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不想被打扰，许燮就给顾言放了假。
苏白本来准备坐到后排，但想到许燮驾驶，在后排多少有点不礼貌。
深思熟虑后，还是坐到副驾驶位。
其实上次雨天坐过后，苏白对他的卡宴也不算太陌生。
“听音乐吗？”
许燮别过头，望向正在系安全带的苏白。
苏白确实比较喜欢开车听音乐，但毕竟是许燮的车，随口道。
“都可以，我无所谓。”
许燮点了点头，滑动中控屏找起歌单，点了下Glass Animals的Heat Waves。
苏白倒没想到许燮竟然会喜欢听迷幻流行乐，面上染上了几分不可思议。
“怎么了？”
见苏白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许燮温声问起。
“没什么，就是觉得之前自己有点刻板印象了。”
“那你对我是什么刻板印象呢？”
许燮转过脸，眼尾晕着温柔的笑意，看得苏白一时间失了神。
反应过来的苏白耳根一下就红了，连忙转过脸轻咳了几声以作掩饰。
“就……就是我之前以为，许总这种家教，都喜欢听古典乐之类的……”
许燮见她这副局促模样，低笑了一声，指尖不自觉轻扣了两下方向盘。
“那可真是够刻板印象的。”
说着，许燮意犹未尽地笑了一下，随后就发动了车。
“我知道江州有家粤菜馆不错，要不要去试试？”
苏白没什么忌口，毕竟吃了那么多年白人饭，之前挑食的坏毛病早就治好了。
“都行，看你。”
车疾驰在路上，车载音响里鼓点轻轻跳着，裹着车厢里漫开的浅淡沉默。
苏白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欣赏着沪市迷人的风景。
许燮眼风瞟过副驾驶的苏白，白皙的皮肤紧贴极致的骨相，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半截视线。
她大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打底，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松弛感。
见车内气氛压抑，许燮适时找起话题。
“这家店小时候跟父母来吃过一次，一直是他家常客，我之前刚回国有段时间，连着好几天都去吃。”
按理来说，许燮作为高门子弟，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竟然会这么钟情一家粤菜馆。
“那家店这么好吃吗？”
苏白好奇问了一句。
“倒也不全是，可能是英国饭真的太难吃，之前还和一起留学的同学吐槽说没有一颗土豆能活着离开英国。”
苏白闻言掩嘴笑了，车内气氛一下活跃起来。
“那我可要好好尝尝。”
见她笑了，许燮就继续聊起自己出国留学的日子，苏白毕竟也在美国留过学，这部分两人共同话题很多。
不知不觉间，车就开到了那家粤菜馆。
苏白下了车，拢了拢大衣，抬头看了一眼招牌。
店面不大，门脸也不张扬，藏在巷子深处，灯光暖黄，透着一股老派的从容。
两人推门进来，店里的暖气裹着食物香气涌上来。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正站在柜台后面烫茶具，看见许燮进来，就放下餐具，连忙迎了过去。
“小许，也是有一阵没来了。”
目光自然地落到他身后的苏白身上，手里的动作没停，眼神却带了几分打量。
“最近有点忙，刚好到江州出差，又想念起老板的手艺。”
许燮面上带笑，与老板很是熟络，顺手就接过老板递来的菜单，递到苏白面前。
老板也注意到了旁边这个气质不凡的女生，一时好奇问了一句。
“小许，这是你的女朋友啊？”
苏白正在翻菜单，闻言头也没抬。
“不是，是同事。”
许燮本想着顺口就应下，没想到苏白这么斩钉截铁，不禁有些心里失落。
而老板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笑了一声，拿过桌号牌领着他们往里走。
许燮跟在后头，始终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只是在苏白落座的时候，替她把椅子往外拉了半寸，然后自己坐到对面。
等餐的间隙，茶先上来了。
苏白端着杯子暖了暖手，抬起头看他。
“其实这件事我后来想了想，能在这个节点上动手脚的人不会太多。”
许燮正用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指，闻言抬了抬眼皮。
“你指的是审计那边那几笔异常支出？”
“对。”
苏白放下茶杯，语气凝重。
“其实，跨海大桥的项目体量大，一旦你被踢出局，能接手的无非那几家。万象城建目前在江州的工程占比是最高的，我查过他们背后的股权结构，层层穿透之后，指向的是周家。”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看着他的反应。
许燮把湿纸巾折好搁在碟子边，神色没什么变化。
“你继续。”
“再加上最近的媒体风向，事故报道出来的第二天，好几家主流媒体的社会版头条都是针对许氏施工管理的质疑，这种传播速度不是自然发酵的。”
苏白垂眸，已下定论。
“我猜应该是席远山，你退婚的事闹得不小，他觉得面子上挂不住，趁这个档口给你添堵，也算合逻辑。”
许燮听完，靠在椅背上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把这个推论在脑子里过了过，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是席远山。”
“为什么？”
“席远山做事顾全大局，如果真因为这事和许家交恶，席栩的仕途也就到头了，他不敢拿儿子的前途赌。”
苏白沉默了一瞬，目光在许燮脸上停了两秒，随即点了下头。
“那剩下的人选就不多了。能绕过席远山直接调度资金和媒体关系的，只有周锦和席毓。”
许燮没有否认，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周锦一向爱女如命，席毓性格你也知道，从不是个能吃哑巴亏的主儿。”
苏白听到这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手指摩挲起杯身。
“那你当初就不该退掉和席家的婚事，联姻这种事，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两家都有好处，何必闹成这样。”
“这些年许家和席家互相给的好处不少，业务上该合作的合作，资源上该交换的交换，就算不结婚，该有的也都有了。”
苏白看着他，没有接话。
许燮垂下眼，声音低了些。
“但席远山黑料太多，周锦那边的关系又杂，如果真结了婚，以后有什么风吹草动，许家脱不了干系，我爷爷这个位置，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平稳落地，经不起折腾。”
他说完这句话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种坦然的诚恳。
“所以那个婚，退了就是退了，没什么好后悔的。”
苏白安静了几秒，还是试探性问了一句。
“那你和席毓，有想过结婚吗？”
许燮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拇指转了转小拇指上那枚圈戒。
“也不是没想过，我们两个人之间谈好的那套方案，婚后财产和业务都分开，如果真东窗事发，其实对许家影响不大。”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桌面那道灯光上。
“只是我后来觉得，与不爱的人步入婚姻，对我的下半生简直是折磨。”
他说完这句话，抬眼看向苏白。
她的目光垂在茶汤表面，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但嘴角那一道弧度微微抿着。
苏白心里有一阵恍惚，她想起自己当初刚听说许燮订婚消息时，心里那股钝钝的酸涩。
那时候她以为他是真心喜欢席毓的，以为那个订婚宴是水到渠成的两情相悦。
她甚至有段时间觉得自己那些隐秘的心思可笑又多余。
人家门当户对、珠联璧合，她站在局外，连旁观的资格都多余。
可现在他说，他和她订婚，只是出于利益。
她心底那层原本压得很平的情绪忽然泛起了一点细微的褶皱，像水面被风掠过，荡开一圈很浅的涟漪。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忽然凑到了桌边。
是个高中女生模样的姑娘，背着书包，手里攥着笔和一小本便签纸，满脸忐忑地看着苏白，声音有点紧张。
“姐姐……能不能帮我签个名？”
反应过来的苏白愣了一下，杯放下来茶杯，转过头看她。
“你认识我吗？”
女生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苏白的脸，随即脸一下子涨红，连忙鞠躬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远远看侧脸，以为你是我追的那个明星！真的好像！太像了……对不起打扰了！”
她一边道歉一边往后缩，恨不得原地消失。
苏白忍不住弯了下嘴角，还没来得及开口说没关系，对面的许燮忽然慢悠悠地接了一句。
“她身价可比明星高多了，明星见了她可能还得陪酒。”
苏白刚想白他一眼，让他别瞎说，那女生却已经条件反射般地问了一句。
“那你是她点的男模吗？”
许燮闻言，刚含进嘴里的一口茶，全喷了出来。
他偏过头，手背掩着嘴咳了两声，耳根那一片肉眼可见地泛了红。
苏白也捂着嘴笑得肩膀微微发抖，另一只手连忙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女生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脸已经红透了，连声道着歉转身就跑，随后身影消失在门口。
许燮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看了一眼女生跑远的方向，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
“现在的孩子……脑回路真是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