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味的碎冰混着酒液入喉,陌生回甘流连于舌尖,令他略感不适。
杨木知双眉轻敛,打量着手里的酒,余光瞥见大理石椭圆桌面上一排糖果色的铝罐,判断出应该是某款鸡尾酒。
怪甜的。
他放下玻璃杯,又推得更远些。
陈岁晚唱完,下首是徐栗点的,她原本打算一起唱,被徐栗、路清泉笑着抗议,只能下场。
但她根本没尽兴,见杨木知入座,像是找到新组织般跟他告状:“他们两人都笑话我唱得难听,我看你并没有笑,你说我到底唱得怎么样?”
路清泉拱火:“你问他?怎么可能会有好话?”
杨木知凉凉瞥了眼好友,习惯性拿起玻璃杯,他顿了顿,只能又喝了一口,压下不明情绪,口是心非道:“不错。”
“你看,”陈岁晚挑衅般看向路清泉,眉梢微扬,“我就说是你们不懂欣赏。”
“你不是聋了吧?”路清泉简直不敢相信,在他耳边抚掌拍了拍,“这能叫不错?”
陈岁晚先不服,伸手挡着不让他闹:“哎,可不要伤害我的知音。”
女人掌心贴近耳畔,呼吸起伏间,一下一下蹭着耳廓,杨木知放在身侧的另支手掌倏然握紧,生生压下想要去缓痒意的冲动。
整个人端坐着,不退不避,由着她无意识靠近,直到最后,身上的橙酒香愈来愈浓烈,久久不散。
后来,ktv时间将尽,陈岁晚又延了一小时,另三人听了好久,最后被逼着和她合唱难忘今宵,结束后,她终于尽兴,四人得以归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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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十多天,在与华序一来一回的不断拉锯中,最终剧本经三家出品方审阅后,终于正式定稿,四人关系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亲近起来。
七月中旬,霖遥回国,工作室经过一番休整后,陈岁晚将大部分工作重新交接给她,带着徐栗准备进「执行者」剧组。
整个拍摄周期大概在四个月,陈岁晚要跟着剧组住酒店,首个问题就是小七的寄养处。
从前一旦有事外出,她都会将小七放到工作室,晚上由霖遥带回家,可想着小七如今有了新玩伴,她觉得或许有更好的去处。
陈岁晚打开手机,点开与杨木知的聊天会话。
晚:【全世界最最好的邻居,你在嘛?】
晚:【小狗歪头笑.jpg】
ymz:【有事说事。】
晚:【这不是要马上要进组了,没人照顾小七。】
晚:【小七没有同伴,孤零零一人好可怜噢~】
晚:【暗示脸.jpg】
ymz:【你想让我帮你照顾它?】
晚:【疯狂点头.jpg】
ymz:【那你求我。】
瞧见这番话,陈岁晚暗自切齿,恨恨按下回复。
晚:【求你,求求你。】
ymz:【求我也没用,我也要进组。】
晚:【......你是不是有病?】
ymz:【你在骂你老板有病?】
陈岁晚撤回上句话。
晚:【怎么会呢?我的意思是说要一直拍到年底,千万多带些衣服,不要生病~】
对面没回,陈岁晚随手往上翻两人的聊天记录,觉得自己没得精神分裂真是祖宗显灵。
过了会才收到新消息。
ymz:【把小七抱过来,我把它和莉莉一起放到路清泉家。】
晚:【他有时间照顾?】
ymz:【他家有保姆。】
看见这句话,陈岁晚动作比回复更快,抱起小七就去对面302敲门。
见到杨木知,陈岁晚下巴搁在猫包上,眨巴着眼睛望他:“你果然是世界上最最好的邻居。”
他轻哼了声,别过脸:“少来,刚才还在心里骂我吧。”
杨木知手里抱着个黑色猫包,估摸着他要去送猫,她赶忙跟上:“怎么会呢?我天天都在庆幸还好新邻居是你。”
楼梯间逼仄,两人之间距离不时拉近,他觉得好像回到刚认识那会,不过心境变得大不相同,怀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目的,他瞥了好几眼,别别扭扭问:“哪里好?”
陈岁晚面不改色心不跳,压根不需要思考,各种赞美之词频频溢出:“长得好,身材好......”
杨木知恼上头,加快步频往外奔,耳尖红了一大片:“快闭嘴吧你。”
“诶,等等我啊,不是你要我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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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执行者」在絮市举行开机仪式,大部分主创团队到场观礼。
按惯例,先由导演和出品方上香。
站在外围的陈岁晚看见王青、杨木知还有另一位男人持香上前。
他应该就是华序的法定代表人同时也是这部剧的制片人之一,郑沐阳。
短短十余年,华序之所以能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成长为行业标杆,离不开他的一手运作。
不说早些年口碑与收视齐飞的金牌剧作,就拿去年那部开创性的年代情感剧「弄堂岁月」来说,自剧开播以来,热度巨高不下,微博相关阅读量破十亿,在仙侠剧吃香的市场下,生生撕出一条血路。
参演人员中,不仅男女主角凭此拿到最佳演技奖,就连里面的许多配角都借此翻红,开启事业第二春。
陈岁晚只在电视上见过,还是第一次在现实里遇见。
徐栗看着眼熟:“老大,好像是郑沐阳。”
“就是他,”陈岁晚接着提醒,“以后可别叫我老大,这里老大可多得很。”
徐栗秒懂,适应速度飞快:“我知道了,晚姐。”
开机仪式结束,吃过中饭后,陈岁晚二人对照着生活制片发在群里的工作人员酒店安排表,跟着导航自行入住四季酒店。
四季酒店是本地上等的商务酒店,剧组包下整整四层给工作人员住宿,陈岁晚二人合住一间双床房。
陈岁晚拿着房卡,推开1001号门,马上就闻到股闷闷的空气清洁剂味,让人不太舒服。
徐栗打开窗户通风,两人将行李收拾妥当后,陈岁晚先去洗澡,走到卫生间发现没有热水,生活大群里一问其他房间都没有这种情况。
二人只好给前台打电话说明问题,酒店经理很快带人上来查看问题,修理工检查发现是墙内的热水管爆了,需要凿墙重装。
陈岁晚她们只能换房间,一问经理,才知道酒店里标间以上的房型都已订满,在热水管修好之前她们只能先去住无窗房。
两人跟着经理去楼下的无窗房,刷房卡进门,一股下水道味扑鼻而来。
徐栗实在受不了,捂着鼻子道:“晚姐,我在这边有相熟的同学,不然你跟我一起去她家里挤挤吧。”
“还是你自己去吧,”陈岁晚将行李送进屋,一边在手机上搜附近酒店,一边还不忘和她解释,“连带着华序,整个编剧团队共四人。这又是刚刚进组,还不知道这边是什么情况,我们工作室最好还是要留个人在。”
徐栗点头称是,约定在今晚六点开夜前回剧组,她带着行李离开酒店。
陈岁晚倚着门,在导航和飞猪之间来回切换,正想着换哪个酒店最方便。
屏幕顶端,跳出新消息。
ymz:【房间怎么了?】
她想着杨木知应该已经看见群消息,就把事情简单地跟他说了下。
ymz:【来20楼。】
晚:【这么多同事住在同个酒店,被人看见误会怎么办?】
ymz:【整层楼我一个人住。】
如果没有其他人,陈岁晚不会犹豫,可现在是在工作,她顾虑不小。
晚:【算了吧,我还是换个酒店。】
杨木知回得很快,相处久了,她甚至能从回复中看出他的不耐。
ymz:【还有不到四小时就要开始拍大夜。】
ymz:【你肯定要洗澡休息,现在还得换酒店。】
ymz:【你确定时间来得及?】
ymz:【还是说你准备在导演面前打瞌睡?】
好吧,他说得有道理。
陈岁晚乘电梯直达顶楼,中途没遇见其他人。
梯门轻启,走廊里悄然无声,她拖着行李箱走近2001号房,脚下繁复的过道地毯吸走了所有声响。
还没敲门,杨木知恰巧从里出来。
两人面面相觑,她觉得莫名尴尬,先开口:“这么巧?你有事出去?”
杨木知将门拉得更开,接过行李箱,侧身示意她先进:“巧什么巧,快点进来。”
跟杨木知相处愈久,愈能发现此人根本不吃这套虚礼。
陈岁晚觉得他就像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白兔先生,随时随地看怀表,嘴里还不停嚷嚷着‘要迟到了’,害她跟着掉入兔子洞。
他先将行李箱放在玄关,接着快速带着她逛了圈兔子洞。
2001不愧为这家酒店最好的行政套房,光独立带卫的卧室就有三个,整个装修风格更是富丽堂皇,像是来到上世纪欧式宫廷。
陈岁晚大开眼界,问:“我住哪个房间?”
杨木知瞥她:“只有一间房。”
“什么意思?”
“其他两间客房都被临时改成会议室,里面堆满了剧本。”
陈岁晚回过神来,眼珠一转开始给人带高帽:“哎呀,这种情况下绅士男一般都会让着女人,总不好跟女人抢房间吧。”
“我又不是绅士,”杨木知说这话时语气笃定,眸光从她脸上轻轻扫过,“更信奉男女平等。”
“那你想怎么办?”
杨木知唇角轻扯,眼底浮着几分兴味:
“石头剪刀布,谁赢谁睡主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