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青蓝的妈一听儿子说那姑娘姓商,不由得紧跟着又问了一句:“什么,你再说一遍。”
“姓商。”
“她爸是不是叫商全贵,她妈是不是叫吴秀池。”
“是的。”
“简直是胡闹,我还以为你找了一个什么样的好媳妇呢,原来是商妮子,你给我趁早打住,哪家姑娘不好找,偏要找她。”
“找她怎么了?”
“你去打听打听,她是个什么名声,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只要把你要跟她结婚的话一说出去,我敢说死,马上就有不少人到家里来递话,叫你不要娶她。”
“你们既然知道,我也不瞒你们了。”
“你明明晓得她的那些丑事,为什么还要跟她结婚,你是傻了还是疯了?”
“我佩服她经得住事,我相信她以后会有出息的。”
“儿子,钱财如粪土,脸面值千金。你跟这么个人结婚,左邻右舍,周围乡亲不晓得要议论多长时间,我们在人家眼里还有一点儿面子吗?你就算不为你自己考虑,也得为这一大家子人想想呀。”
“她只是被人骗了,又不是专门做那种事的人。”
“你说得轻松,结果还不都是**呀,娶这么个媳妇,你就是跟人家闹个小矛盾,人家也骂得你张不开口。”
“随他们怎么骂,我就是要跟她结婚。”
“你这孩子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你一向听话孝顺的。”
“爸妈,奶奶,这事已经没有更改的余地了,你们同意就在家里办婚礼,你们不同意我们就在外面结婚,不办婚礼算了。”
“你这孩子,读书读傻了,别把书上的事当真,那都是人家编的。”
甄青蓝知道再说下去已经没什么用了,叹了一口气,说:“我走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奶奶颠着小脚走过来拉住他,说:“蓝儿,你先别走,再跟你爸妈好好说。”又转过头对儿子媳妇说,“你们好点儿跟蓝儿说,不要逼孩子,逼出个好歹来你们自己后悔。”
他妈不说话,哭了起来,边哭边说:“我造了什么孽呀,一年上头勤扒苦做,指望把家里搞得像模像样,在人家眼里也有光彩,到头来这样一弄,就算挣个十万八万,又有什么光彩可说。”爸爸不说话,把大半截烟踩在脚底下来回搓,搓得烟叶烟纸都成了灰也没停,脸色沉沉的,有些怕人。
“爸妈,奶奶,你们放心,我会好好过日子的。”
“这样的事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外人的话毒得很,到时候你自己就会后悔。”
“让他们说去吧,我不后悔。”说这句话的时候,甄青蓝自己心里很矛盾,其实他很在意,现在这样说,不过是想让爸妈轻松一点罢了。
“你的一辈子,我们一家子,这样的人丢不起啊。我们这一家人向来温良,这些年来也没跟谁结过怨,也没惹任何人说过闲话。你善良,愿意帮助人,我们不仅不反对,而且很高兴,可是这样的事是像这样帮的吗?弄个名声差的人作媳妇,听一辈子的闲话,闹一辈子的心,什么时候是个头儿,这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你要是不顾念一家人,硬要往前走,怎么过得去这个坎儿。”
“爸妈,你们都别说了,我已经退不回去了。”
“怎么了,人家拿刀逼着你了,还是硬赖上你了?”
“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也有孩子了。”
“你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
他爸妈不再说话,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良久,他妈才说:“你既然这样了,我们也不拦你了,可是以后要有什么不顺心,你不要怪我们当父母的没有劝你。介绍人你自己找,把她的生庚八字弄一个来,我们好找人择日子,还要请喇叭,找掌灶师傅。”
甄青蓝说:“不要喇叭师傅。”
他妈却说:“现在结婚哪家不请喇叭师傅,要是不请喇叭师傅,别人就会觉得我们很特别,这怎么行呢?你结婚的喇叭师傅,人家几年前就跟我说好了,说是只要动个嘴,人家就来,这班喇叭师傅是这一带最好的。”
他爸说:“我们的话你听不进去,你自己作主你就要自己负责,结婚后不管过得好不好,你都要自己担着,不要后悔,也不要埋怨任何人,包括商妮子。”
奶奶什么也没说。
事情就这样定了。
从家里出来,甄青蓝也弄不清自己的心情是高兴还是悲哀。父母这半辈子待人处世都非常温和,极少与人有言语上的争论,动手动脚,拿棍使棒更是闻所未闻,他们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钱财如粪土,脸面值千金”。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会是一个丑名声在四里八乡都传开了的女人做他们的儿媳妇,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难以解开的心结。自己现在用一种“逼”的方式让他们接受,并且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受一个他们根本不能接受的事实,这对他们来说未免太残忍了,这都是自己的不孝。想到这里,他心里对父母充满了愧疚和悔恨,不禁哭了起来。
父母这一关好歹算是过了,甄青蓝和商柳馨的婚姻进入到了实施阶段,走到这一步,甄青蓝反而彷徨起来。毕竟,商柳馨以前只能算是女朋友,可聚可散,完全是自己逼迫自己才走到这一步,走到这一步,商柳馨的身份就自动转换成未婚妻了,可以说是真正的融入了自己的生活中了。
甄青蓝推开小屋的门,看见商柳馨正在看金玲撕碎的那些纸片。甄青蓝的心像被蜇了一下,语气有些生硬地说:“别动,越发弄乱了。”
商柳馨也有些不高兴,说:“这是金玲的吧,怎么撕成这样子了?”
“不小心撕碎了,来,给我。”
“你怎么不还给她,留在你这里做什么?”
“没什么,我粘好了再还给她。”
“她自己写的她自己比你清楚,她不会粘要你粘?”
“她说她懒得粘,我觉得丢了可惜,就帮她粘一下,粘好了就还给她。”
“你不还给她,还想留下来怎么的。你跟你爸妈怎么说的,他们同意了吗?”
“同意了。我跟他们说明白了,我要结婚。”
“要结婚是好事啊,你怎么愁眉苦脸的,哪像个要结婚的样子,你有什么心事吗?是不是你爸妈没同意?”
“没有,我是在想找谁上你家提亲。”
“这有什么难的,还愁眉苦脸的,找你四姑啊,她是你亲戚,又跟我同村,跟我爸妈也认识,两边都好说话。再说了,这本来就是一个形式,我爸妈本来对你就没意见。”
“那我就去找四姑了。”
“好,你把我带到分路的地方我就下来,你去找你四姑,我自己走回去。对了,你星期一就不来了,我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你先在这里上班,等结婚了再到城里找事做。”
“你走了,我一个人不习惯。”
“那怎么办,我现在也不能把你带到城里去,我自己也不能留在这儿。”
“唉,走就走吧。”
“如果四姑同意给我们当介绍人,我就在下个星期到你家里来提亲。如果她不同意,我就到你家里找你,我们另找别人。”
“说好了,你一定要来呀,别让我等得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