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一后知后觉地发现,喻言发来的消息变少了,而且只在某个固定时间段发来。
变得和她一样,但又不一样。
不一样体现在时间上,她们完美地错过了对方的时间。
好像异国恋。
无声地笑着,陆行一踩着月光走到公寓门口,忽地顿住,站在楼梯上仰头。
平静的心突然有了波动,她用几乎虔诚的目光看着月亮,向月亮许愿、向月亮祈祷。
[地球上有八十多亿人在仰望你,其中有十四亿人在千年前便对你产生了崇拜,以至于千年后的今天,这群黄皮肤的人还在不断地追逐你、探索你。]
[离宇宙越近,我们越是在仰望你。]
[所以,你也给我们一点幸运好不好?一点更多的幸运。]
眼睛有些酸,陆行一突然想到,她与喻言的相遇、相识、相爱,好像都太过顺利了,像是幸运降临。
她们爱得真切,没有吵过架,没有产生过理念不合,她们相互包容,相互依偎……
好像有哪里不对。
陆行一吐着气,捂着胸口的手发紧,突然的,在这个凌晨,她久违地、很想很想给喻言打电话。
好久没听见她的声音了。
喻言最近也没有发语音。
可喻言说过,随时都可以给她打电话。
打吧。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陆行一说服了自己。
……
嘟——嘟——
这处离外面的车道很远,只有孤寂的几声鸟叫,和手机的嘟声。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陆行一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想:也许喻言正在洗澡,也有可能她开了免打扰,但她说过自己能随时打电话,那更大的可能还是她没有看见。
她真的很想喻言。
尤其是今晚的月光过于皎洁,一定同时照着玉崃市的她和邛州的自己。
风吹过稀疏的桂花树叶,手机的嘟声却依然清晰可闻。
第四遍电话响到十五秒时,陆行一有些心慌地挂断了。
喻言应该在睡觉吧,她大概是开了免打扰。
骑行是消耗精神和体力的运动,她不可能不累。
第二天早上,陆行一在出门的路上,接通了已经回家小半月的娘娘的电话。
“能不能回家了啊?我灌了点肠,自己和的料,你王姨帮我熏的。你要回来的话,我今晚就洗两节煮了。”
“不回,你煮了吃吧。”
“哦,那行吧。那你们还要忙多久啊?以前没见你这么长时间住单位啊,我昨天进你屋想着拆窗帘洗洗,你桌子上都有灰了。”
“不知道。”
“行行行,工作傻了的,一问三不知。我跟你说啊小六,你上班还是要机灵一点,你们平时动脑子多,没事儿活动活动……”
陆行一站在闸机旁,等李女士说完,才挂断电话。
她今天迟了半个小时。尽管昨晚入睡困难,但也醒在闹钟响时,却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晚一点吧,晚一点也没事的,再晚一点,喻言应该也醒了。
看着时间,陆行一想了想,给喻言打去电话。
出乎意料地,电话再次无人接通。
……
陈根拖着一车黑皮箱子过来时,被蹲在观赏竹下面的陆行一吓了一跳。
“妈呀,你这眼睛怎么回事?露组不是前两天才给我们发了眼药水吗,你这怎么红成这样?”
陆行一站起来,眼前一黑,踉跄中下意识扶住最近的箱子。
咚——
最上面的箱子被一推,重重砸到地面。
好似被泼了一盆凉水,陆行一的脑子瞬间醒了。
她睁着不甚清明的眼睛,哆嗦着:“这、这哪个单位运过来的仪器?”
完了完了。
完了。
陆行一呵呵呵地笑着。
陆行一,他崇拜的活人感十足的陆姐,好像要碎了。
——这个想法瞬间闪过陈根的脑子。
他忙不迭把箱子抱回推车上,指着上面的C头编号:“没事没事,这车都不是仪器不是仪器,别紧张别紧张。”
他急得话说了两遍。
“那啥,813要的调试助手我给他们发过去了,还差你的签字,一会儿你去找陈工问问。”
“好。”陆行一点点头,目光呆滞。
陈根眯起眼睛看她通红的眼睛,挠了下头有些不自在:
“那啥,最近太忙了点,压力大,你又走得晚,其实可以多睡睡。”
陆行一笑了:“谁是走得最晚的?”
陈根讪笑:“昨晚我不是最晚的……”
他咧着嘴,很不习惯地笑,开着很生疏的玩笑:“工作嘛,不做也成啊,又不会完蛋。”
“没有我们,望舒号一样飞。”
“哈哈,好像也不好笑哈。”
“我先走了啊,你记得找陈工签字。”
他摆着手,拉着推车从小门走了。
不会完蛋吗?陆行一抿唇,揉了两下眼睛。
陈根那句话主语不明确。工作应该不会完蛋,项目肯定不会完蛋,人生一定不会完蛋。
但是她的爱情可能要完蛋了。
会……有这个可能吗?
怎么回事呢?这种突如其来的想法。
难道是因为她们的聊天大幅减少吗?难道是因为每天交错的时间线吗?
可她明明没有停止过思念啊。
而且,“游戏”快做好了,她想告诉喻言这件事,但此刻却多了一丝怕惧。
陆行一突然开始恐慌。
她真的花了好多心力在这上面,但因为喻言一开始就不想让她知道详细的内情,所以她一开始也没透露任何信息。
喻言不会怪她把大量本该用来聊天的时间耗费在这上面吧?
万一她只是在自我感动,自作多情怎么办?
万一,喻言根本不需要呢?
灰白的云层缝隙里有白光洒下,天气已经入冬了,陆行一打了一个寒颤。
身子是,心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