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礼看着伊兹眼底的笑意,某种不知名的情绪愈发深刻进眸中。
“哎呀,真是让人讨厌。”他松开了伊兹,随手将叉子扔在桌面,“给我适可而止一点啊哈哈。”
“伽礼完全是倒打一耙,明明你才是先失礼的人吧?”
“你这个年纪还自称小孩子?装嫩也是要年纪够大才行的。”
“伽礼——!”
一击手刀劈在伽礼脑袋上,卡隆正一手举着他的笔记本,一边教训他:
“再怎么说伊兹也还算半个病人,更何况还是爱苏小姐的客人。不许没礼貌。”
“啊啊疼!”伽礼捂住脑袋,泪眼汪汪地看着卡隆,“很疼的。”
卡隆微微犹豫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很、很疼么?”
爱苏用折扇遮住自己的笑颜:“嗯,其实伽礼和胡桃夹子打过一架以后也是元气大伤的呢。”她佯装伤神,“没想到会被最信任的卡隆先生倒打一耙,真是让人悲伤的故事。”
最后这三个人的喜剧没有再继续演下去。
会客厅的大门被人用力推开,一个气喘吁吁的随从撑着膝盖,几乎是上气不接下气道:
“爱、爱苏小姐!您快点、快点去处理一下吧!我们实在是、撑不住了……”
几人对视一眼。
卡隆走上前,扶住他:“慢慢说,到底是怎么了?”
他抬起头,脸上的惊恐和愤怒几乎要在主人面前掩盖不住:
“胡桃夹子马上就要把加德纳府给拆了啊!”
——
伊兹进入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漫天飞舞的羽毛,让伊兹幻视漫天的冰雪。
克劳德气喘吁吁地站在床上,双手还紧紧握着只剩下丝绸套的枕头。周围的茶桌软凳、甚至窗帘都被扯下来了,连一片狼藉都称不上,不如说是被克劳德由内到外地重建后嫌弃太麻烦而废弃了的屋子。
伊兹听到卡隆倒抽一口凉气,随后低头在本子上唰唰地写着,嘴里念念有词:“这个月府邸的支出又要增加不知道多少,这周内应该可以重新定制吧……但是这个月的额度已经完全超过了啊……”
确实。这个房间看样子已经被毁了个七七八八了。
没等伊兹来得及开口安慰正在为支出烦恼的卡隆,他的衣领被人抓住了。
“你一个人跑去哪里了啊!”
克劳德踮着脚尖,对着伊兹的脸怒吼,二人的鼻尖几乎要对上鼻尖。
“你知不知道我都要怕死了!如果那个没脑子的家伙对你做了什么要怎么办啊!居然还敢丢下我一个人——!”
“没脑子的家伙?”伽礼指指自己,“我吗?咦?”
他身旁的爱苏毫不掩饰地笑起来。
“为什么这家伙也在这里!”
克劳德猛地蹿到伊兹身后,警惕地看着另外几人。
领口终于被放松了一些、不至于被掐死窒息以后,伊兹揉揉喉咙:
“咳咳、这位是,爱苏·加德纳小姐。身旁的两位分别是伽礼·席赫拉和卡隆·让布瑞斯……咳咳!克劳德你要把我勒死了——”
随着介绍而愈发紧张的克劳德几乎整个人要挂在伊兹身上,他盯住伽礼的眼睛,仿佛在警惕着这个奇怪的人又会有什么举动。
爱苏轻轻喉咙,笑容得体:
“这些事情都说来话长,还请你们二位继续享用下午茶,一边听我说吧。”
——这已经是这个下午的第三顿下午茶了。
卡隆的笔尖敲在本子上,颇为郁闷地看着满桌子的食物。这个家要是没有他在管着财政,怕是早就被伽礼和爱苏霍霍没了。
接触到食物的克劳德,完全没了警惕感。在确认这屋子的人都不会忽然暴起把他和伊兹挂起来当人偶打以后,他唯一做过的事情就是埋头苦吃,唯一说过的话就是“这个超级好吃!”。
反而是伊兹,在短暂地填饱肚子以后,十分乖巧听着爱苏再次讲述了一边来龙去脉。
“刚才,伊兹说‘我和这些事情都没有关系’……对吧。”爱苏道,她贴心地为二人再倒了一杯茶,“但是,其实并不是这么容易过去的事情。
“老实说的话,我们都很不希望胡桃夹子会出现,也不希望胡桃夹子敌视我们。”她道,“因为胡桃夹子本身过于强大,因此苏浮普提才会派遣音盒匠前往查看你们。只不过的确没有想到,会是这么特殊的情况……”
“咦?很特殊?”伊兹问。
爱苏点点头:“嗯,可以说是超乎了所有人想象的特殊。这也是伽礼会一开始没有和你们讲清楚、并且选择了最为简单粗暴的方法将你们带回来。”
伽礼把自己挂在沙发靠椅上,举起手道:“是是。要是泄露了信息的话都不知道干部那帮老顽固会怎么教训我。很麻烦所以我才不干——”
“——所谓特殊。”爱苏看着伊兹和不断往嘴里塞食物的克劳德,“伊兹是见过音盒匠的吧,当时只有伽礼一人,而他释放除了音盒匠,也就是那个怪物模样的咒物。”
“顺便一提我也是缄咒者喔。”伽礼插嘴道。而爱苏默许了他的插嘴,随后道:
“是的。伽礼和其他的缄咒者是一样的,自身为缄咒者,而能力则是咒物。伊兹,现在发现不一样的地方了吗?”
伊兹愣愣道:
“克劳德……是人。”
“那是当然啊,我不是人还能是什么。”克劳德咽下一大口三明治,继续拿起黄油面包放在嘴里。
爱苏微微垂眼:“是的。克劳德毫无疑问是人类的模样。但是,他也同样是咒物。”
“我们已经试验过了。”卡隆道,“克劳德如果离开了伊兹,大概在五十米左右吧,是检测不到他的咒力的。也就是说,只有在伊兹身边,克劳德才能够使用胡桃夹子。但是现在引发了第二个问题。”
一片沉默中,伊兹轻声道:“——克劳德本身是咒物,但是却能使用胡桃夹子。”
伽礼打了个响指:“Bingo!!一个咒物在使用另一个咒物,再怎么说都很奇怪对吧?”
他的指尖兜兜转转,最终指向依旧在胡吃海塞的克劳德:“所以,这个有着人的外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喂!什么叫‘有着人的外貌的东西’啊!”克劳德不满。
“很当然的,现在苏浮普提那边的其他干部们已经炸开了锅。”爱苏叹息,“他们在争执个不停。到底是‘除去后患处刑你们’,还是‘让胡桃夹子这个强大的能力加入我们’。”
“所以说——”
“这不是‘和伊兹有没有关系’的问题,”爱苏打断了他,轻轻放下茶杯,“会死的哦。”
“不然为什么你们会出现在这里啊。”伽礼道,气闲神定地翘着二郎腿,“完全是因为我在这里,如果胡桃夹子不愿意配合从而大开杀戒的话,只有音盒匠能够镇压。”
“……公会那边已经下了命令。”卡隆道,“如果胡桃夹子是苏浮普提敌对方的话,音盒匠必须斩草除根。”
“换句话说,如果你们走出大门,只要小姐一声下令,我就会杀掉你们喔。”
“那么,请问二位到底要如何选择呢?”
爱苏眉眼弯弯地看向他们,双手交叉放在膝头。
伊兹咽了咽口水,下意识望向克劳德:“克劳德,你怎么想?”
“嗯?”克劳德有些迷茫地抬起头。他“咕咚”一声咽下口中的食物,抛下手中的三明治,三两下站到沙发上。
“这还用说!对于我来说,什么咒物和缄咒者都完全不重要!”他指着伊兹,一脸肯定和自然,“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要帮我找到我记忆。这点是不会改变的。
“所以伊兹,不要露出那种迷茫的表情!”
伊兹有些怔愣,垂眸笑了笑:“嗯。我知道了。”
克劳德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伊兹应该有的样子。”
“那个,虽然我不是很懂你们之间的交流。但是啊。”
克劳德被人拦腰从沙发上扯了下来。
卡隆心疼地看着已经满是脚印的沙发:“能不能稍微考虑一下别人家的东西啊。保养沙发很花钱的……”
“所以,你们的回复是?”爱苏问。
克劳德石化:“咦?这个的话,那个,嗯?伊兹你怎么看!”
“真是没办法呢,如果还要帮助克劳德找到名字的话,现在死掉就很麻烦了啊。”伊兹抱着手臂,笑道,“所以还是加入你们吧?”
“看来也不是笨得无可救药……”伽礼的话被打断了。
“但是,我可是有条件的。”
伊兹竖起手指:
“我们不会与苏浮普提为敌,但是绝对不会做对克劳德有害的事情。而且,如果有关于克劳德的事情,我们都要拿到情报。”
“对,就是这样!”克劳德站在伊兹面前,帮腔道,“区区平民,能和我共事就感恩戴德吧——你笑什么!”
他对着伽礼炸毛,抄起一个三明治扔过去。
伽礼无视卡隆看到墙壁被弄脏以后的叫声,掩着嘴巴窃笑:
“哎呀,只是没有想到伊兹少爷什么时候学聪明了嘛。”
“哈哈哈哈哪里有嘛——”伊兹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
克劳德:“他是在嘲笑你。”
“啪嗒”一声,折扇被合上。爱苏笑眯眯地看着二人:“那么今后就请多指教了哦。以及,开头的几个月你们是不会收到工资的。”
“为什么?打黑工是犯法的。”
爱苏温柔地笑道:“这可不是拖欠工资哦?这里。”
她用折扇指了指一塌糊涂的地毯和墙壁。
“这里。”
布满脚印的沙发。
“还有那边。”
被克劳德弄得一片狼藉的房间。
伊兹哑声。只剩下克劳德还毫无意识的开心地边吃三明治边想着他的工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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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