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一辆马车穿行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之中,在已经有些昏暗的傍晚之中。

伊兹将克劳德靠着他肩膀的脑袋微微扶住,自己却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到底还有多久哇。好困喔。”

坐在二人对面撑着脑袋的青年抬眼:“嗯……不知道呢。”

“克劳德已经睡过去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吧。”伊兹看了看他因为睡着而变得安静的容貌,长叹一口气,“毕竟我们已经奔波了整整一天啊!没有想到那边距离德维斯顿领地会那么远。”

伽礼看起来有了些兴致:“喔?看来小少爷也是挺孤陋寡闻的嘛。”

“这、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嘛!”

有些颠簸的马车内,头顶的灯光正一晃一晃。窗外只有昏黄的傍晚,夜灯似乎还没有点上。是因为天色还不够黑吗?

伊兹别过头去,有些难为情:“因为,父亲和母亲不允许我出远门嘛……”

“欸。我原本还以为伯爵家的长子会更加见多识广呢。”

“按理来说是这样子,但是父亲和母亲认为没有必要去公学,因此请了家庭教师教导我和妹妹。但是,”伊兹一字一顿道,“我学会的知识绝对比你多得多——!”

对面的人发出有些敷衍的答应声。

“是真的啦!身为伯爵家的长子可是有很多需要学习的!比如剑术啦马术嘛,最基本的管理和经济啦,还有十五岁进入社交圈的礼仪和跳舞……”

“顺便一提‘华尔兹’那玩意我到现在都没有做好。”

“是吧!那种东西我也完全理解不了,还经常被家庭教师责骂。”伊兹吐吐舌头。

“刚才你提到了‘经济和管理’,你长大以后是要继承瑞伊塔斯领地的对吧?但是,”伽礼眯起眼睛笑道,“从刚刚的反应看来,你似乎对这个领地的了解还没有卡隆多呢~”

少年“呜!”了一声。

“因、因为父亲大人一定会管理好的,所以他还不许我碰这些。怎么说我似乎也还没有够正式继承领地的年纪……”

“我说啊,用年龄当挡箭牌真的最差劲了。”伽礼打了个响指,脸上的笑容不变。

伊兹打了个寒颤。他梗着脖子:

“就算你这么说,父亲大人也不会同意的。所以,只需要做好自己作为儿子的本分就好了吧!哪怕我再怎么想要……”

话才说到一半,伊兹停了下来。他双手叠交在膝头,脸上的笑容的确是十五岁的少年才会拥有的灿烂:

“所以,年纪大的人就是喜欢多管闲事呢。”

“年纪大”这块巨石压在伽礼的头顶,似乎把他的脸色都压黑了几分。

他皮笑肉不笑:“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呢——”

“嗯!这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克劳德打了个哈欠,托起下巴看向二人。

“克劳德?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所以,初生牛犊是什么?很好吃吗?是因为很好吃所以老虎才不怕它吗?”

伊兹、伽礼:……

伊兹将想象从自己的脑海中挥去,无视掉正在偷笑的伽礼。

“我们大概没有在聊同一个话题吧……?”

“啊啊我才不管是牛犊好吃还是不怕虎好吃,我肚子要饿扁了。你给我负全责啊!”

伽礼指了指自己:“我?”

“对!如果不是你说要来什么德维斯顿的话我可是不会饿肚子的——给我负起责任来!”

“真是拿你没办法呢。”伽礼从怀中掏出一个怀表,指尖在透明的玻璃上敲了敲,“看来今天天黑前是到不了了,那样留宿在镇上吧。”

伽礼敲了敲马车前窗。那扇窗户被打开以后,只见伽礼和车夫交谈几句后,马车随即拐了个大弯,足足把两人颠得七倒八歪。

克劳德看着正含着笑意坐好的伽礼:“你该不会是要拐卖我们吧?”

伽礼鄙夷:“一个没用还笨的胡桃夹子有什么好拐卖的呢。”他托起下巴,笑眯眯道,“去我的一个老朋友的府邸哦。”

“……我很早之前就想要问了。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啊!”

克劳德摇晃着伽礼的肩膀:“老实招来!你是什么贵族!是公爵吗、还是伯爵!”

“啊哈哈哈真是的人家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人而已啦。”

他笑眯眯地望向伊兹:“这一点身为公爵的伊兹可是最明白的了对吧?”

伊兹沉默。单从这方面讲的确没错。的确没有听说过姓席赫拉的公爵,更不用说伯爵了。如果有的话父亲大人一定和他见过面……

他的冷汗刷地下来:“不不。难道说是议员?不、更应该说是暴发户?”

“哈哈真是让人心寒呢。”伽礼领着二人从马车上下去,克劳德颇为好奇地看着庭院中央的喷泉,正在月光下发出细碎的光芒,“很可惜两个都不是喔。”

“诶。那……”

“我这个老朋友呢,今天应该还没有回来呢。”伽礼特意加重了“老朋友”三个字,“不过所幸这座府邸有驻守的随从——啊,说到就到。”

雕刻着复杂花纹、其上似乎被镀上了金箔的大门从里面打开。

只见一位身穿燕尾服、相当风度翩翩的青年站在门口。

克劳德“咦!”的一声,迅速躲在伊兹身后。

青年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用黑色的绸带梳理着一丝不苟的亚麻色发,与身上整齐的黑色执事燕尾服形成鲜明对比。他的服装极其讲究整洁,举止投足间也充满了上流气息,确凿与这座府邸十分相衬。

“哟!好久不见呀,执事先生。”

又是加重了“执事先生”几个字。

年轻的执事微微低垂下头,缓慢却十分郑重地对着几人行礼:“……在此等候多时。”

伊兹听到克劳德在他身后小声嘟囔了一句“面对那种家伙没必要这么郑重吧”,他随即笑了笑,双手随意地放在后脑勺:

“初次见面,我是伊兹·瑞伊塔斯。这位是我的朋友,克劳德。那么今晚就麻烦您啦!”

“少在别人面前扮乖啦,不用那么客气也没关系的是吧执事先生。”伽礼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他已经相当熟练地自己走进正厅中了。

“喂——你好歹给我有点做客的样子。”克劳德也三两步跟上伽礼的步伐。

伊兹有些不好意思,跟在执事身后走进偌大的府邸门厅内:“哈哈、哈,他们两个向来是这个样子的。和伽礼那家伙相处真的很辛苦你了啊。”

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家主人和伽礼很熟悉,执事只是摇摇头,蓝色的瞳孔深处带上了淡淡的笑意:“怎么会。我和主人都很感谢伽礼大人。”

伊兹差点左脚拌右脚摔倒:“你们到底被他做了什么?”

“那么,事不宜迟。”执事轻轻拍了拍手,整个府邸忽地亮堂起来,宛如夸张的小说情节,速度之快甚至超过了克劳德发出“哇——”的感叹声,“各位经过长途跋涉,想必已经相当疲惫了吧。接下来还请各位移步餐厅。”

克劳德欢呼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伽礼则是兴高采烈地列出了十多种甜品的名称。

长长的餐桌前,只坐着伊兹三人。三角叉状、亮晶晶的烛台被点燃,照亮了洁白的桌布和桌面上丰盛的晚餐;头顶上悬挂着水晶吊灯,将厚重的窗帘外浓厚的夜色彻底隔绝,只剩下挥发的食物香气。

“今日的晚餐是德式烤小羊排、普罗旺斯炖菜、法式洋葱汤、蓝绶带鸡肉卷和洋葱汤以及扁豆汤,甜品是奶酪舒芙蕾、国王饼、翻转苹果派和柠檬派……”

在执事先生报出那一长串菜名前,克劳德已经迫不及待地开餐了。

他毫不顾忌什么餐桌礼仪还是个人形象,倒不如说和他本人的气质外貌相差甚远——不,应该说他压根没有这种概念吧。总之,看样子很开心。

“不过,真亏你们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准备好这些呢。”伊兹在大口大口享受完一份暖暖的洋葱汤后,对着站在他身后的执事这么说道。

身后的执事将手中的餐巾递上,似乎有些犹豫地看向伽礼。

伽礼正心满意足地将一整块费雪南送进嘴里,挥挥手示意他。

得到示意的执事这才道:“这都是爱苏小姐的功劳。”

伊兹疑问:“爱苏……?”

“是哦,爱苏也是缄咒者。”伽礼晃了晃叉子上的蓝莓,笑盈盈道。

克劳德塞着满嘴食物,含糊不清:“那个唔腹黑女是什么缄咒者唔。”

“这个嘛……是很有用的能力呢。糖果贩子。”

“听起来好好吃。”克劳德道。

伽礼大笑起来:“是这样没错啦,我很喜欢喔。”

喜欢、不,狂热吃甜品的他也是想当然的吧。伊兹这么想着,问道:

“所以糖果贩子的能力是?”

“和胡桃夹子与音盒匠不一样,糖果贩子是少见的非战型咒物。”伽礼将叉子放下,声音很愉悦,“是‘信鸽’一般的存在呢。”

说完,他拿出了一盒糖果,在手中晃了晃。

“糖果贩子能够通过特定的糖果,和吃下糖果的人进行情报共享。”

伊兹的眼睛蓦然睁大。

伽礼有些得意地晃了晃糖果罐子:“只要是吃下糖果贩子的糖果的人,都能够被糖果贩子随意查找,从而得知想要传达的话语、位置和想要知道的情报。”

伊兹忽然起了寒颤。

克劳德什么都没有意识到,继续嚼着食物一边道:“可是那样,也就说明了实际上爱苏没有自保能力吧。”

“确实呢。”伽礼靠在软凳上,漫不经心地掂量着糖果罐子,“软弱又总是喜欢替别人着想,自己没有自保能力还喜欢在前线,我和卡隆所服侍的就是这样一位相当麻烦的上司呢。”

他转头,微笑着看向克劳德:

“但是连我都打不过的胡桃夹子可没资格同情她哦?”

“哈——?你这家伙真是欺人太甚!”

伊兹朝不服气的克劳德递了个安慰的眼神,转向伽礼:“话说回来,爱苏能够提前告诉执事,也是因为她有我们的位置、并且执事也有她的糖果?”

“正解!”

“伽礼有糖果我是能够理解啦,但执事先生这边是什么情况?”伊兹抬头看看背后的执事。

执事的声音低沉而平稳:“说来惭愧,我家主人与爱苏小姐关系不错,因此府邸里长期放着爱苏小姐交给主人的糖果,我也是因此才能够从爱苏小姐那边得到消息的。”

“那个,我一直想要问喔?”伊兹含着叉子,“刚刚就一直没有露脸的那位‘神秘的主人’是谁呀?”

一时间,餐厅内鸦雀无声。

克劳德咽下嘴中的食物,有些疑惑地看着其他人:“你们刚刚不是很能说的吗,现在是被食物毒哑了?”

“哈哈怎么可能。”伽礼撑着脑袋,笑眯眯道,“是一个超级可爱的女孩子呢~。”

克劳德一记眼刀甩过来,但是还没有等他发出质疑的句子,身旁就传来巨大的碰撞声。

“还请您不要在伊兹少爷面前胡乱说,伽礼大人!”执事清了清喉咙,丝毫没有理会揉着脑袋已经被迫噤声的伽礼。

他露出与行动毫不相关的得体笑容:“虽然伽礼大人也没有说错我们家主人的确是非常可爱的女孩子而且性格温柔又端庄大方性情真实而惹人怜爱……但是,我家主人已经心有所属了。”

伊兹:“啊——!”

伽礼:“啊——!”

“喂你又在啊什么!”克劳德冲着伽礼嚷嚷,语气十分不可思议。

伽礼挥挥手,咂舌:“不不,请不要在意我请不要在意我。”

执事清了清喉咙:“是的。事实就是这样的。”

伊兹作为话题挑起者,似乎完全没有想要继续深入话题:“那性格温柔又端庄大方性情真实而惹人怜爱的小姐此刻在哪里呀?”

“对对。还有那种可爱的女孩子是怎么和这种家伙扯上关系的。”

“喂,很不礼貌的啊克劳德……”

“你少罗嗦了。”

“小姐一直在圣安歌诺利亚学院就读。”年轻的执事恢复了原本不卑不亢的语气,如此回答。

伊兹发出感叹:“诶,就是那所很出名的贵族子弟的公学啊。真好呢。那是怎么认识的?”

他朝伽礼努努嘴。那家伙正在毫不顾忌地吃着不知道是第几份甜点,尽管他身旁的甜品碟已经堆成了小山。

但是执事却并没有回应他的期待。

“关于这一点,或许比起由我这个下人说出,或许主人会更加希望自己说出。”

“小气!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看到你家主人啊。”

“别为难他啦。都这么晚了,大家都洗洗睡吧。”

伽礼笑着拍拍手,指了指餐桌另一头的克劳德。克劳德已经蜷缩在软凳上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似乎完全没有在在意几人的谈话。

“克劳德,不要在这种地方睡觉不行啦,会感冒的喔……”伊兹嘟囔着。

执事很适时地朝几人鞠了一躬:“那么请允许我将几位带往客房,明日再启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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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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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桃夹子的回信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