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里的手机时不时震动，两人谁也没理。
喻言几乎忍不住地想，如果能将人一直禁锢在怀里，那该多好。
震动持续进行，短暂停下后，又响起了铃声。
陆行一松开一条手臂，摸出手机，凭感觉往上一滑，模糊不清的声音叽叽喳喳地响起来。
凭着感觉，她又点了一下。
于舟的声音放大，清晰地传到两人的耳朵里。
“……真的很好看啊，你们直接开老大的车去，我查过地图了，那边有停车场的。”
“我跟你们说，星宿海真的超级、超级美，但我是从天上，哦不，我是从山上看的啊，在路上看起来我也不知道什么样子。你们要多给我拍点照片！”
“歪？陆姐姐，你在吗？怎么不说话，你吱一声呢。”
“吱。”
“哎哟我还以为是ai接了我的电话呢，吓死我了。没关系啊我再说一遍，刚才可能说太快了听不清。”
“老大说今天的行程全取消了，笑死我了，我们五个还真是卧龙凤雏的好队友啊。我这不是躺床上无聊嘛，想着总不能也让你们躺在床上无聊，又想到星宿海，就来……”
后面的话又听了一遍，陆行一正想说点什么，于舟却口干舌燥地挂了电话。
空气重新流动起来，轻缓的、带着暖意。
……
越野车颠簸着向下，海拔不断降低，翻过最后一道伏低的山梁，车头一拐，星宿海就瘫在辽阔的天穹之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受敲在喻言心底，她侧头看了眼陆行一专注开车的侧脸，又移开视线：
“我今日的话，应该会少很多……”
陆行一摇头，温声回道：“没关系，我们就安静地走走看看，你想回去了就告诉我。”
“……嗯。”
点点的湖泊星罗棋布，在阳光下闪着荧荧的光芒，像繁星散落草原，确实很符合星宿海这个诗意的名字。
陆行一大概懂了于舟那么激动的原因。
这里游客很多，与四十公里外的清水村截然不同。两人顺着人流往前走，旅店、菜馆、自然博物馆……
猝不及防地，手里被塞进一张宣传单——一家自行车体验店。
陆行一看着眼巴巴的小孩，没有给他塞回去。
“两位姐姐好，我们店里正在举行活动，就是前面展板那里，感兴趣的话可以去体验一下哦。”
说完，小孩转头去寻找下一个目标了。
“我……”
陆行一体贴道：“没关系，去不去都行，我就一般感兴趣。”
“我想自己去看看，可以吗？”
陆行一一怔，随即点头。她牵起喻言的手包在手心，低头亲在自己的指节上，“你……别有负担，有什么事随时给我发消息，我随便逛逛去。”
直到纤长的身影随着其他游客消失在店门口，陆行一才呼出一口气。
她绕开人群，寻了个没人的长凳坐下，透过建筑间的缝隙，刚好能看见一片海子。
心里有些难受……
此前她说，她不会主动去扒相关的信息，除非喻言愿意让她了解，想亲口对她说。
但那是出于成年人的敏锐，她下意识觉得，背后的事由对喻言来说，是一个不乐意被人窥探的死结。
但如今，似乎从舒晨的视频冲上热门开始，那死结便被人牵了出来。
想为喻言分担一点……哪怕是一点。
陆行一的心跳得很快，总觉得四面八方都有视线投来，要将她的偷窥行径公之于众。
心虚源于底气不足，或者是一丝背弃感。
她捏着手机，快步走向星宿海中间的游行道路。
一般的游行道并不会收费，若想去海子之间逛逛，还得交上六十五的门票，通常是会遭人诟病的。
陆行一付款的时候眼睛都不眨，甚至感谢收费制度为她阻拦了不少视线。
正值日中，一块块的云压得很低，却完全挡不住铺天洒下的日光。远远望去，蜿蜒在细碎银镜中的彩虹路上已经滚起了热浪。
如此一来，里面的游客更少了。
陆行一最后停在一棵树下。广阔的空间让她对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十分不齿，树荫可以为她的心脏遮挡一些袒露的光线。
也许应该从舒晨的视频开始入手。视频本身没有问题，喻言有意让舒晨删除视频，应该是不想让自己重回大众视野。
她曾问喻言，是否还想骑行，喻言的回答是肯定的。她们都很聪明，知道这句话代表的意思是：喻言希望能回逆风歌。
——也许是退役了。
——但我不想退役。
陆行一已经没有耐心去翻舒晨的视频了。
在网上搜索爱人的名字应当是怀着雀跃和向往的——陆行一曾是这么觉得的。
但她现在只有无限的不安，浓厚的不安自窥视的心虚和忐忑中萌发，带着对爱人的担忧。
陆行一不敢承认，让她心跳加速的原因是否还有其他。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恍然发觉，自己对喻言的了解真的太少了。哪怕她对自己讲过她的工作经历，甚至讲过她的父母。
带着一点焦躁，陆行一重新搜索：喻言逆风歌
她看着搜索引擎自动抓取的首页，屏住了呼吸。
“百度百科逆风歌车队花鼓”
一些被埋在相识伊始的细节突然被她想起。
“请问假面！你对面前这人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第一印象……她像花鼓。”
脉搏跳动的痕迹清晰可闻，握着手机的指节蜷紧。
所以……喻言说的并不是字面意思的花鼓，也不是自行车的轴承花鼓，而是她自己吗？
因为喻言……就是花鼓。
模糊的视线里好像出现了那张青涩的、笑得眼睛弯弯的脸，张扬，而明媚。
陆行一飞快擦过眼角，有些慌乱地看了下四周，吸了下鼻子后，才重新集中注意力。
喻言、逆风歌、花鼓、退役……
两个词条变成三个、接着变成五个……越来越多的报道出现在搜索结果中，心跳几乎要震得她肋骨发疼。
「花鼓领骑失误，直击越伏山速降比赛现场。」
「逆风歌选手摔出车道……」
……
「组委会对逆风歌车队及花鼓调查最终结果……」
「伏鹰摔车始末详解」
「逆风歌爆冷！伏鹰抢救无效死亡。」
死亡……陆行一颤着手点击屏幕，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加载条结束，屏幕上只有“你访问的页面不存在”的提示字样。
陆行一松了口气，一口气分几次吐出。
“陆行一。”
身后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
“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