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鼓起的那点勇气,在推开卫生间门、走进撞进客厅的刹那,又瞬间泄了大半。
段寻正坐在那张宽大的米白色布艺沙发上,姿态放松却依旧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
她没有看安羽,而是微微倾身,专注地逗弄着蜷在沙发扶手上的那只漂亮的白猫——安安。
安安那双标志性的蓝宝石和海蓝色异瞳半眯着,发出满足的“咕噜”声,任由段寻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搔刮着它的下巴和耳后。
午后的阳光穿过玻璃窗,温柔地洒在段寻身上,给她微卷的发尾镀上了一层浅金的光晕。
她脱下了大衣,里面那件黑色抹胸更清晰地勾勒出她肩颈和手臂流畅优美的线条。
安羽的目光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移开,却又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回去,胶着在那片光洁的皮肤和优美的曲线上。
段寻似乎天生就懂得如何吸引所有的目光,无论是在苏黎世医学院明亮的阶梯教室,还是在这充满了上海老派家庭烟火气的客厅里。
“好看吗?” 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像冰珠落入玉盘。
安羽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好看啊…” 话一出口,她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整张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
她慌乱地摆手,语无伦次地补救:“啊!不是不是!我…我是说…那个…我没看…”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微弱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心虚得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
段寻终于抬起头,目光淡淡地扫过来,那眼神里看不出喜怒,像蒙着一层薄雾的深湖,平静无波,却让安羽觉得无所遁形。
安羽像个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僵硬地挪到离段寻最远的单人沙发角落坐下,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揪着牛仔裤的布料。
客厅里只剩下安安被抚摸时发出的细微“咕噜”声,以及墙上古董挂钟指针规律走动的“咔哒”声,无形的尴尬如同实质般在空气中蔓延。
幸好,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及时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父亲安城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走了进来,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脸上洋溢着过节的喜气。
“哟,小寻来啦!” 安城看到段寻,立刻笑容满面地打招呼,声音洪亮,“好好好!快坐快坐!今天中午一定要留下来吃饭,尝尝你阿姨的手艺!我去厨房帮忙!”
他放下东西,目光扫到缩在角落的安羽,眉头习惯性地一皱,“囡囡,傻坐着干嘛?给客人拿点水果点心呀!”
“哦…” 安羽如蒙大赦,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逃也似的冲回自己的卧室。
她拉开抽屉,翻找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脑子里一团乱麻。
段寻怎么会是张姨的女儿?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家里?她刚才看自己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无数个问号在她脑海里翻腾。
她胡乱抓了一盒自己常喝的牛奶,小跑着回到客厅,低着头把那盒牛奶小心翼翼地放在段寻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没等段寻反应,她又转身冲进厨房,在果盘里挑了个看起来最饱满的砂糖橘,跑回来放在牛奶旁边。
接着是饼干、小面包……她像一只忙碌又慌乱的小松鼠,一趟趟地在客厅和厨房之间穿梭,把各种零碎的小零食在茶几上堆成了一个小山包,始终不敢抬眼去看沙发上的人。
当她又一次放下一个小面包,转身打算继续去“搜刮”时,手腕处传来一股微凉而坚定的触感。段寻拉住了她。
“够了。” 段寻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清冷得像初融的雪水,“再拿,一会儿真的吃不下饭了。”
她的指尖只是轻轻搭在安羽的毛衣袖口上,那微凉的触感却透过薄薄的毛线,清晰地烙印在安羽的皮肤上,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哦…” 安羽讷讷地应了一声,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段寻松开了手,自然地拍了拍自己身边沙发空出来的位置,语气平淡无波:“坐这儿吧。”
安羽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
段寻抬眼看她:“坐”
安羽os:不是吧?这是我家!我坐哪里还要你指挥
然而身体却背叛了意志,极其不争气地、小心翼翼地蹭了过去,在段寻身边坐下,中间隔着足以塞下另一个人的距离。
她像个犯了错被罚坐的小学生,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眼神只敢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就在她快要把自己手指抠破皮的时候,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瓣剥好的橘子。
橙黄色的果肉饱满多汁,散发着清甜的香气。是段寻递过来的。
她的动作很自然,甚至没有侧头看安羽一眼,目光似乎还停留在安安柔软的背毛上,只是随意地伸出了手。
安羽愣了几秒,才迟疑地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瓣橘子,指尖不可避免地、极其短暂地触碰到了段寻的指尖。
那微凉的触感让她像被静电打到般微微一颤。她把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低声道:“谢谢。”
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橘子的汁水在口中爆开,酸甜交织,却莫名带着一丝苦涩。
她们之间仿佛隔着一条无形的、深不见底的河流。
曾经有过那么多炽热的亲吻和缠绵的耳语,分享过彼此最深的梦想与恐惧,此刻却连最简单的对话都成了奢侈。
那些被刻意掩埋的过往,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疑问和怨怼,在沉默的空气中沉沉浮浮,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安羽几乎是求救般地抓起了茶几上的遥控器,胡乱地按开了电视。
“你要不要看电视啊?”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可以。” 段寻的回答简洁依旧。
安羽的手指在遥控器上乱按一通,屏幕上跳出一个色彩鲜艳的动画片,欢快的主题曲瞬间充斥了整个客厅。
安羽心里哀嚎一声,这幼稚的选择让她更显窘迫。
“你现在还喜欢看动画片?” 段寻的声音飘过来,带着一丝听不出情绪的疑问,目光终于从安安身上移开,落在了安羽微微泛红的侧脸上。
安羽的脸更热了,慌忙解释:“呃,不是!随便按的…你不喜欢看啊?那我换个台?” 她说着就要去按遥控器。
“不用,” 段寻的目光重新投向电视屏幕,那里正上演着夸张的追逐场面,“就这个吧。”
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是真的不介意,还是仅仅出于一种礼貌的迁就。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卡通角色夸张的嬉闹声。安羽努力让自己的视线聚焦在跳跃的画面和色彩上,却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段寻身上那若有似无的、清冽而独特的冷香,混杂着一丝消毒水的洁净气息,固执地钻入她的鼻腔,霸道地唤醒着她竭力封存的记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人存在感极强的体温,以及那份沉静的、无形的压迫感。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格外难熬。
直到安城和林曼一起将丰盛的菜肴摆满了餐桌,安羽才感觉从那种无声的酷刑中暂时解脱出来。
长长的红木餐桌上,水晶吊灯投下温暖的光晕,映照着松鼠鳜鱼、油爆虾、腌笃鲜、八宝饭等琳琅满目的本帮菜,香气四溢。
安城和林曼热情地招呼段寻入座,安羽则默默地挑了个离段寻最远的位置坐下,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里。
席间的气氛表面上是其乐融融的。安城和林曼都是健谈风趣的人,对段寻这位“别人家的孩子”更是赞不绝口,话题围绕着她的学业成就和事业展开。
“小寻啊,侬真是有出息!以后是不是就要在本地工作了?” 安城笑着给段寻夹了一只油爆虾。
“谢谢安叔叔,对,打算留在上海” 段寻微微欠身,姿态得体,“不算多优秀,只是运气好,赶上了机会。”
“哎呀,谦虚了谦虚了!” 林曼接过话头,眼神里满是欣赏,“侬姆妈真是好福气!对了,小寻啊,侬条件这么好,现在有没有谈朋友呀?” 她问得自然又热络。
安羽正埋头努力对付碗里一块无辜的排骨,听到这话,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查地一僵,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她将头埋得更低,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段寻端起手边的水杯,姿态优雅地抿了一小口,放下杯子时,唇角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工作太忙了,暂时没顾上。”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
“哎呀,像阿拉小寻这么优秀的女孩子哪里愁找对象哦!” 林曼热情不减,目光在段寻和埋头苦吃的安羽之间扫了个来回,忽然想起了什么,
“哦对了!小寻,侬在苏黎世读博士的时候,阿拉小羽也在那边读医学院的呀!算起来,你们还是校友呢!你们在学校里有没有碰到过呀?认不认识的呀?”
“没有!”
安羽几乎是和林曼话音落下的同时,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紧张而拔高,显得异常突兀和尖锐。
她猛地抬起头,正对上母亲林曼错愕的目光和段寻那双深不见底、此刻正静静看着她的眼睛。
就在安羽心跳如鼓,尴尬得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时,段寻却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稳地接过了话头:
“嗯,见过的。” 她的目光坦然地看着林曼和安城,“我读博期间,曾给医学院的本科生带过几节临床研讨课。安羽…应该是在我的课堂上。”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安城和林曼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一下,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安羽,带着明显的疑惑和审视。
林曼的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看向安羽的眼神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安小羽!侬上课是不是又开小差、打瞌睡了?连自己老师都不记得!侬这书读到哪里去了?!” 她的上海腔调因为气恼而更显尖锐。
“妈…我…” 安羽百口莫辩,脸涨得通红。她怎么可能不记得?
段寻站在讲台上的样子,清冷、专注、光芒四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提问,都深深烙印在她心里。
只是她从未对父母提起过,那堂课的“老师”,最终成了她刻骨铭心的恋人。
这迟来的“师生”身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她脸上,也扇在那段被刻意尘封的感情上。
段寻看着安羽窘迫得几乎要缩起来的样子,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瞬,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她拿起公筷,姿态从容地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进安羽面前的碟子里,声音平静地解围道:
“林阿姨,别怪小羽。都好几年了,可能时间太久,她记不清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只是代过几节课,不算正式的授课老师。”
“哦…这样啊。” 林曼脸上的愠色稍霁,又瞪了安羽一眼,“看看人家小寻姐姐,多会替人着想!侬啊,多学着点!”
安羽看着碟子里那抹翠绿,只觉得味同嚼蜡。段寻的“解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她强装的平静,让她心底翻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委屈。
一场关于危机,就在段寻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中悄然化解,就像从前的很多次一样。
话题很快被安城引向了别处。安羽默默扒着碗里的饭,味觉仿佛失灵了,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湿棉花,闷得难受。
饭一吃完,安羽立刻像屁股着了火一样跳起来,抢着收拾碗筷。“我来洗我来洗!” 她动作麻利地把碗碟叠在一起,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积极。
林曼有些惊讶:“哎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时没见你这么勤快过!”
“哪有!我一直都很勤快的!” 安羽抱着碗碟,逃也似的快步冲进了厨房,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
关上厨房的门,隔绝了客厅里的谈笑声,她才靠在冰凉的瓷砖墙面上,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手腕,带来一丝清醒。她机械地挤着洗洁精,白色的泡沫迅速堆积起来,模糊了碗碟上的油渍。
厨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安羽背脊一僵,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那股清冽的气息靠近。
段寻倚在门框上,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已经重新穿好,衬得她身形愈发挺拔修长。
她静静地看着安羽略显笨拙的洗碗动作,厨房柔和的顶灯在她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需要帮忙吗?” 她的声音在相对狭小的厨房里响起,带着一种特有的、近乎禁欲感的低磁,敲打在安羽的耳膜上。
安羽洗碗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盘子滑进水池里。
她没有回头,只是更用力地搓洗着手里的碗,仿佛那是什么顽固污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不…不用。洗个碗而已,我行的。”
语气里带着点逞强的味道。
段寻没再说话,也没有离开。厨房里只剩下哗哗的水流声和碗碟轻微的碰撞声。
安羽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沉静的目光,像有实质般落在她的背上,让她如芒刺在背,每一个动作都变得僵硬不自然。
她甚至能想象出段寻此刻的神情——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大概又是那种看不出情绪的平静,像结了冰的湖面,掩藏着深不可测的暗流。
安羽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只能更用力地低着头,让垂落的发丝遮挡住侧脸。
碗碟终于洗好沥干,安羽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过身,目光始终垂落在地面上,不敢与段寻对视。
“洗好了。” 她小声说,声音干巴巴的。
段寻“嗯”了一声,率先转身走出了厨房。安羽跟在她身后,像个沉默的影子。
回到客厅,段寻拿起自己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包,对安城和林曼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歉意笑容:“安叔叔,林阿姨,谢谢款待。饭菜非常可口。不过,我下午还有点事,得先告辞了。”
“哎哟,这就走了呀?” 林曼立刻站起来,一脸的不舍,“再坐一会儿嘛!尝尝阿姨刚泡好的龙井!”
“实在不好意思,阿姨,” 段寻的声音温和有礼,却又带着不容转圜的距离感,“是约好的事情,不好推辞。”
她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一枚精心投下的石子,“家里长辈给介绍了个相亲对象,约好了时间见面,不好让人家等。”
“相亲对象?” 林曼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又释然,带着过来人的了然,
“哎哟,侬这么优秀的条件还用相亲?追侬的小伙子怕是要排到黄浦江了吧?”
段寻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点自嘲意味的浅笑,那笑容并未到达眼底。“没办法,”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安羽的方向,“有些事,总得去试试。缘分这东西,说不准的。”
安城也站起身:“哦哦,这样啊,那是正事!那快去吧,路上小心点,注意安全啊!”
“好的,谢谢安叔叔。” 段寻礼貌地点头,拿起自己的包搭在臂弯,向门口走去。
安羽一直僵硬地站在客厅中央,像个局外人。她强迫自己看着地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压下心头那阵突如其来的、尖锐的刺痛和莫名的酸胀。
段寻要去相亲?这很正常不是吗?她们分手已经两年了…可为什么心口会这么闷?像被塞进了一块浸透了水的海绵,沉甸甸的,透不过气来。
就在段寻经过她身边时,脚步却微微顿了一下。安羽下意识地抬起眼,恰好撞进段寻看过来的视线里。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自己有些慌乱失措的脸。
段寻看着她,唇边那抹浅淡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安羽耳中:“小羽,再见。”
安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道别。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段寻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微卷的发尾,看着那抹胸上方线条优美的锁骨,看着那平静无波却仿佛蕴藏着千言万语的眼睛。
“啊…?” 她发出了一个短促而茫然的单音节。
段寻没有再停留,也没有等她的回应,径直拉开了大门。冬日清冷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卷走了她身上那丝清冽的冷香。
门在安羽茫然的目光中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那个深灰色的、挺拔而冷清的背影。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电视里动画片还在兀自热闹着。林曼还在对着门口的方向念叨着段寻有多优秀多懂事,安城则打着圆场。
安羽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段寻那句“相亲对象”和最后那句意味不明的“再见”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脚边传来柔软的触感和轻微的“喵呜”声。是安安。它不知何时蹭到了安羽脚边,正用它那毛茸茸的脑袋,一下下蹭着安羽的裤脚。
安羽慢慢蹲下身,把安安抱了起来。
安安温顺地蜷在她怀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小脑袋亲昵地在她下巴处蹭了蹭。
“小羽啊,侬看侬放假在家都窝了几天了?不嫌闷得慌啊?” 林曼的声音终于穿透了安羽耳中的嗡鸣。
安羽把脸埋在安安柔软温暖的背毛里,深深吸了一口猫咪身上特有的阳光味道。
这熟悉的味道,曾是苏黎世狭小公寓里最温暖的慰藉,是她执意要带回国、不愿割舍的最后一点念想。
“我觉得…挺好的呀。” 她闷闷的声音从安安的毛发间传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安城在一旁打着哈哈:“哎呀,女儿想在家待着就待着嘛,安全,省心!”
安全?省心?安羽抱着安安,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将脸更深地埋进猫咪温暖的皮毛里。
客厅里仿佛还残留着段寻身上那若有似无的冷香,混合着饭菜的余味,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乱的气息。
安安在她怀里安静地趴着,那双异色的眼睛半眯着,似乎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段寻最后看她的那一眼,平静得可怕,却又像蕴藏着一场无声的风暴。那句“再见”,轻飘飘的,落在安羽心上,却重逾千斤。
她回来了,以一种安羽做梦也想不到的方式,猝不及防地重新闯入她的生活。
安安在她怀里轻轻“喵”了一声,伸出带着粉色肉垫的小爪子,无意识地搭在安羽的手腕上。
安羽低头,看着猫咪脖子上那个小小的银色名牌,上面刻着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花体字母——“A&D”。
那是安羽和段寻姓氏的缩写。在苏黎世那个飘着雪花的午后,她们一起为这只流浪的小白猫戴上时,曾以为那是她们共同未来的起点。
而此刻,在这个充满年节喜气、却让她心如乱麻的上海老洋房里,安羽抱着这只承载着过往的猫,只觉得前路茫茫,一片混乱。
段寻那句轻飘飘的“再见”,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