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青蓝回来蹬上鞋,连鞋带都没系好就往外跑,跌跌撞撞的,碰得椅子哗啦啦响。萧大年追上去拉住他,说:“你酒还没醒利索,你再睡一觉,我们几个在这儿打牌陪你,等你酒醒得差不多了我们再一起回去。”
“不行,我现在就要回去。”说着就想甩开萧大年继续往外走。张长风叫萧大年:“老萧,别放他走,拽住他。”萧大年闻言死死拉住甄青蓝的衣服,甄青蓝三把两把撕下自己的衣服往外走,萧大年手里只剩下一件衣服,人已经脱离了他的控制,幸好张长风追过来了,一把抱住甄青蓝的胳膊,死活不松手。
甄青蓝挣了两下没挣开,气喘吁吁地说:“反正我今天要回去,你们拦也拦不住,我就是要回去。”
“你说你要回哪儿去?”罗天音厉声呵斥甄青蓝,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大声呵斥甄青蓝。甄青蓝怔在那儿,不说走也不说不走。众人也都立在那儿,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好。
罗师母撵了出来,说:“外边太冷了,有话到屋里说,要不你们都在这里过夜,有地方住。”
萧大年说:“嫂子,我们几个都没事,就怕小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以前怪平稳的一个人。”
张长风叹了一口气,没做声。聂应全还在傻呼呼地问:“小甄,你今天怎么了,我还从来没见过你这样呢,好吓人啊。”
罗天音说:“你们都进去吧,让嫂子陪你们玩牌,我陪青蓝聊聊天。”
张长风说:“不了,时间不早了,嫂子为招待我们,已经忙了大半天了,再说明天也要上班呢。”又走到甄青蓝身边说:“老弟,我本来打算送你回去的,但是你老师说要陪你聊天,我就先走了,明天见。你是个明事理的人,从来不做想一出是一出的事。有馆长陪你聊天,我也放心,记住,我的发财梦还指望你给我刺探消息呢。”萧大年和聂应全也赶紧附和:“是啊是啊,不早了,明天见。”
三个人走了,还有三个人站在外面。罗天音说:“青蓝,你今天晚上就在我这儿过夜,可以吗?”
甄青蓝斩钉截铁地说:“老师,无论如何,我今天要回去。”
“为什么?”
“什么也不为,我……我不想再麻烦您跟师母了。”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您放心,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自己会照顾自己。”
“这么说,你是非回去不可了。”
“是的,我一定要回去。”
罗师母说:“青蓝,你别犟,我们家就我和你罗老师两个人,有地方住,你走了,我们这一夜都不会安心。”
罗天音说:“你先进去收拾吧,我陪青蓝走走,顺便送他回去。”
罗师母说:“你自己小心,晚上也喝了不少酒。”
“放心,这几杯酒我还装得下,你进去吧,等会儿你就自己先休息,不用等我,我这儿有钥匙。”
“你把青蓝送到了就回来,我等你,你不回来我不放心。”
罗师母进去了,罗天音说:“走吧,我陪你回家。”
甄青蓝忙不迭地推辞,“不用,真的不用,我的酒已经醒了。”
“这我还不知道,你哪是酒醉,分明是心里难受。”甄青蓝低头不语。
罗天音说:“以前该说的话我都跟你说了,你不听,我以为你真能挺得住,没想到你还是迈不过那道坎儿,这以后的日子还长,经的事还多,听的话更多,如果都像你今天这样,你今后的日子还怎么过。你有责任感,有同情心,我一直非常欣赏你,认为你是我们这些人当中最有可能为我们县的文化事业赢得巨大声誉的人,像你这样一种精神状态,你怎么担得起这个责任。”
“老师,我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我以为我不说她不说,这事就慢慢过去了,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人说,听得真刺耳。”
“人家都是无心之言,并不是针对你的,你结婚的事他们根本都不知道。再说了,这几个是看你笑话的人吗?”
甄青蓝一声长叹,泪如雨下,“老师,我是不是有前世的罪孽,上天要罚我在今世受罪,要忍受痛苦的折磨?”
“哪里有什么前世?你想得太多了。你宁可自己受苦,也要去帮助别人,这是一种大爱的表现。但我们在婚姻方面最容易受到传统的影响,毕竟传统观念对我们的影响太久太久,现在人们在这方面对传统改变得太快,但人们的观念还没有开放到对此可以完全接受的程度,心理上就难以承受。”
“老师,我有错吗?”
“这个问题很复杂,不能以简单的对和错来回答,应该说在贞洁观方面我们是保持开放一些的态度还是坚持一种保守的态度,各人有各人的看法,不可能有一个完全统一的尺子,你适合哪一种你就选择哪一种,这是最好的。”
“老师,我很矛盾,我也说不请,我希望我是一个纯粹的人,不管是在社会生活中,还是在婚姻关系中,我都希望自己做一个纯粹的人,把自己完完整整的奉献出去,然后得到完完整整的回报,尤其是在恋爱婚姻中,我更是希望这样。”
“这个我还真没法回答你,我不是哲学家,我当过兵,喜欢直来直去,我在文化馆呆了这些年,也写过几篇不入流的文章,我认为人要负起责任,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不要自私自利。你的事我以前劝过你,你没听。以前你跟商柳馨的关系,最多也只是朋友关系,她还没有完全融入到你的生活中来,所以尽管别人说了难听的话,你听了也很难受,但有这一层关系作一点儿缓冲,你还能自想自解,但是走到现在这一步,商柳馨无论是法律上还是事实上都是你的妻子,你们完全是一体了,没有任何缓冲余地了,所以再听到这样的话就显得特别难受。你是一个心思细腻又特别在意婚姻纯洁性的人,我能理解你刚才的表现。但现在你能怎么办呢?总不能刚结婚就离婚吧。”
甄青蓝一言不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老师,我现在很矛盾,您说得很对,以前跟她在一起,想到她的过去,或者听到一些刺激性的语言,虽然难受,但挺一挺就过去了,现在生活到一起了,再想到听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心就像尖刺捅了一样。”
“你要学会躲避,不要去想那些事,这很难,但你必须学会忘记。你还要学会听话,有些人口无遮拦,喜欢说些带色的话,那绝对不是针对你说的,你不要跟自己联系起来。我劝你给自己多加点担子,多想点儿其他别的事,把心思放到工作上,既能出成绩,也能减轻你的心理负担。”
“是的,老师,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