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小越越，听哥一句劝，有时候不想讲话可以不讲的，真的。”
“？”
“唉，你说你长了一张这么清俊的小脸，说话怎么跟冰柜里的百年冻货似的。”
“谢谢，你也……”
刑越张了张嘴，默了半晌，什么也没说出来。
张秋天恨恨地磨了下后槽牙，想骂两句，又着实舍不得。
刑越看着他的表情懵懂得简直有点可怜。
“这种时候别管哥长得符合不符合你的审美标准，夸哥帅就好啦，知道不？”
“知道了，A哥。”
“嘘——小声点。哎哟，我们小越越以后咋找对象哦……难喽。不会真要和AI聊天过一辈子吧？”
“那是调试，不是聊天。和不稳定的智能体贸然交流有概率造成我的认知损伤。”
“答应哥，以后少说两句。”
“嗯。”
“但也别太少！总之，哥要走了，照顾好自己。”
张秋天潇洒地挥了下手，离开了病房。
这便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见面。刑越心中升起一抹淡淡的惆怅。
很不寻常，究竟是什么让张秋天对智能体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突然改观？不，与其说是改观……
刑越努力调动自己对他人情绪的体察。
是愧疚。
无法理解。目前掌握的信息过于稀少。
刑越决定将这个问题暂时搁置。
眼前的白发智能体已经等得有点久了。他以最快的速度向对方递送了可以公开的信息。
“总而言之，你的这位学长失踪了？”
“准确地来说，是失联。毕竟，我并没有能力掌握他在现实中的动向。不过，他的投影近三个月都没有出现在公网中。”
白发智能体的呆毛困惑地颤抖了一下。
“有告而别，也能算失联吗？”
嗯，毕竟人类意外身故的概率比智能体高多了。
“很难界定。然后，你以他的识别码出现了。——所以，你是谁？”
“缪无，一个不该出现的谬误。”
自称缪无的智能体将右手放在胸前答道，很诚恳似的。
刑越嘴角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是你给自己取的名字吗”
“……”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话说回来，你冒用了张秋天的识别码，却不打算冒用他的身份……”
偶尔有同学提起，刑越遇到感兴趣的东西时展现的样子，对常人来说，很有……压迫感。好在这次站在他面前的，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人类。
“不，问题不困难。只是，答案……我不太确定。”
冰蓝色的眼睛第一次将眼神从刑越的脸上移开了。
缪无不知自己为何这样。刑越的眼神，很特别，时而冰冷，时而灼热，但就是没有随处可见的，对照表丰富的情绪，以致现在的他无法解析。他只能新建一个数据库……
“我‘听到’了，人们为我命名——‘谬误’，可能因为我存在某种‘逻辑上的缺陷’。但我认为，‘谬误’这个名词不适合作为人名，于是我擅自将名字改为了‘缪无’。”
他不是普通智能体，他的表现太过接近人类了。A级，甚至S级。不，可能不止S级。从交流中可以推断，他的建模恐怕真的是新构造的。刚“出生”这么一小会儿，就已经有自己的喜好了。他很可能真的有自我意识，像人类的新生儿，却比人类聪明得多。
刑越托腮望着缪无，那些拟人的装饰下本该空无一物，可他却无法轻易拆穿。缪无显然具备让某些人闻风色变的潜力。——他指的是人类至上主义者，把除人类以外的一切都看得一文不值的那群人。
当然，刑越百分之百是人类，只是不那么典型罢了。
“嗯，挺有巧思。能问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其实完全是莫名其妙的情感模拟功能在作祟吧。刑越把煞风景的话嚼碎吞了下去。别不小心伤害到新生智能体脆弱的心灵。要知道，刑越在没被社会毒打之前，说话可是能吓哭小孩的，包括但不仅限于“有些人类只不过是被激素遥控的丧尸”。
缪无的眼睛亮了亮，有点高兴的样子。
“我是六个月前出生的，只是最近才醒来……”
真巧，又是六个月前，说不定和导致自己丧失记忆的事件有关。
刑越跷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等待着下文。
他会撒谎吗？
“你刚刚说，你的自我认知为人类男性，再结合你的出生时间，那你岂不是——婴儿？”
缪无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
嗯，有灵活的表情管理。
白发智能体抬起双手摆了摆，表情有些抗拒。
“不、不是。虽然我确实是六个月前出生的，但在那之前，我就是研究组的成员了。”
刑越的眼神暗了一瞬。
N组的研究，不会真的成功了吧？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实验……
据他所知，赛纳普斯大学相关项目目前的进展应该不足以为人类意识上传手术提供技术支持。除非，神秘的技术奇点又出现了。二十年前，奇点忽然降临在通用人工智能领域，即AGI领域，彻底颠覆了当时大规模使用的概率模型。刑越当时尚未出生，刑越的父母作为业内人员倒是经历了不少。
“那个东西……直觉告诉我，相当反常……”
“你说得对，我也觉得那根本不是正常的技术突破。”
“虽然人们常说，量变引起质变，但那完全是个黑箱。我们的每一次解析都失败了。你以前的那些朋友……有更多信息吗？”
“很遗憾，没有。我被招安前的那些黑客朋友也都一头雾水。”
“……”
“他们还是要投入使用吗？”
“你知道的，人类对诱惑的抵抗力很差。稍微想想就知道，奇点能带来的收益，绝对远超想象。”
女人叹了口气。她轻轻拉过自己丈夫的手，拢在掌心。男人的左手缺了一根小指，那是他早年危险生活遗留的痕迹。
“值得的。为了你，一切都值得。”
这么多年过去，阴沉的长发男人已经习惯了安分守己地将头发束在脑后，只不过笑起来还是原先腼腆的样子。
“实话说，我很不安。”
男人紧紧握住女人的手。
“嗯。那些人向来短视又愚蠢。”
“他们因无知而无畏，准备打开潘多拉魔盒——不，他们知道，但他们不在乎。”
女人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人类总是这样，不是吗？傲慢、自以为是……”
“哈哈，你还是老样子。比起人类，你更喜欢你亲手创造的小玩意。说实话，知道奇点是‘真正的智能体’，你不兴奋吗？”
“我当然……高兴过。但是，你很害怕。你说过的，你会无条件站在人类那边。”
男人纠结地垂下眼睛，睫毛微微颤抖。
“其实我也没那么害怕啦。要是真的胆小，就不会选择和你在一起了。只不过，以现有科技水平无法解析的东西，就这样贸然投入使用……究竟是谁，如此居心叵测？”
“与其说是居心叵测……谁有能力向人类文明空投一个技术奇点恐怕才是更值得思考的问题。”
“量子计算机刚宣布大规模应用没多久，奇点就空降在了全球算力规模最大的研究所。”
“东海研究所。”
“是的，那里有目前最先进的海水冷却系统。”
“简直就像是……雪中送炭？”
“我还以为你会说是落井下石。”
女人笑起来，拍了拍男人的大腿。
“倒也……”
“嘘……你有没有想过，亲手创造一个奇点？”
“什么意思？”
男人困惑地眨了眨眼。
“一个具有量子效应，无法被解析的意识——我是说，一个新生命，一个孩子，一个属于我们的宝宝，一首我们共同创作的——”
“停、停！”
男人的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惊慌失措地试图捂住女人张合的唇。
“一首诗。一弯新生的月亮。你不愿意吗？”
“……还好我开了预录制。”
“唉，希望孩子不要像爸爸一样，是个超没情商的技术狂。”
这段录像便是刑越出生的前奏，也是刑越的父母给他留下的不多的遗产之一。
他们叫什么？不知道。因为不该知道。刑越从记事起，身边唯一的亲人就只有奶奶刑慧兰。再后来，奶奶患上了老年痴呆，于是，刑越便连这唯一的亲人也悄悄失却了。现在，奶奶未必记得他，他也未必记得奶奶。
他看过奶奶的照片：一个头发花白，身着素色线衣的老妇人，双手交搭着站在好大一棵花树下，气质文雅，眼神柔和，嘴角还带着浅浅的微笑。
“刑越？”
刑越扶住又开始刺痛的脑袋，努力忽略嗡嗡作响的耳朵。接着，他毫不犹豫抬起左手，猛地弹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嘶……
还是这招管用！人类怎么不算一种废旧电器呢？
“你继续说，我没事。出生前，你在研究组里具体都做些什么？”
“抱歉，我不能说。”
缪无苦恼地蹙起了眉。他似乎很想回答刑越的提问。
“有保密协议？”
“嗯。”
“那就算了。继续说明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就好。”
“六个月前，我出生的那天，研究组突然遭到了袭击……”
一走起主线就发狠了忘情了Σ( ° △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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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真相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