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尊敬的老师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甄青蓝无论有多少顾虑,也不能再作任何推辞了。“老师,您的话我会认真考虑的。”
“好的,你先考虑一下,不要跟任何人说起这事。如果领导正式问我可有推荐人选,我就推荐你。如果领导不再问,我就不好直接说这个话了,但是我会通过别的方式表达我这个意思。”
“老师,我知道,一切顺其自然吧。”
“那好,你不推辞就行,这事就这样说定了。”
一整个上午,甄青蓝都心不在焉,他总觉得有哪个地方不得劲。是张长风下海了不舍得吗?张长风的确是他在馆里最好的朋友,虽然他们相差了五六岁,但他们一向很谈得来,张长风从来没有把他当成小弟弟看,而是当成和自己一般大的兄弟看,这一点让甄青蓝十分感动,因而对张长风也十分尊敬。张长风走的最初那段日子,甄青蓝真是非常难受,好像自己的灵魂被带走了一样,弄得商柳馨疑神疑鬼,好几次问他是不是看上了哪个女孩子。甄青蓝告诉了她真实情况,她还将信将疑,说:“一个同事走就走了呗,用得着那样神魂颠倒吗?”又接着追问:“假如我哪天走了,你会这样吗?”
甄青蓝嫌她会瞎牵扯,没理她,商柳馨恼火地说:“跟你生孩子,养孩子,伺候你吃喝,你连句哄人的话都不会说,你这样的男人有什么意思。”
甄青蓝冷笑了一声说:“在家会哄老婆的人,在外一定会哄别的女人。”商柳馨愣了半晌没做作声。可他毕竟走了有好几个月了,那种最初分别的痛感已经基本上消失了。会不会是她们娘儿俩……天啊,这怎么可能。赶紧下楼骑车往家飞奔,到家一看,商柳馨正在择菜,丫丫正坐在地上的席子上玩积木。丫丫见了甄青蓝,嘴里喊着:“爸爸”,一骨碌从席子上站起来,摇摇晃晃迎着甄青蓝跑过来,嘴里不住地喊:“爸爸抱抱,爸爸抱抱。”
甄青蓝嘴里喊着:“丫丫别跑,当心!”紧跑几步抢上去,弯下腰,抱起女儿,在她脸上亲亲,丫丫咯咯地笑起来,边笑边在甄青蓝怀里扭。
“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我一篇稿子没有看见了,我回来看看是不是落在家里了。”
“就屁股大一点地方,来个人连站的地方都没有,有什么东西落在屋里看不见,你别老是家呀家的,好像这地方就是你的家。告诉你,这不是你的家,是别人的家,我们只是租住在这里,说不定哪天人家就让我们滚蛋了,或者是人家把房子卖了,我们连个挡风躲雨的地方都没有了。”
“你又来了。来,丫丫,到妈妈那儿去,我还要去上班呢。”
“上班上班,上的什么破班,一个月的工资够吃得上几碗稀粥吗?”
甄青蓝不理她,抱着丫丫到里屋瞄了一眼就退了出来。“来,丫丫,还是坐在这里玩积木,爸爸去上班,呆会儿回来给你买好吃的。”
“来,丫丫,妈妈抱,不要这个穷爸爸。”
“不,我要爸爸我要爸爸。”走出多远,甄青蓝似乎还听见丫丫在喊“我要爸爸”,心里一热,眼泪差点儿流了出来,抬手揉了一下眼睛。
坐在办公室里,甄青蓝还是静不下心来。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家里会有什么事?按理说也不会,如果有什么重大事情的话,爸妈一定会通知自己的,虽然自己家没安电话,但村里有,是可以借用一下的。会不会是金玲遇到了什么麻烦事?这怎么可能,她天天在店子里卖货读书,足不出户,又会有什么事?再说,就算有事,难道我和她之间还有心灵感应?不可能的。可这也说不定啊,谁说一个人有吃有喝,整天呆在家里就没有麻烦呢。上次去的时候,听她说正在写一篇有关年轻人情感的小说,是不是在这里遇到问题了。以她的个性和我们现在之间的关系,她肯定不会主动打电话给我,那我何不打电话问问她呢?还是算了吧,我打电话给她,算什么呢,是朋友之间的关心,还是笔友之间的讨论,还是罗老师所要求的,要多多关心她。你说,你自己说,在你的心底,在你的潜意识你,你是把她当什么人在看?我说不清,真的说不清。她是那么美,那么令人迷恋,但是我现在结婚了,应该彻底把她的身份定位在朋友上或者是笔友上,要做到这一点又何其难,罗老师说我的品行无可挑剔,我真的受之有愧。我虽然没有刻意的想与她保持特殊关系,但毕竟也有这种想法,这对商柳馨公平吗?虽然她不是自己最中意的女子,虽然她有些俗气,但她毕竟是自己下定决心要好好对待的合法妻子,是女儿的妈妈,况且她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对自己的冷暖也非常关心。甄青蓝一直在想这些事,连下班了也不知道,直到萧大年拍了他办公室的门,说:“还在冥思苦想什么呢,下班了,老婆孩子热炕头多好,还呆在办公室做什么?”他才回过神来,把桌子上的东西随便收了一下,下了楼。
站在电话亭前,甄青蓝犹豫了好久,心里一直在纠缠着这个问题:我到底该不该给她打电话呢?就算是有麻烦,她会跟我说吗?我应该给她打电话,我们不是一直还保持着联系吗,打个电话有什么不行呢?可能是我自己想多了,打吧。最终下定了决心,拨通了金玲店子里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没有人接,甄青蓝觉得这几秒钟的时间相当漫长,虽然这时候天气已经不热了,但他还是觉得脊背上有汗在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