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燮清楚,席远山不是傻子,今晚在街边已经撞见他与苏白并肩走,以那只老狐狸的城府,回去之后必然会想到苏白就是他心有所属的人。
按照席远山那个睚眦必报的性格,必然会狠狠针对苏白。
许燮不担心苏白应付不过来,但他不想苏白因为自己而收到伤害,于是找到了前未婚妻席毓。
所以第二天下午,他约了席毓见面。地点定在远山集团楼下的那家咖啡厅。
席毓到的时候迟了十分钟。她推门进来,大衣搭在臂弯里,里面是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连衣裙。
推开门,就见许燮一身黑色西装坐在窗前,宽胸窄腰,让席毓不禁想入非非。
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身材。
这么想着,席毓坐到了许燮对面,面前放了一杯刚点没多久的美式。
“找我什么事?”
“来兑现我的承诺。”
许燮把一个文件夹推到她面前,席毓看了他一眼,拿过文件夹翻开。
她的阅读速度很快,几页纸翻过去,目光在其中一页上停了两秒,然后合上文件,抬起头看他,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你把许家在远山集团的股份都转给我?”
“加上你母亲周锦手头的那部分,够你进董事会了。”
许燮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姿态松弛。
“有了许家这些年的散股做底,你再联合周锦手里的份额,所持股份应该和席远山不相上下了。”
席毓没有立刻接话,她把文件夹放到手边,从绿色烟盒里拿出一支卡比龙,捏在指尖转了转,抬了抬下巴问他。
“介意吗?”
许燮皱了皱眉,但还是摇了摇头。
席毓笑了一声,点燃了烟,吸了一口,薄荷凉意连带着淡淡的果香侵入心肺。
畅快过后,她把烟雾慢慢吐出,隔着那层模糊的烟色看着他。
咖啡厅里的角落飘散开一股淡淡的薄荷香味,邻座有人偏头看了他们一眼。
“说吧。”
她把烟夹在指间,声音懒散了一些。
“你想要什么?”
许燮往前倾了倾身,十指在桌面上交扣。
“昨天席远山撞见我和苏白走在一起,他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我不想苏白因为他而沾上麻烦。”
席毓听了,用夹烟的手点了点桌面上的文件夹。
“所以你把这么大一份礼送过来,就为了保一个女人?”
许燮显然没了什么耐心,隐隐有发威的趋势。
“我的想法无需你过问,对你来说,这笔交易稳赚不赔。”
席毓自然见好就收,她把烟按灭在碟子边缘,语气里带着调侃。
“许燮,没想到你还是个情种。”
许燮没有说话,只是冷冷扫了席毓一眼,凌厉的眼神一时让人不寒而栗。
席毓也是点到为止,她把文件夹收进包里,拎起大衣搭在手臂上,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
“那就多谢许总了。”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高跟鞋的声音渐远,消失在街角的喧嚣里。
许燮虽然说他自己能处理好,但苏白还是会隐隐有点担心。
许席两家牵扯太深,很容易牵一发而动全身,再者,她现在毕竟无权无势,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想先发制人,就必须提前知道席远山和周锦手里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而说到黑料,她脑子里浮起一个人。
Ethan是molluskite旗下Turquoise投行的纽约负责人。
她是华裔血统,但五官轮廓是标准的白人骨架,高鼻深目,一头黑发短发在白人堆中很是惹眼。
前些日子Ethan发消息说来沪市出差,想见一面。
苏白正好这两天有空,便约在了外滩附近一家西餐厅。
她到的时候Ethan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短发利落,高挑的个子把一件深色衬衫穿得笔挺,从背后看过去,很容易被人误会成男性。
两人在纽约时隔三差五约饭,虽然有一阵子没见,但坐下来也不生疏。
Ethan端着咖啡杯,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她一圈。
“好久不见啊,Sabrina,在国内还适应吗?”
“还行。””
“听说你在国内开了家会计事务所,干得怎么样?”
“不过都是些小打小闹。”
苏白拿起菜单翻了翻,对旁边的服务员指了指几个招牌菜品,语气随意地回答道。
Ethan笑了一声,带着点旧友间的调侃。
“以你的能力做审计是屈才了,要我说,该在国内开个投行。”
苏白笑了笑没接话,Ethan知道她是因为心结,于是放下杯子,话锋一转。
“两年前你说要回国,沈予资二话不说就求他爸把他调到Molluskite中国区总部,我那时候真以为你俩能成。”
苏白闻言,嘴角的笑意淡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他可不是为了我才来的,国内发展快,沪市油水多,他想给自己多攥点筹码罢了。”
她语气平直,没有多余的情绪,但Ethan听得出那层话底下的烦躁。
沈予资那点心思她不是不知道,苏白的能力有目共睹,她又没什么大背景。
如果能把苏白娶到手,一来可以利用她的能力给Molluskite开疆拓土,二来他也不必顾及苏白进而继续流连花丛。
沈予资是个精明的商人,一向能权衡利弊。
“我这次出差遇到他,他这次还让我替他道歉。”
Ethan耸了耸肩,语气轻松。
“说你把他拉黑了,让我帮忙说个情。”
苏白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把杯子放下来。
“他的事我自有分寸,今天约你出来,是有件事想麻烦你。”
Ethan没想到苏白竟然会有一天想麻烦她,她认识苏白很多年了,这个女人向来是能自己解决的事绝不开口求人,能开口的事必然不是小事。
“什么事?”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远山集团?”
“远山集团?”
Ethan在脑海里搜刮了一番,随后缓缓点了点头。
“略有耳闻。”
“我想要有关其董事长席远山和夫人周锦的所有黑料。”
“你准备搞他们家?”
Ethan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确认的意味,指尖在杯沿上轻轻蹭了一下。
“远山集团在国内不算顶尖,但根基扎得深,席远山这个人,我听说过一些,生意场上口碑不算好,但还算审时度势,他哪里惹到你了?”
“他动了我的东西,我要他付出点代价。”
Ethan靠进椅子里,短发被风肆意吹起。
她长相偏英气,眉眼间有一股不经意的爽利,此刻看苏白的目光里带着点审视,又带着点兴致。
但她没多问,而是收回目光,淡淡道。
“席远山那头的料,我手上没有现成的,但我知道谁能挖。”
这句话显然是答应下来帮苏白这个忙了。
“给我一周时间,席远山和周锦的东西,我尽量给你挖得深一点。”
苏白看了她一眼,最终点了点头。
“好,麻烦你了,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别这么说,这些年我对你也算有愧,帮点小忙也是应该的。”
Ethan别过头,望向玻璃外的街道。
菜和酒被服务员依次端上桌。
M3安格斯牛眼、伊比利亚黑标火腿、鹅肝,配菜也按Ethan的习惯避开了所有她不爱吃的品种。
酒是苏白特意带的霞多丽,瓶身刚从冰桶里抽出来,沁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Ethan看了一眼桌面的菜色,笑意深了些,拿起刀叉时语气带着点意外。
“你还记得我都爱吃什么?”
苏白看着服务员为两人倒上的酒,酒液在灯光下透出一圈薄光。
“”那是自然,毕竟你也算是我的贵人。”
Ethan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只是托腮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话说,你对沈予资真的没感觉吗?”
想起之前她也这么问过我,苏白淡笑了一下,放下杯子时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圈。
“我不喜欢纨绔。”
“说实话我觉得你和他也不配,要不要我出手,也省得他总纠缠你。”
苏白清楚,Ethan这句话只是为了帮她解围,故而笑着摇了摇头。
许燮刚从跟席毓聊天的咖啡厅出来,他原本正低头翻手机准备给顾言打电话,抬眼就看到了对面那抹熟悉的身影正在和一个男人有说有笑。
心里忽然涌起莫名的酸意,之前他约她都以没时间拒绝,好不容易的一顿饭还是自己纠缠不休要来的。
而现在她就这么悠闲地跟一个外国男人喝酒,还这么谈笑风生。
他忽然想起席毓之前说的,就算他把一切捧给她,她都不会多看一眼。
明明自己对她一片真心,可她就是要这样把他的真心踩在脚下,来肆意践踏。
可他偏偏没有任何立场来指摘她,因为两人之间从来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个笨人,心里更是莫名发酸。
苏白,你的心肠还真是又冷又硬,根本捂不热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