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林视线定在安清身上，直到眼球发干才想起来眨眼睛。
他没再接话，而是按照安清的指示进行修补。
在修补过程中，周延林见识到了，安清精准的操作能力，有时蝴蝶细小的呜咽声他都无法判断出来，但安清却可以快而准的找对方向。
他不由得欣赏起安清工作时的状态，同时也更加疑惑。
修复工作完成后，周延林摘下口罩，就听那只蝴蝶说：“白糖……吃？”它声音小的和呼吸一样。
周延林不太明白，通过几个类似的气味信号，尽可能分辨出蝴蝶的意思，看了眼一旁的安清，偷偷咳了一声答应。
等他转到手术室隔间里，那只柑橘凤蝶才继续说：“你能……听到我说话对吗？”
安清没反应，拽了拽手术台上铺着的隔离垫。
“刚刚我说的……骨撑断了，你听到了……对吗？”安清低着头，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你不说话……我叫他了。”
安清哼了一声，离它远远的。
见安清不理它，它也就没再说话。
周延林回来时，空气中除了有一些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些蝴蝶散发的交流信号。其次才是安清身上，淡淡的茉莉花的味道。
他把拌好的糖水，用滴管滴在蝴蝶的口器上，耐心喂了几口，把它放进隔壁的保温箱里说：“可以了，走吧。”
安清没动，周延林借着暖黄的保温灯，瞧着安清。
安清睫毛又长又卷，鼻尖有暖光照下来的光泽，嘴巴小小的，透着红润，宽大的领子露出两侧的锁骨，一颗小痣随着骨窝的深浅上下起伏。
周延林把到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避开视线，耳朵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红色。
见安清看得认真，他没在打扰，安清看了几分钟，才回过神来说：“你先出去吧，我想再看看它。”
周延林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安清，推开手术室的门走出去。
门外的女孩急得直跺脚，见周延林出来，女孩赶紧扑上去问：“我的安娜怎么样了？它能活吗？”
刚刚她疾跑着来到宠物医院门前，刚一抬脚就被台阶绊了一跤，手里的蝴蝶立马要滑出手心，还好安清扶了她一下，免了对蝴蝶的二次伤害。
周延林安抚住女孩的情绪，“它死不了，”走到电脑桌前，“诊费不用交了，我们院里的技术并不专业，等它养的差不多了，你再带它走。”他照常在诊断报告上签上自己的字。
安清听着门口的声音，轻轻敲了敲，把保温箱里的灯光调得亮一点，拿出一小块方糖放在里面：“好好吃东西，你主人在等你。”
蝴蝶的触角晃了晃，“你和我说话了，你也是蝴蝶吗？”补了糖水，蝴蝶的状态好了不少。
安清眼睛弯成一条线，在蝴蝶的底部铺了一层湿巾，“嘘，睡觉吧。”
话音刚落，周延林再次走进来，他鼻子耸了耸，发现屋里的茉莉花香味格外浓郁，就连消毒水的味道都被压下去了，“你用的什么牌子的洗衣液，这么香？”
女孩跑进来，“安娜，安娜！”女孩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来，“安娜，你要好好养翅膀，等你好了我再接你回家。”
安清抿起嘴，背着手围着周延林转了一圈，“那你喜欢吗？”
周延林摸了摸他的头，问：“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转圈？”
安清露出的白牙又收了回去，耷拉着脑袋，站在一面墙前嘟囔：“笨蛋，大笨蛋！”
周延林：“？”走过去，把安清的身子转过来。
安清鼓着腮帮子，眼睑被挤得靠上了许多，胳膊抱在一起，一副很生气的样子。
还没等周延林问清楚骂的谁，一旁的小女孩抹了把眼泪说：“谢谢你哥哥，我要让我爸爸把家里所有生病的甲壳虫都送到你这里来。”
周延林：“嗯？”扫了扫鼻子，“客气，但是哥哥不会给甲壳虫治病。”
“你会，你一定会！”小女孩又去拉安清，“你和这个哥哥一定可以救活我家里所有的甲壳虫的。”她一脸认真，眼皮哭得有点肿。
安清被她拽着，手放在了周延林的手背上，“我先回家告诉爸爸，爸爸一定会信我的。”
安清抓了抓周延林的大手，“你的手好大。”又对小女孩说：“那你可以让你爸爸帮我们宣传一下剪纸吗？”
周延林听着安清说话，背后却一直在冒热气，牵手是人类关系中最为亲密的一种，他和安清还没有亲密到可以这样做。
他想松开安清的手，但是小女孩却拽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嗯嗯，哥哥，你们一定可以治好我家的甲壳虫。”就这么牵着送女孩出了店门。
看女孩飞快地跑着，周延林不确定的问道：“安清，你觉得咱俩能把她家的甲壳虫救活吗？”别让人投诉了。
安清点头，“当然可以！你可是最厉害的宠物医生！”
周延林迅速转头看向他，见他兴致勃勃的看向自己，周延林身后退化的尾巴又摇了起来。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肯定过他了。
他手心出了点热汗，又听安清说：“我也会治疗昆虫。”
“你怎么会的。”周延林偷偷紧了紧五指。
安清嘻嘻一笑，过了一会才说：“我和奶奶学的，奶奶经常救治小动物，什么小动物都救，奶奶是最厉害的动物医生。”
“你刚不还说我是最厉害的吗？”周延林撇撇嘴。
安清回答：“不一样的。”低头看着周延林握在自己手背上的手，“你真不答应吗？”
周延林：“……什么意思？”
“……”安清不说话，往周延林身上靠了靠，“你不喜欢我身上的味道吗？”揪起周延林袖子上的衣服闻了闻，“没有了。”
周延林皱了皱眉，顺着安清的动作递出半个肩膀：“没，刚刚衣服皱了，也有味儿，就换了。”他喜欢被人类依赖，而且这个人如果是安清，他会有种说不出的激动。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全然不晓得身后有个火冒三丈的人出现。
“你们两个给我撒开！！”身后的人发出一声尖锐的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