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的跨海大桥项目已经进入稳步推进阶段,许燮也总算清闲了一些,不用再来回两地奔波。
正巧赶上李子安的新店开业,对方特意邀请许燮和魏成舟前去捧场。
在许燮的交际圈里,李子安算是起点最低的一个。
他既不像魏成舟出身军人家庭,也没有许近瑞的官场资源做靠山,完完全全是白手起家。
就靠着早些年他在大学城开的第一家店,再到后来看准茶饮行业的风口,精准贴合大众需求,一步步打造出了属于自己的茶饮品牌。
今天开业的新店位于沪市黄金地段,开设这家中心店,就是为了把品牌商标和沪市地标深度绑定。
许燮不得不承认,李子安的经商头脑远在自己之上。
哪怕已经拥有这样的天赋和成绩,他依旧稳扎稳打,不急不躁,始终坚守自己的创业初心。
这也是最让许燮佩服的地方。
毕竟年纪轻轻就打下这么大一份家业,还能始终保持低调内敛的,实在少见。
李子安作为主角,忙得脚不着地,也没太多时间和两位朋友叙旧。
许燮和魏成舟也清楚,只说等他晚上忙完了再聚,两人便靠到一边偷闲起来。
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许燮莫名有点期待。
他说不清自己是在期待什么,只感觉苏白也会出现在这里。
直到剪彩仪式开始,那道清瘦纤细的身影都没出现,许燮心里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
“想什么呢?”
魏成舟端着两杯酒走过来,撞了撞他的胳膊,顺着他刚才的视线往门口扫。
“等人?”
“没有,就是走神了。”
许燮收回神,仰头喝了一口酒。
魏成舟挑了挑眉,也不戳破,陪着他靠在吧台边看楼下人来人往。
新店开在商厦一层,落地窗正对着广场,彩旗飘得热闹,人声隔着玻璃传上来,闷得像远处潮汐。
“说起来,刚才我进来的时候,看见沈予资了,他居然也来了。”
许燮握着酒杯的手一顿,抬眼看向魏成舟。
“他怎么会来?”
“你忘了?李子安最早做供应链的时候,沈予资他爸那公司投过一轮,说起来也算半个投资方,人家过来捧场也正常。”
魏成舟话音刚落,就看见沈予资搂着那个新换的女伴,径直往这边走过来,脚步带着点酒后的晃悠,眉梢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许总,魏总,好巧啊。”
沈予资停在吧台前,主动伸手搭在台面上,目光在许燮脸上转了一圈,笑得意有所指。
“没想到两位也在这儿。”
魏成舟看得出气氛不对,不动声色往许燮身边站了站,伸手和沈予资握了一下。
“沈总也来了,稀客。”
“李子安的场子,我当然得来捧。”
沈予资收回手,指尖漫不经心地拨了拨女伴垂在肩前的头发。
“不过比起捧场子,我今天来,是专程等许总和魏总的。”
许燮放下酒杯,指尖擦了擦杯口沾到的酒渍,语气平静。
“沈总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下周我生日,办了个舞会,不知道许总和魏总肯不肯赏脸过来?”
沈予资斜倚着吧台,掏出两张烫金请柬递过来。
“特别是许总,毕竟苏白到时也会在场?”
这话明晃晃就是挑衅,魏成舟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刚要开口替许燮挡回去,就被许燮伸手拦了一下。
许燮接过请柬,抬眼看向沈予资。
“既然沈总盛情相邀,我当然会到。”
沈予资没想到他这么干脆,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
“那就恭候许大驾了。”
说完搂着女伴转身就走,背影带着几分胜券在握的张扬。
魏成舟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骂了一句,转头看向许燮。
“这小子摆明了就是给你下套,你去干嘛?”
许燮把请柬折好放进西装内袋,望着窗外沉下去的夜色,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
“沈家的面子多少要给点,Molluskite是跨国投行,以后多少会有所合作。”
许燮说虽这么说,但魏成舟觉得他去完全想见苏白。
而且他刚才一再看着门口走神,就是明显在等人。
可整个沪市,除了苏白,还有谁能让他这么上心。
魏家因和许燮母亲谢媛相熟,魏成舟也算得上和许燮一起长大,对他的秉性很是清楚。
许燮一向分得清轻重,很少把情绪外露。
其实在魏成舟看来,许燮对自己实在太过苛刻,硬生生把自己克制成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圣人。
可刚才的魏成舟分明在他眼底看见从未有过的愤怒与嫉妒。
他轻叹一声,抬手拍了拍许燮的肩膀。
“我知道你是什么心思,可你别忘了,你和席家的亲事早就板上钉钉了。”
许燮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张烫金请柬的边缘。
“我知道。”
他当然清楚自己身上背着什么,可只要一想起沈予资那日的嚣张模样,心底那点躁意就压不住,翻来覆去地挠着心口。
魏成舟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知道劝不动,也就没再多说,只是举起杯子和他碰了碰。
“行吧,到时候我跟你一块儿去,省得那家伙给你使绊子。”
剪彩仪式结束后,李子安总算抽开身过来找他们叙旧,三人站在露台上抽烟聊天。
“李总现在可真是大忙人,连点空闲都挤不出来咯。”
魏成舟率先开口打趣。
“你就别笑我了,跟你们动辄上亿的项目比,我这只能算是薄利多销。”
李子安本就眼睛小,一笑起来更显得和气。
说起来,以李子安如今的身家规模,确实还没法跟出身优渥的魏成舟、许燮二人相比。
若不是三人大学同宿舍,凭着李子安的出身,这辈子怕是都接触不到他们这个圈层。
“现在做得这么大,没想着往上市方向试试?”
“说到这事,还真得麻烦你俩,有没有靠谱的人给我介绍介绍?”
魏成舟的话刚好点醒了李子安,他确实有上市的想法,也正做着前期筹备。
魏成舟若有所思地瞥了许燮一眼,一直没开口的许燮这时倒是说话了。
“我倒是认识一个人,可以介绍给你,叫苏白。”
能入许燮眼的自然不会差,绝非普通庸才,李子安当下就应了。
“那可太好了,你介绍的人肯定靠谱。”
说着拍了拍许燮的肩,转头又招呼魏成舟。
“成舟,小燮,你俩晚上有空吗?一块儿吃个饭呗。”
朋友新店开业,魏成舟和许燮早就把当晚的行程推得一干二净,当下就嚷嚷着要吃最好的,非得让李子安狠狠破费一把。
李子安早早就订好了包厢,又提前让秘书把珍藏的好酒送过去寄存。
这家会所装潢雅致阔朗,一进门便见假山错落,流水潺潺,处处细节都藏着巧思设计。
因会所不对外营业,整间院子格外静谧,连风掠过草木都透着悠然悠远的气蕴。
服务员引着三人一路行到预留好的包厢,随后便把提前寄存的香槟送了上来。
魏成舟本就是资深酒友,一眼就辨出这酒来头。
这是唐培里侬P3,即便是见惯了名酒的人,也少能喝到这个品级。
价格对他们而言自然不算什么,难得的是这款P3产量极稀。
大半都在藏家手里,流通出来的基本只能在拍卖会上偶遇,得手极难。
“这酒可不容易弄到,李总今天真是太破费了。”
连平日里偏爱在家小酌玛歌丽桐的魏成舟,都很少有机会喝到这种级别的佳酿,忍不住开口赞叹。
“咱们兄弟难得聚一次,尽兴最重要。”
李子安让服务员来开酒,琥珀色的酒液慢慢倒进冰透的高脚杯,细腻的气泡沿着杯壁缓缓浮上来,酒香混着花果香气一下子漫开在包厢里。
许燮端起杯子晃了晃,凑近闻了闻香气,饶是不懂这些,也忍不住点头。
“确实是好东西,老李这次真下血本了。”
李子安笑了笑,举杯敬两人。
“要不是当年小燮和成舟帮我,我哪有今天?今天这点酒算什么。”
许燮轻轻碰了一下李子安的杯子。
“都是当年互相帮衬,不提这个。”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
从当年大学宿舍偷摸煮火锅被宿管阿姨抓,说到刚毕业时各自创业踩过的坑,再说到现在圈内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情往来,气氛热热闹闹的。
只有许燮偶尔会走神,指尖无意识地转着杯子。
李子安心思一向细腻,见许燮魂不守舍,开口关切起来。
“小燮,你是有什么着急的事吗?”
“不是,只是有点心事。”
魏成舟自然他的烦心事是什么,只是淡淡开口起来。
“还不是受了情伤,一蹶不振。”
“情伤?”
李子安倒是愣住,毕竟在他的印象,许燮一直如高山莲花,拒人于千里,竟然也会有一天受情伤。
“你别瞎说。”
许燮下意识矢口否认。
“你看,还嘴硬死不承认。”
魏成舟端着酒杯嗤笑一声,故意往李子安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把事说了个大概。
“我这也不能叫喜欢,只能说是有好感。”
许燮大声给自己找补起来,魏成舟的笑却更深了。
“有好感就把自己喝了个大醉,要是喜欢那可还得了。”
魏成舟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毫不顾忌脸面地拆台起来。
李子安见状,连忙打起圆场。
“好了好了,别说了。”
许燮也不说话,闷头把香槟一杯尽。
“你看,他又开始了。”
见许燮那副不争气的样子,魏成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要我说,你就把沈予资那个情敌揍一顿,总好过自己在这里生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