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齐后饭菜接连上桌，程邂这场生日宴无异于同学聚会，班里除了几个不在本地的同学空投礼物，其他人都来了。
偌大的餐桌上每样菜品一式五份，盘子一个挨着一个绕满整圈，楚宁注意到齐泽夏夹了17次鱼，默默标记他的喜好。
吃完饭后大家转换阵地，刚到KTV没多久，齐泽夏接一通电话后离开。楚宁时刻关注门口的动静，又过一会儿，就见齐泽夏提着一个蛋糕返回。
“腾地儿腾地儿。”有眼尖的同学看到，大声张罗着大家一起挪动茶几上的果盘酒水。
齐泽夏走过去把蛋糕放好、拆开，刚还在举着话筒高歌的同学十分迅速地切换《生日快乐歌》。楚宁跟同学们一起唱祝歌，程邂被簇拥到中央，蛋糕上插好蜡烛，跳跃的火焰中，有人大喊“班长快许愿”。
“生日快乐”的口号像海浪般此起彼伏，程邂在人声鼎沸中吹灭蜡烛。
蛋糕被切割成小块，人人有份。齐泽夏站在程邂身边，分到第一块蛋糕，而楚宁习惯站在最外围，最后一个拿到蛋糕。
看着手里被刻意保留下来的带着祝福语卡牌的蛋糕，楚宁顿一下看向程邂，道：“生日快乐，学业顺遂。”
程邂是很懂分寸的男生，喜欢楚宁也只是在生活里隐秘地关照她，从不会刻意显露心意给楚宁增加困扰。楚宁是真心希望他越来越好。
程邂拿起一块蛋糕，托盘和楚宁的托盘靠近，像是碰杯的姿势，他说：“祝你得偿所愿。”
“……”楚宁眸光微闪，从他眼中读懂含义，沉默着没接话。
程邂道：“去坐着吧，一会儿还要玩游戏。”
“嗯。”
楚宁坐回刚才的位置，用小叉子刮掉奶油，挖一口蛋糕放进嘴里。她目光在包厢内游走，最终定格在唱台边缘的沙发上。
齐泽夏今天穿了件黑色立领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大半脖颈，长袖袖口抹到臂弯下方，露出一截肌肉紧实的小臂。屋顶一侧投射下斑斓灯光，打在他脸上，印出清晰的轮廓阴影。
刚到KTV时有男生喊他一起打台球，他因为中途要去拿蛋糕拒绝了，现在只能坐在沙发上听麦霸们展示动人歌喉。
齐泽夏面无表情地看着唱台上深情对唱的两名男生，土味十足的歌曲混合着一句词跑八个调的大白嗓，简直魔音绕耳。偏偏唱台上的男生浑然不觉，他俩看到齐泽夏这么捧场地听完整首歌，在尾奏响起后拿着话筒郑重清嗓。
两人一唱一和，十足的主持人架势。
“欢迎来到《班级好声音》2019年度总决赛，本节目由‘干果、啤酒、矿泉水’独家冠名播出。”
“作为本场比试的开赛选手，我们对此深感荣幸。”
“高山流水，曲高和寡。三分四十五秒是一首歌的时长，而融于歌中的感情却不能被时间度量。”
“接下来，有请评委老师为我们献上最珍贵的点评！”
热场词结束，一只话筒被递到齐泽夏嘴边。
同学们早就对这两名男生随地大小演的性格习以为常，在他们说完后配合地鼓掌开玩笑。
“原创歌手。”齐泽夏也不扫兴，他靠在沙发，就着男生手里的话筒，淡淡开口。
四个字一出，全场爆笑如雷。
“是帅哈。”宋凌萱凑到楚宁耳边问：“不是要追他吗？一点行动都没有，你准备用意念追啊。钱雪薇可是一直坐在人家旁边，你倒好，离这么远，我摘了眼镜都看不到那儿有人。”
“在等时机。”楚宁收回视线，拿起桌上的矿泉水，也不喝，就拧着瓶盖，转松、再转紧。
吃饭时齐泽夏是最后到场的，楚宁毫不避讳地盯着他看，想从他的眼神中获取他对这种风格的喜爱程度，但齐泽夏只是在和全场打招呼时，视线定在她身上一瞬，还不等楚宁看清什么，他就已经转向别处了。之后楚宁一直关注他，但他的眼神再没分给楚宁分毫。
“等什么时机？机会不都是自己创造的吗？”宋凌萱不能理解。
“我创造了，”楚宁看向宋凌萱，向她展示自己：“我已经把自己打扮得这么漂亮了。”
宋凌萱噎住。
楚宁道：“一会儿不是要玩游戏嘛。”
大概十分钟后，吃蛋糕时被中场暂停的台球局圆满结束，歌曲暂停，宋冶拿着一副扑克牌，接过话筒讲解游戏规则。
“在场四十六个人，扑克牌A-J加两张鬼牌，随机抽，不要告诉别人你的牌。数7游戏，所有人依次报数，遇到7的倍数或数字包含7时说‘过’，最后赢家可以在现场挑人完成你指定的真心话或大冒险任务。挑人方式有两种，第一种直接点名；第二种说牌，拿对应牌的人做任务。完不成任务的，男生俯卧撑十个，女生平板支撑十秒。”
宋冶讲解完，拿着手里洗好的扑克牌分堆让大家抽牌。
宋凌萱听完规则，贴近楚宁小声道：“这个游戏你肯定能赢，到时候就选齐泽夏。”
她和楚宁分班后认识，初见时她以为楚宁是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熟悉之后发现楚宁脑子转得特别快，要不是总因为粗心丢分，齐泽夏不一定能稳坐年级第一。
想到这个，宋凌萱不放心地叮嘱楚宁：“你细心点。”
“知道了。”楚宁失笑，宋凌萱对于她追齐泽夏这件事，比她自己还要上心。
扑克牌很快抽完，宋冶第一个报数。
“1”“2”……“6”“过”……“19”……“26”“过”……
像是故意较劲一样，大家报数的速度越来越快。
“152”“153”“154”“1……”
“错了，154淘汰！”
第一位被淘汰的选手懊恼挥拳，简直奇耻大辱。
游戏继续。
“155”……“266”“2……”
“266淘汰！”
比赛越到后面，平均每分钟淘汰的人越多，气氛紧张战况焦灼，很快场上只剩下五个人。
楚宁上家报数“664”。
楚宁：“过。”
宋冶：“666。”
齐泽夏：“过。”
钱雪薇：“668。”
眨眼间又绕回楚宁的上家。楚宁第一局没打算赢，所以在上家报完“669”后，她脱口而出“670”。
“哎呀。”众人惋惜，居然错在这么明显的数字。
宋凌萱更是恨铁不成钢地抓起楚宁胳膊，用气声嘶吼：“就差一点！”
最终第一局的赢家是宋冶。
“既然大家都这么谦虚，那我就不客气了。”宋冶一双桃花眼笑眯眯扫过众人。他最会玩这种酒桌游戏，惩罚张口就来：“四个9，站一排手牵手十指紧扣，宣读结婚誓词。”
宋冶话音落下，现场响起一片兴奋地唏嘘声。
齐泽夏手指夹着卡牌轻抛到茶几，顺势站起。
他的牌面是9。
昏暗的灯光下，少年站姿随意，举手投足都透着凉薄矜贵。
楚宁注意力全在齐泽夏身上，心不在焉地翻开手里的卡牌，是黑桃9。
宋凌萱看到她的牌面后满眼震惊：“这运气，绝啊姐妹。”
楚宁也很不可思议。
被选中的除了齐泽夏和楚宁，还有一男一女，中头彩的几人纷纷走向唱台。
齐泽夏的位置距离唱台很近，楚宁计算着步伐和方向，全程瞟着地板往唱台上走，最终停在齐泽夏旁边。
这个站位其实有些突兀，因为齐泽夏原本站在边缘，结果被楚宁硬生生“不着痕迹”地挤到中间。好在现场热闹，再加上楚宁平时寡言少语，倒也没有人多想。
齐泽夏斜扫一眼抢了自己位置的楚宁，以为她是因为害羞紧张才站旁边。
“牵手！十指紧扣！”台下那群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楚宁放轻呼吸，眼睛轻转，抬头朝齐泽夏看过去。视线相交，她水润的眸子里盛满询问和期待。
可以牵手吗？
蓝紫色的灯光天然带有一种暧昧氛围，打在楚宁脸上、印在清纯的妆容上。她像只误入陌生领地的兔子，小心翼翼地、新奇又懵懂。
齐泽夏看了两秒，错开视线，低头握住楚宁的手。
男生的体温要比女生高一些。
齐泽夏的手虚扣在楚宁手上，指腹蹭着楚宁的指腹，他小指卡在楚宁的小指外，手指沿着她的指缝缓慢滑入。
或许他的动作并不缓慢，只是楚宁觉得时间在被拉长。
手指侧边的皮肤更敏感，交叉滑落的动作让楚宁身体忍不住颤抖一下，动作细微，昏暗的环境中难以察觉，但齐泽夏感受到了。
他掀起眼皮看楚宁，而楚宁此时正低头看着他们相牵的手。
齐泽夏的手很大，掌心温热，他十指紧扣的动作并不是规矩地依序插入指缝，而是空出楚宁拇指与食指间的指缝，把他的拇指压在楚宁手掌外侧。
楚宁的手完全被他包裹。
这种感觉很奇怪，楚宁身体本能地想要躲开，又不得不忍着。
《爱的协奏曲》悠扬响起，楚宁强迫自己忽视手上传来的不适感，她看着蹲在唱台前的半人工提词板，不含任何感情地朗诵。
台下一片静谧，举起的手机多得像大型发布会，大家都憋着笑，怕自己的声音被收进录像里导致音频重叠。在楚宁他们宣读完准备松手时，有人不满灯光昏暗，让他们保持队形，打开闪光灯留下一张清晰的合影。
楚宁回到座位后，宋凌萱坏笑着贴到她耳边问：“怎么样怎么样？手感怎么样？”
“你怎么比我还激动？”楚宁身上的不适感还没有消失，她缩着脖子躲开宋凌萱说话间呼在她耳朵的热气。
“这种极品男生，姐妹谈到就是我赚到。”
“……”
“我拍了视频，一会儿发你。”
“嗯。”
第二局游戏开始，大家洗牌重抽，这次楚宁卡位第七淘汰，赢家是位带着黑框眼镜、一看物理就极其优秀的男生。
物理哥思索开口：“红桃3和红桃4，表演《泰坦尼克号》经典片段。”
楚宁翻开手里的卡牌，看到方片3的图案，松一口气。
这次被选中的幸运儿是两名男生。唱台上，随着台词的推进，两人皮肤早已红得看不出原本肤色。
同学们无声大笑，楚宁也举起手机，镜头对准唱台方向不断调试，直到角落清晰出现齐泽夏的侧脸。
她按下快门按钮。
第三局楚宁依旧卡七淘汰，这局的赢家是钱雪薇。
“大家都说牌，这局我就点人了。”钱雪薇偏头看齐泽夏道：“唱首情歌可以吗？”
“哇哦~不会还有表白环节吧？”昏暗的聚会环境模糊了边界，那些平时不敢摆上明面的调侃，似乎也变得没那么让人忌惮。
齐泽夏懒懒掀起眼皮看钱雪薇。
今天这游戏，够点儿背的。
他迈着大长腿去触屏面板选歌，手指在面板飞点，快得让人以为这是他和钱雪薇计划好的环节。
齐泽夏坐在高脚凳上，长腿弯折，肩背放松，微抬起下巴看显示屏上的歌词。细碎的发梢扫在他的眉眼，第一句歌词入调，台下响起被惊艳地轻呼。
齐泽夏唱歌时感觉完全变了个人，不仅没有距离感，甚至让人觉得温情脉脉，他的嗓音低沉和缓，富有叙事性，感染力极强。楚宁原本在观察他，几句歌词后也忘记初衷，专注地听他唱歌。
一曲结束，台下由衷爆发雷鸣般的掌声，齐泽夏回到座位，钱雪薇一脸甜蜜。
齐泽夏的社交圈和校园关系重叠部分很小，班里大部分人都没听过他唱歌，就算他像刚才那两位“原创歌手”一样，也不会有人笑话，说不定还会让人觉得他接地气，结果他唱歌居然这么好听。
“我宣布他现在是极品中的极品男生。”宋凌萱抱着楚宁的胳膊和她咬耳朵：“不过没想到他唱歌居然是这种风格，还挺有反差的。”
“嗯。”楚宁也是第一次听齐泽夏唱歌，她五音不全对音乐没什么兴趣，然而凑巧的是这首歌她刚好听过。
楚宁不动声色望着平静冷淡的齐泽夏。
这歌是在陆千焰那里听到的，据她介绍是首很小众的情歌，歌词和创作灵感南辕北辙，把一个人的自作多情美化成一往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