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是你们的新同事

周延林轻轻晃了晃安清肩膀,“到了,你可以下车了。”手指接触到对方的皮肉,有点凉。

安清这才从睡梦中睁开眼,但是眼泪像是决堤的水一样先冲出来,他用手指擦了擦,缓了一会,才左右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谢谢你。”安清又扬起了嘴角。

周延林见他不动,替他解开安全带,哪知安清戳了戳他的鼻子,笑嘻嘻的说:“不凉了。”

周延林一顿,安全带嗖的一声复位,对上安清无辜的眼睛,手臂挨到安清的手,顿时起了一身热汗,在人类的社交礼仪中,只有亲密关系才能碰脸部器官,而在狗狗的世界里,是亲吻的意思!

周延林皱眉,立马撤开身子,搓了搓挨过安清的那片皮肉,“你下车!”本着安清年龄小,应该没有其他意思,他不愿多和安清计较。

安清点头,开门下车时被马路牙子绊了一下,直接磕在地板砖上。

周延林看着突然消失的安清,啧了一声。

下车去扶安清,安清已经自己爬起来,“对不起,我晚上视力不好,”他抖了抖裤子上的水,“再见,周延林。”

周延林看着安清打开手电筒,抱着纸一瘸一拐的往里走,话在嘴里转了一圈还是说了出来:“安清,晚上视力不好,多补充维A,”看安清这简朴的样子,“你要是有时间,可以常到院里找我,我那有。”

热心肠的狗狗最看不得人类受难,何况他还是个追踪犬,就算鼻子受过伤,也能闻到血腥味。

安清过了一会才转头,挥了挥手,“不要喊,这里的老人睡着了,醒了是要骂人的。”

周延林撇撇嘴,转头上车,路过副驾时,脚上好像踢了什么东西,骨碌碌的发出一阵闷响。

周延林夜间视力不比白天差,一眼就锁定了那个碍着他落脚的东西。

他捡起来,拿在手里冰凉凉的带着水渍,是个铃铛,上面都生锈了,出声口都被压进去一点。

他想起来安清手上戴着的铃铛,应该是安清的,正回头望,安清已经远到只剩一颗米粒大小了。

周延林就没追上去,想着有时间让安清去拿,左右他都有安清的电话。

他在街上还没关门的店里买了点东西,拎回医院,堵住了黄鼠狼的那张唠叨的嘴,又把那只血型特殊的博美的病历本填了一下,这才泛起困意。

早上,大雨过后的地面总是透着一丝腥气,周延林听着门口那只开门猴喊了一句,“欢迎光临”后,缓缓抬起头。

“早上好,我的楷模。”院长梳着流畅得体的丸子头,对周延林打招呼。

“楠姐,昨天咱们这收了只博美,是个流浪的,我已经记录了,”他拿着病历本递给换衣服女人,“我这职称是不是可以……”

肖楠翻了翻,“可以呦,”推了推红框眼镜,“但是范冲的大众投票比你多一点,你还要再努哦。”

周延林嘴角抽了抽,范冲这只油嘴滑舌的死泰迪,整天和来这给宠物看病的家长聊天,可不就比他多一点票吗。

他又不会和家长聊天,这不是难为老实狗吗?

评职称,不单单看业绩,还要看大众投票,楠姐知道周延林的人气高,但也架不住范冲深能说会道,惹得回头客倒是不少,所以公平起见,还是投票比较好。

见周延林脸都绿了,肖楠赶紧安抚,“这不才25号嘛,还有逆风翻盘的机会,姐还是看好你的。”

周延林撇撇嘴,看好我还让我们竞争,真是糊弄狗呢,不过在这三年,领导画的饼该吃还得吃。

他跟着肖楠进了办公室,想再刷刷好感度,替他想想办法,肖楠在工作群里发了个通知,没听他说两句就打断他,“这么着,你先回自己的办公室,我现在去接个人,回来再说。”

说完就赶紧跑出店门,周延林咬了咬牙。

一旁的助手拱了他一下说:“院长去接一个非遗传承人,说是响应国家号召,拯救‘濒危’文化。”

周延林转头看他,作为21世纪的好狗,虽然化成人形的确匪夷所思,但国家确实也出台了相应的保护政策,只要他们不随意暴露自己非人的身份,国家会保障他们的基本的人权。

但这种非遗文化,还没有脱离失传的危险,更让狗诧异,毕竟人类和类人动物都能达到隐秘的平衡,传统文化居然还发展不起来。

周延林翘首以待,坐在自己的办公室没半个小时就听门外有喧闹声,“大家都出来一下,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肖楠的声音传到周延林的耳朵里,他抻了抻衣领出去。

推开门的刹那,周延林一愣,就听楠姐说:“这是你们的新同事,安清,大家欢迎!”周围的人鼓掌,观察室里宠物们也嗷嗷叫起来,“以后安清就以文化传承人的身份入驻我院,他不参与你们的职场竞争,你们也帮他宣传一下剪纸技艺,积极响应一下国家的号召。”

其实他们都明白,入驻个非遗无非是国家会有扶持基金,做得好还会上报道,提升一下医院的知名度罢了。

周延林点头,还是个传承人。

他看着安清对他们打招呼,笑得像春天遍地开的小黄花一样,不值钱。

安清和他们相互握手,轮到周延林时突然收回手,笑眯眯地望着周延林。

周延林抱臂与安清对视,有点审视意味,怎么?搞针对?

哪知,安清当着所有人的面扑进周延林怀里,“大狗狗,抱抱你。”

周延林一愣,这是和安清见面的第二次愣住,这个人类,总是让他出其不意。

他眉毛挤了挤,是个不懂社交距离的奇怪人类。

但这种区别于其他人打招呼的方式,确实让周延林心里的尾巴摇了摇,他不喜欢大众都有的东西,他要拿大众没拿过的,不是最好的就要最特别的。

一旁的肖楠解释道:“安清很喜欢你呢延林,我见了他第三面了才肯叫我一声姐姐,而不是老师。”

周延林嘴巴翘了翘,周围人笑了笑就都散了,院长带着他在大厅设了一个工位,就去忙别的了。

周延林也没事干,就想看看安清在做什么。

安清的位置刚好在周延林办公室的对面,工位占地不大,但是东西不少,各色的纸张都有,各种剪刀刻刀也不少,安清整理得很慢,几乎是三十秒一个动作。

周延林走过去,在纸张的干涩混着染料的浊感中,闻到了一丝不经意的甜香——是那种蜂蜜伴着茉莉花的香味。

他的狗鼻子特别灵,一下就想到了安清昨天在车上那种淡淡的香味。

“要帮忙吗?”周延林对香香的男生很有好感度,大抵是因为以前的训导员喜欢养花的缘故。

“嗯!”安清刚下去的嘴角又上来了,“你可以帮我把这些工具放进盒子里吗?”安清手里抱着许多彩纸,卷轴一松手就原地散开,桌上又是散着的各种刻刀。

周延林视线向下,看到那些明晃晃的刀,心像是被拧了一下,后退两步,晃脑袋。

他的办公室从来都没有刀,刀都在助手那,他很久没有看到过刀了。

安清察觉到周延林的异常,赶紧把怀里的卷轴放下,“你怎么了?”

周延林眼前旋转的感觉好了一点,摆手说:“你把刀都放好,我晕刀。”

安清听话的把各种刀具放好,把周延林拉到椅子上坐着:“你不舒服吗,眼睛好红。”

安清盯着他的眼睛,左右观察。

周延林摇头,他不能主刀,也是他没办法直接和院长表明实力的一大难题,不然他怎么会允许一只小小的泰迪和他这个有编制的正统德牧抢位子,那狗东西也配?

安清摸了摸他眼角细小的疤,等周延林看他,他才说:“你现在好漂亮。”

周延林单边眉抬起,视线在安清身上扫了扫,他什么时候不漂亮了?他是这个医院里公认的帅哥榜第一。

他眉毛锋利却在收尾时往上扬,眼睛黑亮有神,鼻梁上虽然有条疤,但也盖不住他的英气,上下嘴唇薄厚适中,头发打理得有条有理。

他看向大厅墙壁上挂着的介绍牌子,的确,四年前没有现在帅,所以安清说的现在好漂亮,他勉强接受了。

安清凑近看他的眼睛,周延林本能后仰,又想,对视在人类意识里是一种特殊的关心,所以就没退,但却很别扭,因为在他的世界里,对视,是明晃晃的挑衅。

就在他耐心耗尽前一秒,安清握住了他的手在自己头上摸了摸,“我喜欢你这样摸我。”

周延林头一歪,眼睛眨了眨,然后腾一下站起来,脸上憋出一丝细汗,安清不会是人类隐藏类型中的狐狸精吧?

毕竟他会诊时听其他女人们讲过,狐狸精就喜欢撒娇,把他们的男人勾的脸红心跳,而且狐狸精是隐藏款,不轻易被女人发现。

安清又不是狗,怎么会喜欢摸头?

见周延林站起来,身上起了一层热汗,安清抿了抿嘴唇,围着周延林转了两圈,见周延林不为所动,他又低着头坐回位子。

周延林看着他这奇怪的转圈方式,觉得人类真是物种多样性最丰富的一类生物。

“这是你的开班仪式吗?”周延林不理解,但尊重。

安清嘟着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周延林不知道安清这个隐藏款人类又怎么了,耐着性子问他:“干嘛你?”

安清眼球上翻瞅着他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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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朋狗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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