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

购物中心开门,小孩子疯叫着涌入冰场,小海豚横冲直撞,冰面不一会功夫变软,细密的覆盖着一层冰刀碾烂的粉雪渣子。

叶归临蜷曲着大长腿,依在小海豚上,老九早无可奈何,揪着心絮絮叨叨:“你这小子,怎么半天没一点长进呢?”

“造孽啊。”

他恨不得拔起叶归临,戳到冰面上。

“我都能滑了,看着。”老九边说边踉跄着扒拉两下腿,往前窜了一大步。

叶归临乖巧坐着,背靠挡板,注视着老九一步又一步滑出去大半圈,嘴角微扬。

“慢点,看前面。”在老九又一次嘚瑟地边回头展示边滑时,他忍不住扬声劝道。

“废话。”老九轻哼一声,“你看你跟个木桩子一样,像什么话。”

说这话时,他正颤巍巍调整方向,挣扎着拐弯,下一刻,一团黑影炮弹般擦身而过。

是一位尖叫着扑腾的小朋友。

她刹不住车地往前飞,而罪魁祸首还没来得及收回打闹推搡的手和恶作剧的笑容,呆若木鸡。

左一推右一撞,她穿过层层人流,“砰”一声撞到老九面前的挡板上,接着双膝一弯,瘫倒在冰面上,眼泪簌簌落下。

老九咽下嘴里未说完的话,心头一凉,后背腾得附上一层冷汗,赶忙抓严栏杆,向小姑娘滑去。

人们这才回神,四散开来,落出一圈空地。

“没事吧?”“你家长在哪?”“我去叫冰场工作人员?”

老九的关切夹杂在众多人声中。

临近的场外工作人员闻声赶来,大声组织秩序:“先不要堵路,散开、散开。等待专业人员处理。”

“再强调一遍,冰上禁止嬉戏打闹,请扶着栏杆顺时针滑行。”

老九随人流绕行,迎面看见叶归临冲在一众教练身前,风一般眨眼穿过半场,刹停在小姑娘身旁。

“臭小子!”

他对老九的呼唤恍若无觉,半跪在小姑娘身旁,耐心询问:“哪里疼?”

“头晕不晕?脖子能不能动?腰呢?手?”边说,他边轻轻搭上相应位置,极小幅度压了压、左右摇摆,“这样会不会痛?”

小姑娘混沌地抬起朦胧泪眼,瘪瘪嘴,又“哇”一声哭出来,反复念叨着:“不知道、不知道。”

“歇会,应该没什么事。”叶归临放下最后检查的手腕,柔声安慰,“休息一下就好了。”

教练们见叶归临检查手法熟练,也没劝阻,先忙着安慰小姑娘。

“来——我们试着站起来?行不行?”

对面动了动脚,被七八只手扶着改坐为跪,再晃悠悠站起来。

“好点没?我办公室有云南白药,等会给你喷点。”

“来,慢慢走。”

家长在冰场门口拥住女儿,眼眶泛红。

“刚才看了看,应该没什么事,估计有点小扭伤,喷喷药,冰敷就行。如果观察到有红肿就及时送医。下次注意安全。”

教练们叮嘱着,又四散回去授课,而叶归临不知何时退出人群,坐在场外长椅上。

老九在旁边张了半天嘴,没吐出一个字。

“……”

“唉。”

他最终叹口气,“你小子真是、真是——算了……”

“走吧。”

叶归临露出个若无其事的笑容,“等会不是还安排了表演课吗?”

老九移开投向他的视线,对上小白教练复杂的目光。

是夜。

浆果破碎的气味沉浮在晚风中,路灯光影昏黄,“冰上训练中心”几个字标若影若现。

门口晃过一道拖长的黑影。

门卫一激灵,疲倦都吓跑了,抓起手电筒打过去。

“是谁?”

一道虚张声势的大吼传来。

门外咽下口唾沫,再次加大声响。

“是我,包场。”

叶归临出示订单信息,冲门卫轻轻点头,拖着小行李箱向内走。

“啪”

气膜馆顶灯轰然亮起,厚重的帘子后,浓郁到乳白的雾气一泻而出,萦萦绕绕,冰面独特的、难以言表的气息随之涌来

标准冰场,空无一人。

叶归临就这样定定站在场边,那双漆黑的眼眸团着一团看不透的浓雾,漂浮在冰面上。

小行李箱遗落在身后,顶灯下拖长声音,

张牙舞爪。

他也不理解自己想干什么。

等意识到以后,已经联系好曾经常去的冰场,包了半夜场。

整个下半夜。

然后无知无觉取出冰鞋来到这。

是因为白天的表演太惨不忍睹?这种软脚虾的标签,从来是闻所未闻的,今天被贴上不服气了?

有个声音在辩解。

他眼前浮现黏稠的金色阳光,五彩的菱形冰渣,刀刃交错的锐鸣,飞溅的汗滴,女孩一个越步横跨半场,起跳,收紧,落冰,嘭——

尖锐的嘈杂与人群的呼啸旋之而来,排山倒海之势淹没了他。

水藻缠绕上四肢,黑泥堵塞四穴,脉搏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

哈呼。

他捂住脸,大口喘气,无力地靠着挡板,滑落在地。

寒意透过挡板,渗入骨髓。

耳机里澎湃的音乐陡然响起——

《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

音乐的河流裹挟着他的灵魂,跌宕起伏的琴声一叠又一叠高涨,抗争,拼搏,叩问。

低音提琴和中提琴托起钢琴,浑厚的圆号压过琴音,飘高的管乐徐徐奏响,潮水般涌来再褪去,最终水面回归平静,余下按到最深处的琴声,远处又一叠汹涌巨浪酝酿生发,即将袭来。

叶归临平静地注视着黝黑的更衣室,垂落的指间无意识抽弹,心底一股难言的哀忧游走在口鼻间,囚困在暗无天光的墓穴中。

他按动密码,“咔嚓”一声,行李箱打开,露出一双冰鞋,鞋舌有细微划痕,鞋带松垮垂落,被炭包腌入味。

取下硬刀套的瞬间,刀面染上层薄水雾。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拾取擦刀布,搭在刀刃上,擦拭而过,刃面清晰倒影出一张清俊瘦削的面孔。

面庞嘴角附近的肌肉无意识牵动,嘴唇小弧度扬起,眼底却一片缄默,不带任何情绪。

酣畅淋漓地驰骋在冰面上吧!

尽情跳跃!旋转!加速!加速!

大开大合,将力量与美揉碎,用延展的指尖落泪,等冰面上风洗涤灵魂,让自由接管身躯,忘掉一切不甘与烦恼。

尽情享受它!

叶归临睫羽剧烈抖动,手指收紧又松开。

他撑直身子,再次看向空旷的冰面。

老陈双臂环胸,两眼一瞪。

“臭小子,怎么磨磨唧唧的?”

叶归临闭眼,止住眩晕,再睁开,又空无一人。

他抠掉耳机,攥紧,颤抖着吐出一口气。

冰场音控台闪烁着蓝光,“蓝牙已连接”传出。下一瞬间,音乐一泻千里,在硕大的场地间奔腾。

寂静的夜不见明月,居民楼包围的训练中心源源不断溢出亮白光影。

无形的丝线缠绕躯干,空中一只大手操控着木偶人。

他浸泡在牛奶和雾气间,交融在冰与歌之间,将身体托付出去,任凭本能接管。

攀沿着旋律,挑起柔如水的间奏,舒展着久不活动的身躯,踩住一叠又一叠加重的和弦,顺着琴键,追赶着风。

冰面落下的影子起伏、翩跹、跃动、收拢,相依相靠,与主人齐舞。

几串晶莹的汗液飞甩在半空。

“嘀嗒”

棚顶堆积的水滴垂落,消匿在冰层间。

那道瘦削的身影侧身,刀齿点冰,起跳,肌肉瞬间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带起一道又高又远的抛物线。

“砰”

冰面颤了两下。

他一步一踩,抓住鼓点,重重跃起,踩住音乐鼓点,重重落下,衔接高抬腿滑出。

在低沉悲壮和高昂激昂的交织间,尽情滑动。

肺部剧烈舒张,脖颈上青筋□□,面庞上透着热烈的红晕。

大腿部肌肉犹如落入油锅,煎炸翻炒,沸腾着燃烧。

“砰”

又一次落冰。

他支撑不住摔飞出去,一个翻身不稳,直直跌落,顺着惯性滑出十几米,横跨过宽大的冰面,重撞上板墙,四脚朝天。

口鼻呼出的热气迅速融化附近的冰碴。

他大口喘息着,目光呆滞落在头顶那盏刺目的白色照明灯上,半天不动。

一秒、十秒、一分钟……

背部的疼痛后知后觉包裹上了,潮水般迭起,脑袋发晕,双腿一抽一抽泛起痛。

那只巨大的手解开所有提线,木偶重返木僵,扭曲地躺回黑色盒子里。

我在干什么?

叶归临费力地眨眨眼,虚幻地看着四周。

粘稠的金色阳光又蔓延开来,小孩子们闹腾着冰嬉,刀刃摩擦过冰面,留下一道道浅到透明却真切存在的疤痕。

一个小男孩眼底带光,花蝴蝶般翩跹而过,向教练展示着终于落地的阿克塞尔三周跳。

“砰”“砰”“砰”“砰”……

摔了一连串。

他满不在乎地拍拍冰碴子,起身,再次向前起跳,直到那个完美的卫星三周展现出来。

教练仰头长笑。

为什么笑呢?

叶归临迟钝吃力地反问。

思绪被冻结,缓慢流动。

那些生长在血肉间、似乎永不磨灭的痕迹,怎么一点点消逝?

少年意气,怎么永远带着笑容,那般骄傲。

冷意浸湿满是汗水的训练服,指尖苍白。

他拢下眼睑,低垂着,缄默不语。几乎透明的面庞红润不再。

一切就跟梦一场。

一曲终了。

音乐停歇。

寂静的雾,阴冷又黏重,用力捂住他的口鼻。

此文改为缘更,感谢阅读,欢迎收藏、评论~

在写大纲之前,就已经想好了选曲。

拉二,还是这么权威。

其实考虑过《rain,in your black eyes》,但考虑到是现期运动员正使用的比赛选曲,遂作罢;也想过《月光奏鸣曲》,但太悲伤了,跟我预期的走向不符;《命运交响曲》表达的情绪倒很饱满,但节奏实在不适合改编成花滑选曲,太慢了。

未来可能会用ntn 《next to normal》中《I miss the mountains》,但依照我更新速度,那将会是很久之后,如果我能写到那的话。

哈哈哈还有很多想写的

其实还有一首真的特别想用,一听就落泪,但是这首太火了 被赋予了太多意义。最终还是放弃。就让二次元和三次元这么隔着层透明屏障,互不干扰,各生安好,各奔前程。

求选曲推荐

谢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花滑的我怎么去演电影了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