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的事是从卫青休假那天开始的。
先是在无风的夜晚,放在桌上的历史书自动翻页。
再是浴室的花洒开关突然被打开,溅了他一身水。
还有晚上睡觉的时候,窝在被子里一晚上还是感觉冷冰冰的。
最诡异的……是他的梦。
那个一闪而过的影子,那个低吟浅唱的声音。
好像似曾相识。
当开发那个无名汉墓的消息传下来后,卫青常常被同时戏谑。
“不得了啊,卫青挖汉墓了哈哈哈哈哈。”
此时的卫青只能苦笑应对。
谁让他和历史上那个大名鼎鼎的卫青同名呢。
他那个钟爱汉史的爹,不顾全家反对,给他取了个这个名字。
卫青扶额,深表无奈。
被开发的那个汉墓,坐落于汉宫遗址不远处,墓主不详。
工作完成的很顺利,卫青借此休了将近一周的假。
不过本以为闲适的周末,却一次又一次被那些怪事打扰。
在三天之内,水龙头已经数不清多少自动被打开了。
被弄得有些精神衰弱的卫青决定要采取一些行动措施。
于是……
卫青看着满地糯米和贴满符文的墙壁,默默闻道:“这样真的有用吗?”
道士神神叨叨地在屋内走来走去,手里拿着符咒,回答道:“放心吧。没问题。”
没问题的话,是要出大问题了。
当天晚上,卫青睡得正香,迷迷糊糊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本以为是窗外有老鼠,不料这声音越来越大……
好像就在床边一样。
卫青脑袋一热,伸手够床边的开关去开灯。
结果在一片漆黑里,他摸到了一个绝对不属于自己家里的东西。
……他摸到了一个人的头。
卫青突然一下被吓得清醒,下意识就往后缩,可惜他本就睡在床边,这一折腾就导致:
他从床上掉下去了。
此时的灯已经被打开,卫青扒着床沿,心脏乱跳,随时准备好破门而出的准备。
他也借此,看清了床上的那个“人”。
坐起来的少年身着深棕叠衣,束着高马尾,神情有些失落地看向了床下的卫青。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空气中似乎有火花在闪动。
卫青一下子就愣住了。
自己没见过他啊?但怎么感觉对方看上去很熟悉。
通过专业知识分析可得,少年的衣着是汉代的服饰,而且品级较高,目前时间定位于西汉前期。
少年看见卫青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带着一丝委屈,赌气般地把头撇向另一边。
不知是不是看错,卫青看见他眼中有一丝泪光闪过。
卫青见对方并没有恶意,意识到可能需要沟通,壮着胆子说了一声:“嗨?”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察觉到对方的情绪很低落,却又不敢轻举妄动,磕磕绊绊开口:“你你你……你……”
“你不记得我了。”
少年忽然开口,睫毛的阴影落在眼下,神色落寞。
卫青想晕的心都有了,他连认都不认识这人,谈何记得?
一阵沉默。
床上的人从脖子上取下来一个吊坠,伸手递了过去,仍带着些许希望,道:“你看看这个。”
卫青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对方几秒。
年轻人精瘦而不病弱,脸上稚气已脱,带着独属这个年纪的青涩。
此时的他,眼睛里含着几分哀求。
唉。
遇上个鬼也认了。
卫青认栽,眼神闪烁,伸手接过那个吊坠。
待放在手上后才发现,那是个长命锁。
……等等。
长命锁?
这不是在白马招觉院求来的吗?
怎么在他手里?
慢着慢着,卫青头昏脑胀,什么白马寺?
他根本没有去过什么白马寺。
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胡乱地浮现,但并不突兀。
……就好像,确实发生过一样。
卫青抬头,却未扔掉长命锁。
他撞入少年眸中的那片深邃,极慢地眨了下眼睛,感觉有些恍惚。
一眼万年,时间仿佛静止。
时空在他的面前,开始扭曲。
白马招觉院。
天穹中的最后一缕薄光逝去,悠扬的钟声响起,显得肃重幽静。
小和尚悄悄往外看了一看,只见早上就来的那位贵人仍在佛前跪着。
唉,何必呢?都跪了这么久了。
听他和师父的谈话,好像是这人的亲戚离世,他来为之求物。
具体所求,负责洒扫事务的小和尚,也不知道是什么。
但向来慈悲为怀的师父却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态度坚决。
那京城的贵人虽不恼,但也铁了心不肯走,一袭青衣宛如绿荷,愣是在招觉院里跪了整整一天。
虽作跪状,仍不卑不亢。
小和尚正感叹那人长得真好看时,师父从背后冒出,敲了敲他的脑袋。
后者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扫地去了。
独留阐寂一人,无奈地看着那人的身影摇头。
卫青诚心求法,一言不发地跪了一整天。
阐寂走上前,声音带着沧桑:“人死万事空,你又何必苦苦纠缠。”
纠缠?卫青衡量着这个词,额叩石阶,道:“天妒英才,实属不公。”
“不公?”阐寂回身,身后是巨大的佛像,压迫感十足,“人各有命,谈何不公?”
卫青没有反驳,只是又俯身一拜。
金属物被僧人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余光瞟去,卫青眼神闪烁。
那是一个……长命锁。
“长命锁,可锁亡者之魂,阻之转世重生。
其魂虽不忘旧事,但亦无来生。
与天同寿之报,为享无边之寂。”
夜色愈浓,厢房里的蜡烛却仍未熄灭。
卫青把玩着长命锁,脑海一片混乱。
忽而少年策马扬鞭,春风得意的样子入眼。
转瞬又是他领兵入大漠,留下决绝的背影。
再就是明媚的面容逐渐憔悴,渐不能起。
最后独留灵幡、白布、冷棺。
若能用该锁把他留在世间,哪怕只是魂魄,是不是也比天人永隔好?
冰冷的书桌上还摆着准备送给他的兵书,卫青闭眼,一阵苦涩涌上心头。
这是霍去病去世后,他第一次情绪外露。
你要我怎么做。
若让你轮回转世……
那我呢?
长命锁被紧紧攥在手心,已经带有温度。
卫青脸上的泪痕稍未拭去,天已蒙蒙亮。
如果此生被身世束缚,命薄福寡,那么早早离开,也不失为解脱。
……但他始终说服不了他自己。
霍去病抛下了功名,抛下富贵,抛下一切。
包括他。
有时他很会暗含恨意的想,不如就自作主张,把霍去病的魂魄强留世间。
但很快他就会责怪自己自私。
你怎么就知他会眷恋此世。
乱他因果,你担的起吗?
卫青心中的苦涩几近涌出。
分明此生二人因果,早已纠纷缠乱,生死相随。
扭曲的时空逐渐恢复。
卫青像看电影一样在大脑中浏览着记忆。
这不是读取新记忆,而是在回忆那些尘封的旧事。
他知道,他自始至终都没变。
而始作俑者——霍去病,此时离他很近,浓密的睫毛微眨,声音带着淡淡的忧伤:“你想起来了?”
卫青用手推他,道:“没大没小。”
突然接受旧忆,虽然略显生疏,但总归是自己经历过的事情,缓了半会儿便恢复过来了。
但偏偏最后那段记忆,总是想不起来。
他最后到底有没有用长命锁?
这一切,都要留给霍去病来解答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