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牡丹那儿学习的周身之术，希望能派上用场。”
话音落，李哖堇的神思也随之隐入了沉寂。周遭漫开无边无际的浓黑，原来这只是一场大梦，一场叫人不愿苏醒的幻梦。
“多谢嫣愉相助。”带着淡淡叹息的声音响起，径直撞入李哖堇的脑海。这是往昔在姻缘阁，无数次伴在她身侧之人的声线，温度柔软，又裹挟着化不开的愁绪。她贪恋这场梦境，期盼着或许能从中寻到几分自己苦苦求索的答案。
“不必言谢。话说回来，你的孩子身上，好像是水系灵脉。”
“是啊，可她身上，却没有深厚的缘印。”那人轻轻一声叹，“只不过，她或许可以无忧无虑地活下去。做这姻缘长老，实在太过耗费心神。”
“拜托，狐族法术本全系火系，可她生于长老一脉，归属灵脉却偏偏是水，实在是个格外特殊的存在。”
“说笑罢了。你方才渡入多少水灵力？木系灵力应当所剩无几，实话讲。”
纵然看不清这人的面容，李哖堇也敏锐察觉周遭气氛悄然变得微妙，对方的话语也到此戛然而止。
“毕竟我的孩子注定承袭他顶尖的火系，可我的水系已经快要耗竭……所以……”
“诶？不对，竟有人在此处偷听？”
心头猛地一沉，李哖堇耳边的声响骤然消散，仿佛自己已经被人识破行迹，沦为被窥探的杂念。
尚在梦中思忖万千，耳畔倏然传来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嗓音：“怎么还在睡？”
是卫暎。
她本想骤然睁眼，斥责这位合伙人擅闯自己的卧房，身体却僵住不能动弹。
“那就再睡一会吧。”
卫暎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肩头，整个人微微向她靠近，暖意如火一般将她包裹。恍惚之间，他似是抬手，拭去了她脸颊流落的泪痕。
她甚至茫然，自己究竟是何时落下的眼泪。
“没事的。”
短短一句话，如同定海神针，稳稳安抚住她纷乱的心绪。这份温存萦绕许久，李哖堇心底一片纷乱，理智拼命告诫自己应当抗拒，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这份暖意依偎过去。体内躁动不安的灵脉，竟也在这一刻归于平稳安定。
晌午日头高升，京城街巷早已人声鼎沸，尘世喧嚣远远传入院落。
卫暎顾及昨夜她的种种遭遇，没有贸然将她唤醒，一直等到此刻，才缓缓撤去那层温柔的结界。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声轻浅问询：“你还没睡好吗？”
这一句话，彻底将李哖堇从梦境拽回现实。
原来，当真只是一场梦。
她倏然回过神，脸颊微微发烫，梦里相拥、低语的片段一遍遍盘旋脑海。一想到若是方才梦中种种被卫暎窥见，便窘迫得无地自容。
门外又传来卫暎的动静。
“马上。”她仓促应声。
翻身坐起，一夜酣眠过后青丝散乱，好几缕碎发胡乱贴在脸颊。她不敢多做回想，抬手抽出一根殷红的姻缘红线，将那枚辗转牵扯诸多风波的玉符牢牢系住，垂挂在衣襟内侧。玉符贴着心口，一片冰凉，此刻安安静静，并无异动。
她草草将长发随手扎起，扎得松松散散，活像一团乱糟糟的鸡窝。简单理好衣衫，她推开房门，迈步踏入庭院。
卫暎正立在院中，见她走来。
“久等了。”李哖堇开口。
日光落在她蓬松凌乱的发髻上，再衬上她尚未散尽的局促神色，模样有几分滑稽。卫暎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转瞬又压下那点浅淡笑意，摆出一副严肃模样。
“再睡下去，我可要放弃你这位合伙人了。”
李哖堇从梦境带来的难堪之中稍稍抽离，挑眉回怼：“玉符还在我身上，合伙人哪能说弃便弃。”
话音未落，卫暎已然上前，手掌径直落在她的头顶。温润如水的水系灵力缓缓渡入经脉，安抚着她时刻动荡的灵脉；与此同时，指尖顺势拂过她蓬乱的发丝，将翘起的碎发一一抚顺。
“为何又渡入灵力？”李哖堇微微偏头，疑惑发问。
“短短三日，你的灵力数次失控，险些暴露狐妖身份。”卫暎神色敛去戏谑，语气沉下来，“你的灵脉本就极难掌控。”
“不全是我的缘故。”李哖堇抬手按住衣襟处玉符的位置，“多半是玉符作祟。这玉符蕴藏一股庞大灵力，极有可能与我息息相关，受它影响，灵脉动荡在所难免。况且我的灵脉本就受过重创。姻缘阁的狐妖，可以汲取凡人缘力滋养己身，或许在京城，我可以借此法调养伤势。”
她正打算继续追问此行的目的，卫暎抢先开口截断她的话语。
“今日，我带你入京城，开展调查。”
“诶？和玉符有关？”李哖堇心念一动，脑海又闪过昨夜听满楼偶遇尤辰昀的一幕幕，想来这件事，也绕不开那人。她没有继续追问，轻轻颔首应下，“好。”
二人并肩踏出别院，正要踏入熙攘长街。
一层淡蓝色如水雾般的灵力骤然笼罩住李哖堇的周身。灵力浮托起她的发丝，如同整个人潜游于深水之中，模样怪异惹眼。街上往来百姓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李哖堇脸颊发烫，压低声音急道：“别这样！所有人都在看我们！”
“你灵脉偏弱，我不得不提防你灵力外泄。况且要是和昨晚一样差点显露狐妖身份，作为合伙人的我会很苦恼的好吧。”卫暎神色淡然。
“我自有对策。”李哖堇连连摇头，“我可以汲取凡人散逸的缘力休养身体。近期灵脉不稳大多受玉符干扰，而且我体内仿佛蛰伏另一道灵力，可以暂时压制水火冲撞，不必这般招摇。”
几番争执，卫暎拗不过她，指尖微动，缓缓撤去包裹她的水系灵力。
束缚消散，发丝垂落，李哖堇重获自在。转眼她的目光便被街边的吃食摊牢牢勾住，她素来偏爱甜食。蜜饯、糖糕、鲜花饼，她随手挑拣一大堆甜口吃食。待到拿出银钱给付，摊贩只是深深望她一眼，笑着摆手不肯收下。接连好几家皆是如此。
李哖堇指尖捏着银子，心底暗自纳罕。明明自己已经递出银两，商户却执意分文不取，这件事处处透着古怪。可鼻尖萦绕的甜香实在诱人，她只好暂且把疑惑压下，收下这一堆甜食。
捧着满满当当的甜食，甜食入口的甜意，又叫她心情舒展。
她捏起一块馥郁的鲜花饼，不等卫暎推辞，直接塞进他口中。
卫暎猝不及防咬下，浓烈的甜瞬间铺满舌尖，甜得齁人，好似直接干嚼硬糖。
“好甜。”他如实评价，眉峰微蹙。实在无法理解她为何这般嗜甜。可抬眼，望见少女捧着糕点吃得眉眼弯弯，满心欢喜的模样，到嘴边规劝的话语，又被他默默咽回心底。罢了，她若是喜欢，往后多买些便是，就当是给她当合伙人的好处。
街上行人的视线依旧频频落向二人，细碎的闲谈随风飘来。
“你看那二人，会不会是小堇和小卫？”
“怎么可能，只是长得相像罢了。”
狐妖耳力远超凡人，“长得像”三个字清清楚楚落进李哖堇耳中。她心念一动，悄悄催动妖力，狐耳正要悄悄显露，想要继续听余下对话。
一只手骤然覆上来，死死捂住她欲冒出来的狐耳。卫暎微微俯身，凑近她耳畔，气息温热，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不许依仗妖族本能，偷听人间闲话。”
李哖堇身子微颤，连忙收敛妖力，将狐耳收回，小声辩解：“职业习惯，纯粹职业习惯。”
纵然沉溺甜食带来的欢愉，她并未忘却正事。路过街边测算姻缘的卦摊，她便不动声色，施展出往日偷看其他狐妖习得的咒语，悄悄撷取人世间游离多余的缘力。这般取缘温和无害，不会损伤凡人分毫，只用来缓缓修补自己受损的灵脉，一切行云流水，无人察觉。
一路行至衙门附近，不少百姓围聚在此，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了吗？苏府苏大人忽然昏迷不醒。”
“坊间传是撞见邪祟，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事物。”
“苏府每到昨夜便彻夜点灯，对外说是驱邪，我看，怕是自己招惹来的祸事。”
流言纷乱四起。李哖堇尚且没有催动狐耳，卫暎已然看穿她的心思，抬手将一枚做工精巧的人间狐耳样式头饰戴在她头顶。
“别偷听流言，该办正事。”
李哖堇抬手摸了摸头上仿真的狐耳饰品，模样精致，可哪里比得上自己真正狐耳的敏锐。她明明已经备好法术遮掩妖形，却依旧被卫暎识破——想来是他这个蛇的血脉自带超凡敏锐感知。想到此处，她心底忍不住暗暗揶揄了他一番，心情反倒轻快几分。
想起方才买吃食，各家摊贩都不肯收银两，她转头问卫暎，想要把银钱给他代为转交。卫暎却淡淡告知，那些商贩，同样没有收他的钱币。
疑惑再度涌上心头，她陷入沉思。
还未等她理出头绪，方才那场梦境的片段又浮现在脑海：梦中的偷听、水系灵脉的对话，还有那一个温热的拥抱。
她连忙晃了晃脑袋，制止自己继续回想。思绪一转，又想起方才衙门口听闻苏府出事的消息。苏府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此刻，衣襟之内，沉寂许久的玉符骤然剧烈躁动起来。红线紧紧缚住它，却挡不住它迸发的力量，一股蛮力拉扯着李哖堇，拽着她朝着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诶？”李哖堇猝不及防，脚步踉跄。
心头猛地一凛，她这才恍然察觉，玉符指引的方向，恰恰是方才一路走来，卫暎刻意绕开的那一处街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悄然爬上她的心头。
一旁的卫暎面色骤然冷了下来。
哖哖的萌点＋1
卫暎：京城调查
李哖堇：凡间的京城需要用钱换取东西
卫暎：我当然知道，给你
李哖堇：！！！
前面有点执着于走剧情了，今天带来的是有点休闲轻松的章节啦，不过也在有点走剧情，然后就是要展开苏府这个副本啦。开篇的梦之后会考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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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甜市闻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