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八章 祈玥溶朝家

灵堂不是很大,也没有关门,要听外面什么动静还是能听到的。无非是诗江知道是谁,才继续跪着。

朝存脚步不停,一直到站在诗江身边。

跟在后面的降宿就不好了,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朝存让他跟上,肯定是要他听点什么。

可是诗江叫朝存什么?

曾叔爷。

是曾叔爷的话,那诗江还动真格?

再说,诗家哪来这么大辈份的人?

降宿突然抓紧了剑,他低头看了看,坐到门外的台阶上。这样的距离他听得到,也顺带吹吹冷风。

他要冷静冷静,它也要冷静冷静。

诗江作为礼乐诗家未来的继承人,是不会乱喊人的。

他离哥也没有纠正。

降宿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世家之间关系好的可以互相称亲戚。

诗家没这么大辈份人,不代表跟诗家交好的别家没有。

有一家辈分就得很大,三代都有老来得子,也是跟世国皇家有仇怨的——

祈玥溶朝家。

“你长大了。”

诗江以为,朝存会说出反驳的话。

借口很多,比如当机关术师就很好了,比如他已经过了学剑的年龄,比如……

“你也放下了。”

朝存抬起右手,按在了诗江肩头,力道不轻不重,却压弯了诗江的腰。

诗江放膝盖上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脑子里的一根筋,还不是断了。诗江闭上眼睛,努力不让自己失态。

“嗯,放下了。”

诗江其实很恨武学。

剑也好,刀也罢,只要是兵器,只要能杀人,只要能因为它们沉浸江湖的,

诗江都恨,

很恨,

很怨。

因为它们,诗江一出生就被爹娘抛弃。

“曾叔爷,你真不知道是谁么?”都知道这个人在这了。

诗江对同龄人会比较随意,对长辈才是有分寸。但是对着近同龄人又还是高了不知道多少辈的朝存,诗江是有点怵的。

他第一次见朝存那会,他还跪了,听辈分吓跪的。

小时候怵,是对朝存身份的敬畏。现在怵,是因为他们的差距,压得诗喘不上气。

朝存已经收了手,正对着袖子掏来掏去,诗江的问题让他动作一滞,没有再动作。

他能感应到诗江的僵硬,他的视线望向棺材,安静得冷漠,像极了诗江当时发狠的神态。

只不过朝存更理智,他把恨收得很好。

“假的,我也不知道,唬他们的。祈玥溶也是他。”

朝存说完,唇又张开,话到了嘴边,像想到了什么,往灵堂外看了一眼,才继续在袖里掏东西。

朝存的恨不比诗江轻。

诗江只是因为他爷爷,而朝存是因为祈玥溶。

要是朝存知道是谁,还能让人活着么?

他早就提剑杀上去了。

管谁又是谁,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后面有什么让朝存在意的,诗江想了想,只能是那个太子了。曾叔爷应该是知道真正的仇人不是那皇帝,才不杀降宿的。

朝存终于摸到那东西的一角,捻了捻辩认,才小心谨慎地请出来。

“机关师也能报仇。”

朝存说着,把手里东西递过去。

诗江仰头去看着那一小叠纸,纸张冷旧,边边角角有皱有缺,是放了多年的老物件了。诗江抬头盯了会朝存的脸,道谢接过。小心翻开,看清是什么后,诗江不敢动了。

手里捏着的纸,捏不是,放不是,怕弄坏,怕掉地上。

“??术师……?”

朝存给诗江的是一份机关手稿。

手稿的主人是江湖曾经的第一机关术师。

他在众机关术师眼里可是圭臬,不亚于百姓里的皇帝,信徒里的天神。

哪怕,他是祈玥溶朝家人。

“我用不着,放着还不如给你。”

说完,朝存便转身离去。

诗江追随着扭头,手里的纸烫手,把话也烫晃了,“曾叔爷,这不是…”遗物么?

“他是机关师,你也是。”

诗江哑然,又听朝存道,“他对你有点误会,你们聊聊?”

在朝存面前,诗江整个人都是透明的。

诗江骗得过别人,就是骗不过一眼见人心的朝存。

诗江收了这手稿,说了个“好”。

朝存走出灵堂,知道降宿还在懵着,没有选择靠近,也没有解释身份。因为光是他的出现,就吓了降宿一机灵。

要不是之前说过他爹对朝存有恩,降宿就该拔剑了。

按朝存的能力,他也可以一直瞒下去,或者借用一个身份去粉饰。

但是不行,不属于降宿的债,降宿没有理由背。

这也是朝存给自己的一个方便。

他是个人,不可能没有七情六欲。

如果真的有一天,朝存对降宿动了真心,他觉得身份不应该是他们的终结。

“太子,我走一会,你在这等我,不会很久。”

丢下这一句,朝存径直离开,一步一步消失在降宿视野里。

降宿想开口解释的,他不是傻子,就像他之前猜到的一样,朝存要是想杀他,他早就死了。

朝存不会杀他,

他有利用价值,

可他的心为什么还是怕得颤抖?

他怕的到底是什么?

“乙兄。”

身后,灵堂传出诗江的声音,没有了傻气,多点了客气。“还是我要叫你降兄?”

降宿听到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眨了两下眼,想起刚见面那会,诗江格外得热情。

认识,所以热情。

“我现在是离乙。”

下意识的,降宿想逃避“降宿”这个名字,暗示自己只是离乙。

是离乙就没有关系了,

可又能没有什么关系?

降宿突然又说不出理由,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灵堂里的诗江已经不是跪棺了,他盘坐蒲团上,没有转身,背对着降宿。

两人就这么背对着背。

突然,诗江笑了,笑弯了腰,又变成了那个输一局就哭天喊地、求别画乌龟的诗江。

“我以为乙兄早忘了咱俩同全共死的情义呢。”

降宿皱着眉转头,“本,我什么时候跟你同生共死过?”

“不是,”诗江也有感地转身,质问降宿,"麻将桌上那会怎么就不算了?我有一次为了给你凑牌,我胡都不要了,还以为你能赢,结果你跟我说你故意要输。”

天才如降宿,除了武功这种吃身体底子的,才艺什么的,他样样都会。

对视许久,是降宿先躲开,拿背影对着诗江。

“哦,算。又不是我要输的,我离哥要我输的。”

说“离哥”说得太顺嘴,降宿嘴张了又张,把“找你曾叔爷说去”咽了下去。

诗江眯起眼,开口直接了当,“你怨我啊。”

降宿否认,“没有。”

“你确定?那曾叔爷干嘛叫和你聊聊。”诗江不会自讨没趣,看降宿转了,他也转。

“他都没跟我通气,我也不知道你们要干嘛,不过我猜他是在帮诗家。”

降宿没有接话,诗江就自顾自往下说。

“大堂那会我是演的,还好演了,谁知道那王八也在,我他娘差点就冲人堆杀人了……”

“其实我也不想真伤他的,他要我弄的。”

“你看我一个机关师,拿剑都不行,那伤还是他看不下去了,他自己撞上去的。”

手指自己有想法地抖动下,降宿动了下眸子,重新扫视朝存离开的路。

许久,一道低沉暗哑的倔强响起。

“我想听他说。”

“那你还能像之前一样装没事人么?”

诗江问了个好问题,降宿沉闷着低下头。

降宿不能。

“这不就是了。你别看他冷的不好说话,其实他什么都知道的,他就是不说。”

像诗江“怕”朝存一样,为了诗江不“怕”,朝存给完东西就选择离开。

“我知道。”

降宿怎么不知道朝存的性子,可是直到现在,他才明了。

降宿对着朝存离开的路,怔怔出神。

身旁不远有动静,降宿抬眼一看,是诗江出来了,坐在他不远的边上。

“我觉得你和他,应该是你要看开点。反正我是看开了。”

降宿视线从下打量到诗江脸上,眼眶是红的,但一点也不见悲伤,还有情调和他感慨。

“你是不是……”降宿斟酌着用词,“哭傻了?”

诗江看了看降宿,又低头看自己,反应过来降宿想说什么。

“你说我么?我没事,哭过就好了。”

降宿不信,直到诗江的下一句话。

“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了,昨天我还哭了一个晚上呢,现在有点哭不出来哈。”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胡说!我恩师从不骗我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