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Chapter 002

他急忙跑出阳台,却始终未见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许燮抬步就往大厅方向追,目光飞快地扫过人群。

香槟色的灯光下,宾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侍者端着托盘穿行其间,唯独不见那抹水蓝色的影子。

他脚步加快,正要绕过长桌往偏厅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浑厚的嗓音。

“小燮。”

许燮顿住脚步,转过身来。

席远山端着一杯红酒站在几步开外,面上挂着几分酒意熏染的红润,笑呵呵地看着他。

“怎么在这儿啊?我正说要找你呢。”

许燮压下眼底的急切,换上一副得体的笑容。

“出去透了会儿气,刚准备回去。”

席远山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亲厚。

“年轻人,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别一个人躲着。来来来,我带你认识几个人,都是远山的老合作伙伴。”

话说得客气,却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许燮被席远山半拽着往主桌那边走,余光最后扫了一圈大厅,依然没有看到那个女人的身影。

他只好收回视线,端起侍者递来的酒杯,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天衣无缝的笑意。

主桌那边坐着几位年长的先生,见席远山带着许燮过来,纷纷起身寒暄。

许燮一一碰杯,应酬得滴水不漏,脑子却有一半还在惦记着方才阳台上那几句若有若无的话。

那张清丽的脸也一直挥之不去,不断勾起他的好奇心。

她肯定不是许家这边的宾客,不然自己怎么可能不认识,唯一有可能便是席家这边的。

就在他失神之际,席毓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笑着跟几位长辈打招呼。

许燮侧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皱眉,没说什么,只是举起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许家老宅在郊外,宴席散尽时已是深夜。

许燮解开领带,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他收回视线,抬眼望向驾驶座上的顾言。

顾言正从后视镜里偷瞄他的脸色,被逮了个正着,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宴会准备得不错。”

许燮手肘撑在车窗边沿,中指上的订婚戒在黑暗中是那么显眼,语气慵懒。

“我做事,老板放心。”

顾言做事一向滴水不漏,许燮也比较相信他。

许燮没再说话,而是摘下那枚戒指放到西装兜里,偏头望了眼老宅方向。

灯火通明的大厅里,宾客尚未散尽,人影幢幢映在落地窗上。

“明天,把今天所有订婚宴邀请的宾客名单给我。”

“好。”

“回御河水苑。”

顾言闻言,发动了车,黑色的卡宴碾过碎石路面,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御河水苑是许燮早年自己拿下的地产,临湖而建,闹中取静,也算是他名下唯一一处不带任何许家印记的地方。

等到浑身疲惫的许燮回到家后,整个人陷坐在沙发里。

客厅没开大灯,只有玄关那盏昏黄的壁灯亮着,光线拉出长长的影子,落在地板上像一道沉默的裂痕。

他扯开领带随手扔在茶几上,松了两颗衬衫扣子,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

天花板在昏暗里模糊成一片灰白,他盯着看了很久,眼睛酸涩却毫无睡意。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今天的事。

席毓,席远山,以及那些宾客的脸在他脑海中不断反复。

他闭上眼,黑暗中却浮现出另一张脸。

水蓝色的裙摆,夜风里的香味,还有那个短促的吻。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吻自己,理智告诉他,她别有用心。

可奇怪得是,他并不排斥那个吻,甚至很想知道吻的主人是谁。

许燮睁开眼,伸手揉了揉眉心。

手机亮了一下,席毓发来一张今晚的合照。

许燮盯着屏幕上两人并肩微笑的样子看了两秒,没有回复,把手机反扣在沙发上。

他从茶几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着,火光在暗处明明灭灭。

烟雾升起来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很空。

不是疲惫,也不是烦躁,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空落。

许燮靠在沙发里,指间的烟慢慢燃到尽头,灰烬无声地落在他的衬衫上。

他没有动,就这么坐着,任由夜色一层一层把他裹紧。

许燮就这样睁着眼睛想了一晚上,等到第二天来公司的时候,顾言就见到满脸疲惫的老板。

顾言给他磨了一杯咖啡放到桌上,并将需要他亲自过目的资料也一并放到一边。

“订婚宴的名单,你拿到了吗?”

许燮揉了揉眉心,坐直身子,看向他。

顾言很诧异,自家老板一向惜时如金,从不上班时间过问私事。

今天连文件都不看了,上来就直截了当要订婚宴的名单。

许燮接过名单,从上到下细细看了一遍。

受邀的人选本就不多,统共就两张纸。

但许燮看得很认真,生怕遗漏了谁。

可一连看了三遍,都不太像是那个女人。

他合上名单,整个人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后脑勺抵着皮革软垫,太阳穴突突地跳。

脑子里那根弦绷了一整夜,此刻终于松下来,却并没有带来多少轻松。

按理来说,订婚宴是邀请制的,没有邀请函是不可能进得来的,但那个女人就像是凭空出现似的。

没有来过的痕迹,又消失地无影无踪。

许燮越想越入神,到最后他惊觉自己过分魔怔了。

许席二家的婚事已经敲定,就算知道她是谁,自己又能怎么办,难道为了一个不知根底的女人悔婚吗?

许燮坐直身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随着这口气排出去。

他伸手把名单推到桌子那一角,又从旁边拿过今天要看的文件,翻开来,目光落在那排密密麻麻的条款上。

就这么算了吧。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就当那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场无疾而终的相遇,春风过境,了无痕迹。

悸动之后,许燮就全身心投入了工作。

江州的跨海大桥最近公开招标,这是国家级大工程第一次向社会公众开放。

许燮是个有野心的人,他想趁机会拿下这个大项目,到时候许氏集团必然会水涨船高。

为了这次竞标,许燮可是做了充足的准备。

跨海大桥的招标公告挂出来的当天,他让顾言把近三年所有类似体量的国家级工程招标案例整理成册,以供他研读。

为了能抓紧进度,许燮几乎不眠不休。

等顾言第二天照例把咖啡端进办公室的时候,看见许燮桌面上摊开的资料已经堆了好几摞,且密密麻麻都写满了笔记。

“老板,您昨晚没睡?”

许燮没抬头,笔尖在文件划动。

“睡了一会儿,你让工程部那边把江州的地质勘探报告再调一份过来,我要最新的。”

顾言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

门关上之后许燮才把笔放下,靠进椅背闭了两秒眼睛,然后又睁开,端起桌面上那杯温度刚好的咖啡喝了一口来强撑精神。

很多人都说他做事过于瞻前顾后,深思熟虑。

但其实这是他的习惯,那就是把能想到的变量提前准备好对策。

这次跨海大桥项目公开招标,对许氏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也是一次风险极高的跳跃。

许氏在房地产虽从前有建树,但后面因为掌门人去世渐渐停摆,这些年靠着他以及许席两家的裙带关系才稍有起色。

但许燮很清楚,联姻毕竟是虚的,要想让许氏真正站稳只有实绩。

所以他从半年前就开始布局。

托人摸清了评标委员会的组成结构和评分权重,让商务团队提前优化了几版报价方案,甚至私下跑了两趟江州,就为把江州海边的条件亲自踩了一遍。

在前期工作都准备妥当后,许氏投标工作组第一次内部会议在招标文书下达的下午召开。

与会的人不多,都是集团工程部、商务部和法务部的负责人,加上顾言在旁边做会议记录。

许燮把那份做了密密麻麻批注的招标文件投影到幕布上,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把整份文件的关键要点拆解干净,每一处可能的风险点和对应的备选方案都列得清清楚楚。

商务部的负责人听完之后,忙起身鼓掌排起彩虹屁。

“许总,您的方案已经很完美了,用于投标已经绰绰有余。”

许燮把激光笔放回桌上,语气凝重。

“我希望是万无一失,我需要你们把这个框架细化落地。下周之前,我要看到至少三版完整的投标方案,而且技术标和商务标分开做,每一版对应不同的报价策略。”

他说完站起来,走到幕布前用指尖点了点其中一行数字。

“还有,这个节点的成本控制是关键,工程部之前做的那个成本模型,我觉得有点太保守,按照极限值来重新做。”

眼见多日成果就这么被放弃,工程部的人面露难色。

“许总,极限值的风险敞口太大了,万一施工过程中出现不可控因素……”

“所以你们要留弹性空间,但具体办法你们自己考虑,我只要结果。”

许燮打断他,语气平稳但不容置疑。

众人皆嘘声,不敢再有异议。

会议又持续了四十分钟,结束时所有人都带着任务离开。

接下来又是紧锣密鼓地准备,繁忙的工作早就冲刷掉了许燮那晚懵懂的心动。

终于,在许燮再三把各种材料反复检查后,确定没有任何问题,这才将招标书顺利提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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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烬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