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言说着，快步走出房间。
陆行一的手滞在空中，两个声音在脑中左右互搏，她皱着眉。
逆风歌的账号里还有喻言的视频，她们早上才重温过那些青涩却辉煌的照片。
“画面太清晰了”是什么意思？
陆行一翻身过去，拿过电脑点开网页，视频就在热门第一页，她甚至用不着自己去搜。
鼠标放到进度条上，从头到尾滑过。二十几秒后，陆行一重新合上电脑。
其实相对其他人来说，喻言的镜头已经很少了。
不行。
陆行一蹙着眉，不管怎么说，她得去看看。
撑着身子，屁股挪到床边，陆行一看着脚下。
喻言把她的一只鞋穿走了。
……
犹豫的时间像是顺着每一寸毛细血管在体内缓慢爬行，凌迟着人的每一寸思绪。
评论区很热闹，很友好，喻言的心却跳得很快。
她克制地快速滑动，按照时间排序查看评论，指尖一颤。
[网友2313.十分钟前评论]：那是喻言？那不是花鼓吗？
[不乐天.回复评论]：终于找到这条评论了，我也觉得很像
[网友2313.回复评论]：我靠，看来不是我认错，她现在竟然长这个样子
[网友2313.回复评论]：没想到再次看见花鼓是在这种视频里
[无论什么时候看见我请叫我去学习.回复评论]：这层楼在说什么我怎么看不懂？
[不乐天.回复评论]：up主顶置评论里那张照片的左边第二位，以前是个运动员来着
[无论什么时候看见我请叫我去学习.回复评论]：牛啊，姐姐还长这么好看
[网友2313.回复评论]：牛吗？好像也是。可惜被抵制到退赛了，也算是天道好轮回。
……
喻言颤着手，看着“已举报评论，请耐心等待管理员处理”的字样，心跳得生疼。
果然有人把她认出来了。
他们记得她，记得花鼓，记得伏鹰……
是天道好轮回吗？
脑后突然一阵抽疼，血淋淋的场面一帧帧闪过，四面八方有风吹来，她的身子仿佛如坠冰窟。
耳边嗡嗡的，一会儿是伏鹰支持者的讨伐，一会儿是她的支持者的维护，有老人悲恸的哭声，有年轻女生难以自持的呜咽……
那场事故就像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随着那句无意瞥见的评论，重剑下落，溅起一地腥红。
明明不应该的，明明不应该的……喻言攥紧了手心。明明她都打算要回去了。
*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舒晨正心跳不已地刷着评论区，骆家言在后面给她顺气。
“王俊？”声音从门缝传出去。
“是我，喻言。”
舒晨息屏电脑，把骆家言扯了回来，“你去干嘛，肯定是找我的，还能找你有事不成。”
她一巴掌拍在骆家言的屁股上，“滚去洗澡。”
门从里面打开，舒晨花一样的脸从门缝中挤出，满满的春风得意。
“诺，”她伸着手，“牛轧糖，我爸妈做的，出来的时候带了一罐。”
想说的话噎在嗓子里，喻言最终还是没接。
“谢谢，但是不用了。”
舒晨哦了一声，一点不在意地把牛轧糖扔进自己嘴里。
颌骨左右位移，她愉快地眯起眼睛：“说吧，找我什么事？”
说着，视线下移，舒晨噗嗤笑出声来：“我还想说你怎么没带你家陆行一一起，合着是带了她一只鞋。”
顺着她的话低头，喻言的眼神没有片刻停顿，她抬起头，望着舒晨的眼睛：“我想请你删除视频。”
“……”
移位的颌骨回到正中，舒晨用舌头抵着牙齿，眉心依然舒展：“我太兴奋了，耳朵不太好，你刚刚说什么？”
“我想请你删除视频。”
喻言看着她，等舒晨脸上的愉悦褪去，变成了彻底的疑惑和那抹明显的排斥后，她反而松了口气。
“对不起，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可我因为个人原因，并不想出现在别人的镜头里……还是以这么清楚的画面。”
舒晨站直了身子，抱起手臂。
“你应该看出来了，我并不想入镜……我知道这个视频花费了你很多心思，如果你愿意，可以把源视频发给我，我来把有我的镜头都剪掉，然后换源。”
舒晨的面无表情开始皲裂。
喻言攥紧了手，维持着声音的冷静：“我可以补偿你的经济损失，你……”
“你有病吧？”
舒晨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
“不是，对不起，我不是想骂你啊。”
她摇着头，往后退了一步，却又忍不住看她。
“‘要求’？你这‘要求’不是过不过分的问题，是啼笑皆非了。”
“你剪过视频吗？你知道那八分钟耗费了我多少思考和动手的时间吗？你来把你的镜头剪掉？”
舒晨笑出声，“12个小时的白天我们有9个小时在一起，你剪什么啊剪，你问过和你同框的人的意见吗？除了陆行一谁愿意同意啊。”
她摇着头，“不对，你怕是没敢告诉陆行一。”
“你以为剪个画面就OK啊？配乐、节奏、卡点，牵一发动全身，我是做博主不是在过家家。”
看着面前一言不发的人，舒晨心里的震撼远大于火气。
她是真的不理解，自己费尽心思做了视频，就算不说成了爆款，大家留作纪念都求之不得，现在还有人不乐意。
“我不想吵架啊，刚才有几句可能说话有点冲了，你别在意。”
舒晨挥着手：“欸，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你也说两句。”
喻言张了下嘴，舒晨赶紧补充：“视频我是不会删的，不说别的，这对我来说是一次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她掐着掌心，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再次抬头时，眼里一片漠然，看得舒晨抖了一下。
喻言忍着颤栗：“对不起。”
“可是你的行为在民法典里构成了对我的肖像权和**权的侵犯，有案例说过发布者会承担民事……”
“你疯了吧！”舒晨不可思议地喊着，随即眼前一花。
陆行一堪堪刹住车，她挡在喻言身前，手向后面抱住她。
“舒晨！”
陆行一维持着动作不变，语气冷静：“有话好好说。”
舒晨抱着手臂，看着喻言：“喏，这不就来了一个和你同框的人吗，你要不再复述一遍呢？民事责任？”
“别逗人笑了，你就是传说中的互联网肖像权判官啊，怎么不报警把所有发视频的人抓起来呢。再不济，我把王俊于舟一块儿叫过来评评理呗。”
“舒晨。”陆行一压着声音叫她。
“别叫我名字了，她刚刚还想让我承担民事责任呢，你再这么大庭广众叫我名字，我怕你被告侵犯我的什么什么权利。”
舒晨关上门，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你要是能把所有同框的人都变成跟你一个主意，那我就删。”
两人在门外站了许久，陆行一一动不动，直到看见喻言上前一步。
妈呀，她家喻言不会要去砸门吧？陆行一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两个深呼吸后，喻言抬眼，压着情绪。
“舒晨，抱歉。”
“你不用删除视频，这是我自己的问题。”
“刚才的事，我很抱歉……如果可以，你别放在心上。”
陆行一深吸一口气，抿着唇。
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门被一把推开，舒晨露出半张脸，一只眼睛看着喻言阴沉的脸，不是很相信。
“真的？”
喻言扯着嘴角笑笑：“真的。”
舒晨打开门：“害，没事，我很讨厌吵架的，现在挺好的嘛。哎，你也别这个表情。”
她摊着手：“喏，你还是把这牛轧糖拿着吧，你不吃就给陆行一吃。”
“我跟你说，我真的很兴奋的啊，而且弹幕和评论区也一堆甜你的颜的。怎么说呢，我是分得很清的，虽然我一个人默默付出，但这视频的爆火里也有你们的一分机缘。”
“所以，”舒晨轻松地笑，“咱们还是一体的啊，刚才那事，我也不说了，你也当没发生过就行。”
……
再次回到小屋门前，喻言抵着开了一条缝的门。
“抱歉……”
“这又没什么，你当初不也是为了陪我下山，没跟他们继续徒步吗，还错过了星宿海。”
方才两人已经跟王俊说，今日不参加活动了。如此，一行人今天全部休息，王俊自然是乐见的。
喻言抿唇回避着她的视线，声音有些飘渺：“你再去睡一会儿吧……我想出去走走。”
陆行一看着自始至终低着头的人，无奈、心疼、疑惑，还有一丝她什么也不知道、到现在什么也没被告知的难过，这些情绪在她心里胡搅蛮缠。
陆行一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把喻言的手牵起来叠在一起，学着她以前的动作，轻轻吻她的指尖。
“你想出去走走，是为了想以前的事，还是想以后的事？”
喻言看着她，眼睛里闪着茫然。
“你知道了……”
“我不知道，”陆行一很快地说，“我就是看到了一点点消息，但是我没去查。”
她小声道：“我不会去搜的，因为我觉得你还没准备好。”
喻言反握着她的手，紧紧包在手心里。她的眼里全是面前这个人，在这控制不住的轻颤中，她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
“我、我现在，没有勇气告诉你。”
心像是化成了水，酸的、带着一点刺痛。
陆行一踮脚吻上她的眼角：“没关系，我不急的。勇气我有，我借勇气给你，我们慢慢来。”
心脏猛地一跳，喻言死死咬着牙根。
勇气、勇气、又是勇气……
陆行一到底能包容她到什么程度？
她紧紧闭上眼睛，为自己心里的不堪、为那两个埋藏在远方经幡下的觊觎。
“没关系……没关系……”
陆行一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有关系的。藏得更多的人一直都是她，想要更多的人也一直都是她，她没办法欺骗自己什么都没关系。
他们觉得她天道好轮回，他们想到她被逼退赛时，也许心里还带着畅快。
只要一想到曾经有这些人，世界的角落里仍有这些人，喻言便觉得呼吸困难。
更让人难受的是，他们是发自内心觉得，伏鹰的死跟她有关。
难以自辩，无法证明。
4:45，终于在机场赶了两章出来，不用担心跨年玩到没时间码字了
挺好的，写得我一点都不困了
happy new year~~~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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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退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