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仍然不知道我哥是怎么想的,其实也不重要了,他愿意最好,不愿意的话……我不是我哥,我舍得适当地给他一点伤害,毕竟未经驯服的永远学不会乖巧。下手重一点也没关系,反正我哥又不会生我的气。
我这么想着,总觉得应该采取点措施,追人就要有个追人的态度,不管怎么说,不到最后一刻,我还真的对我哥下不去手。
于是当天晚上,我去爬床了。
我小时候也干过这种事,不过那时候是因为想黏着我哥,想在他面前刷刷存在感。
现在不一样,方法差不多,但目的差得不止一星半点。
倒也不指望能干点什么,即使什么都不做,离我哥近点也是好的,也足够我满足。
我记得很清楚,实行计划的那天傍晚,下了一场雨,是那年秋天的最后一场雨。
南方的雨不那么冷,却带着一股驱之不去的潮湿气。雨水斜打在窗户上,室内热汽氤氲出一片雾,我伸手抹掉,雾便凝结在我的掌心,很湿,还有点凉。
楼下,我哥的车停在院子里,司机率先撑伞下车,我眯着眼睛看了一下,觉得这个司机的背影很陌生,并不是我家的专属司机。
我觉得疑惑,但并未多想,只一心盼着看到谈漠。
司机绕到后排打开了车门,比我哥的一双长腿更抢镜的,是他的衣服。
我哥穿了正装,黑色西装妥帖地穿戴,衬得我哥更加颀长笔挺,戗驳领翻出来,引着人的视线。夜色下、雨幕中,我哥胸口的月亮形胸针愈发闪亮夺目。
我自然移不开眼,不过很快就意识到,今天我哥是有一场竞赛的,他为什么会穿正装?
我不敢深想下去,慌乱跑下楼。
我哥正在玄关处换鞋,屋外雨势不小,即使有司机打着伞,他也还是不可避免被淋到。
我又跑进就近的洗手间给我哥扯了一块毛巾。
“哥。”我叫他,然后把手上的毛巾递出去。
我哥笑笑,接过后仍不忘了调侃我,“阿让今天怎么这么乖?”
闻言,我抿抿唇,不说话。
因为有太多疑点,但谈漠不说,我就不敢问、不敢碰。很多人说我笨,连我自己也这么觉得,可是我真的有那么笨吗?大概也不至于。
好多事我都装不知道,为了骗别人,也为了骗自己。
可真相是骗不了人的。
阿姨给我哥煮了姜汤,我陪着我哥喝完,期间就只是看着,没和我哥说一句话。我哥也一样,不说话,只顾着埋头喝汤。
气氛很怪,明明是难得的祥和,却透出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直到我哥去洗澡,我才走到他房间坐下。
我很久没来过我哥的房间了,房间设施基本没怎么变,我却有些陌生。
小时候因为缺乏安全感所以总是缠着他,要和他一起睡。好多年来,我哥的房门一直是不上锁的,这是我俩心照不宣的秘密。这个活动在我上了初中之后才被我哥强行制止。
刚被制止的那段时间,我闹了一阵子脾气,撒娇卖萌、见缝插针,无所不用其极。后来有天晚上我哥把门上了锁,至此,我才终于放弃。
想来也是从那时候起,我和我哥的关系渐渐变得微妙,算不上变得多差,但终究不如小时候亲近。
原来戒断反应从那时就给我种下了病根,往后的日子,我其实不是在叛逆惹事,而是在寻求我哥的视线,想为恶种播下养料。
可那不过是在折磨谈漠罢了。找再多理由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眼眶有点不舒服,我低下头,一滴泪砸在了我哥的床上。
洗手间的们开了,余光里,我哥现在洗手间门口,手撑在门框上,站着没动,估计是在看我。
我没管他,眼睛太热了,心却是冷的。
我哥没看多久就走过来了,站在我的身前,试探着喊我:“谈让?”
我没动。
于是他的手伸过来了,没有为我擦掉眼泪,而是环住了我的肩膀。
谈漠的手一下下拍着我的后背。
“怎么了?”我哥问我。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觉得难过。
我哥也没追问,不厌其烦地安抚着我。
我哭得有点久了,抽了一下气之后,终于哭出点声来。
“哥,你要走了。”这是我今天晚上和我哥说的第一句话,不是疑问,是事实。
这回轮到我哥没回答我了。
我们太了解彼此了,所以即使对方不说,有些话我们也差不多都能猜到。
正是因为这样,疑问才显得有些残忍。
我揪住了我哥的袖子,不管不顾地把头埋在他身上,我哥胸前的衣衿很快就咸涩一片。
“哥……”
我哥将我推开些许,低下头,吻了吻我的眼睛。
他的唇有点凉,裹挟着着秋雨的潮湿。我哥抿掉了我眼角的一点泪,咽下了本该属于我的苦涩。
我抬头看他,我哥瞳孔还是很黑,深不见底,我始终看不出他的情绪。
“哥,我今天,能和你一起睡吗?”我问道。
我哥没有说话,但我知道那是默认的意思。
今天的雨下得很久,直到后半夜也没停,我平静地躺在我哥的怀里,什么也没想,但睡不着。
我不知道我哥睡没睡,但我确实是有点睡不着了。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缠绕在一起,不平稳,也不急躁,就那么静静地纠缠。
我抬头看他,我哥应该是睡着了,眼睫毛轻轻地颤动着,依旧帅得让人呼吸急促。
色字头上一把刀,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我凑上去,慢慢贴上了他的唇。
我哥嘴唇很软,让人忍不住想更深地探索,可我忍住了,只是用舌尖蜻蜓点水般地试探了一下便迅速收回,然后缩回他的怀里。
我贪恋他怀抱的温暖,贪恋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松香,贪恋他赋予我的特权和独一性。
其实我只是舍不得他这个人而已。
至少,爬床计划成功了。这是我彻底睡着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然而我当时并不知道在我睡着之后,那个暗夜中被偷亲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
三天后,我送我哥上了飞机。
他要到西雅图留学两年,顺便打理家族在那边的分公司,争取尽早上手,回国接管这边的企业。
这是老宅那边给他做的决定,他没法反抗,也没理由反抗。
断断续续下了三四天的秋雨总算停了。
这应该是今年秋天的最后一场雨了吧?这场雨停了之后,就该到冬天了。我想。
暂时的小分离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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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至冬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