她最近应该没休息好。
“你睡会儿,我在旁边陪你。”
许燮确实累了,靠在枕头上,手却死死地拽着她。
“你不许走。”
“好,我不走。”
苏白温柔地捏了捏他的脸,给他盖好了被子。
苏白不是个犹豫不决的人,既然决定放下理性,就不会再将他推开。
她想起了初中时候的他。
那时的他高高在上,将悲悯和温柔分给所有人,而她只能远远仰望,不敢亵渎半分。
可现在,圣人将所有偏爱给了满身罪孽的她,她见过他的脆弱与不堪,见到他最为真实的一面。
而这一面,独属于她一人。
可满足心里偏执之后,她又生出一抹后悔。
原本一个清澈明亮的人就被她折磨到这个样子,而这一切都起于她的招惹。
窗外夜色浓稠,明亮的吊顶灯照亮整个房间。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许燮熟睡的脸上,心脏像是被两只无形的手反复撕扯,一半是极致餍足的疯狂,一半是深入骨髓的愧疚。
许燮是被手臂的酸麻感逼醒的,他醒的时候天光堪堪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
他睁开眼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摸旁边的位置,在触碰到微热的手臂才松了口气。
苏白趴在床边睡得沉,长发散了一枕,眉心却还蹙着,显然睡得很不安慰。
这些天因为照顾许燮,苏白的脸色很是疲惫,未施粉黛的眼下多了层黑眼圈。
许燮没叫醒她,轻手轻脚下了床,把人稳稳抱回病床上,又替她掖好被角。
门边忽然探出顾言半颗脑袋,表**言又止,显然有事想和他说。
许燮看到了他,指了指外面,示意出去说
走廊里,他披上大衣带上门。
“什么事?”
没有重要的事情,顾言自然不会来打搅,他递过平板,快速汇报起事情。
“席远山和周锦落马之后,许氏股票跳水,国资委下场救市也无济于事,说是有外部资本在做空。”
席远山下马的事情,许燮早已拿到消息,于是,让顾言盯紧市场,并借此入场收远山的盘。
他接过设备,指腹滑了几下,查看起股票走向。
“会不会是内部□□,有人在趁机吸筹?”
顾言却摇头,说出自己的判断。
“远山现金流绷了两年,撑不起这么大手笔。更何况咱们入场国资委是点了头的,行业内都门清,没哪个不长眼的这时候硬碰。”
许燮把平板递回去,拇指按了按鼻梁,沉声道。
“给消息告诉监管,让他们查查这几天的资金流向。”
下了楼层,到了门诊,已经有人在排队等号,医院的早晨是繁忙的,四周的嘈杂声此起彼伏。
“这边哪里有卖吃的地方?”
许燮刚在这里住院没多久,对周围环境不是很熟悉。
顾言毕竟忙前忙后跑过几次,当然对这周边比较清楚。
“医院西门有个小吃街,我去给老板买点吃的?”
“不用了,我自己去看看吧,你先去忙工作。”
“好。”
老板一直都有自己的考量,顾言在这种事情还是保存分寸感。
许燮走出住院部大楼,深秋早晨的风迎面扑过来,凉意顺着领口往里钻。
他裹紧大衣,脚步不快不慢地往西门方向走。
西门出去没多远就是顾言说的那条小吃街,不过是条窄巷子,两边挤满了推车和档口,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混着油条下锅的滋啦声,烟火气浓得几乎呛人。
许燮站在巷口扫了一眼,心下却有点犯难。
他确实不知道苏白爱吃什么,两次的单独吃饭,也都是他推荐的,而非是苏白想吃的。
想了片刻,许燮决定每样都来一点。
走进去抬眼第一家是粥铺,他让老板打包了一份皮蛋瘦肉粥;隔壁卖煎饼,他也要了一个;再往前是包子铺,肉馅菜馅各拿两个;还有卖豆浆油条的、卖馄饨的、卖糯米糕的……
他一路走到巷尾,手里已经提了四五个塑料袋,满满当当的,不说谁知道这是两个人吃的量。
卖糯米糕的大姐好心递了个大号手提袋给他,说小伙子你把东西都装一起吧,提着也方便。
许燮道了谢,把散落的袋子归拢进去后,就提着沉甸甸一大兜往回走。
回到病房的时候,苏白还没醒。
她侧躺着,被子还服帖地压在肩膀下面,呼吸轻而匀,睫毛在眼下投了片浅浅的影。
许燮把早餐袋子放在床头柜上,轻手轻脚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想着应该叫醒她,可看她睡得难得沉,又不忍心。
可早饭这个东西放久了会凉,凉了再吃对胃不好。
他犹豫了一会儿,索性把那一大兜早餐抱进怀里,隔着大衣兜住,塑料袋子贴着里衬,温度好歹能多留一阵。
然后他打开膝盖上的笔记本,登入了港交所的页面,查看起远山今天的盘面。
远山的K线走得确实不对劲,他手指在触控板上划得极慢,若有所思。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眉头微微聚着,怀里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不时换个角度,他下意识用手臂兜紧一点,免得滑下去。
可能是听到了悉悉索索的声音,苏白微微睁开了眼。
她先是被阳光晃了眼,眯了眯才适应,目光偏过去,就见许燮坐在床边那把窄椅子上,膝盖上摊着电脑,怀里窝着一大包东西,塑料袋的提手还从大衣领口冒出一截来。
他整个人板板正正地坐着,像个正在孵蛋的母鸡,看着又滑稽又莫名其妙。
苏白没忍住笑了出来,嗓子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你……干什么呢?”
许燮听见她声音,立刻把电脑往旁边小桌上一搁,整个人朝她倾过来,手还兜着那袋早餐。
“醒了?饿不饿?”
苏白撑着手肘坐起来,垂眸看他怀里那鼓胀的一团。
“你这么兜在怀里,是什么宝贝?”
“早饭。”
许燮把袋子从怀里掏出来,塑料表面还带着他体温捂出来的微热。
他把袋子敞开口往床上一放,一样一样往外拿。
粥、煎饼、包子、馄饨、豆浆、油条、糯米糕……摆了小半个床面。
苏白怔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买这么多吃的。
“你这是把人家小吃街搬过来了?”
许燮拿起豆浆,给她插上管子后就递了过去。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都买了点。”
苏白接过豆浆,先没着急喝,而是用冰冷的手掌搓了搓热气。
“这么多,怎么吃得完。”
“吃不完我吃。”
许燮把粥盖子掀开,勺子搁在碗沿推到她面前。
“谁让你是我女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