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祈和林沉郁从市区出发,坐了快两个小时的车,才到达目的地。
一下车,宋祈就觉得有些冷,这里果然是避暑的好地方,体感温度比市区低了好几度。
“林沉郁,幸好我们为了防蚊虫,穿的长袖长裤,这夜里还真有些凉。”宋祈走到旁边,对着跟在她身后的林沉郁说。
林沉郁拿起手机,凑近看了眼时间,20:15,又塞进口袋里。
他俩下车前,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还开了护眼模式,这会儿看屏幕有点儿费劲。
两个人并肩走在小路上,前面有个带孩子来看的妈妈,正弯着腰对她女儿说:“你一会儿看到萤火虫了,可千万不能抓它,你就站在那儿,看看就好,知道了吗?”
“好!我不会抓走它的,这里才是萤火虫的家。”小女孩低下头,想了想,“我要是抓走它,它会想家的。”
宋祈听着小女孩童真的发言,会心一笑。
“还有,这里不能开灯,妈妈需要牵住你。”
“我会紧紧牵住你的手,放心吧,妈妈,你不会走丢的。”
“好,妈妈相信你。”
林沉郁一转头就又看到了宋祈不自觉上扬的嘴角,温声地问:“你呢?”
宋祈有些不解地偏过头看他。
“我抓着你的衣角还是你抓着点儿我?”林沉郁没忍住,逗趣地问。
对方的胳膊就这么直接横在了林沉郁面前,上下挥动,宋祈仗义地回答:“你抓着我吧,我肯定不会丢下你的。”
林沉郁顺从地抬起手,捏住她的袖子,轻轻拽了几下,笑着说:“那我们走吧,你一定不要把我落下了啊。”
宋祈拍拍胸脯,比了个大拇指:“放心吧,交给我了!”
林沉郁就这么抓了一路宋祈的袖子。
溪谷边的草丛里渐渐泛起了星星点点的光,清澈的小溪驮着时间,不紧不急地流淌着。来到这里的人有多少,又叫做什么,溪流都不在乎,只管安静地抚过,偶尔敲打几下石头。
宋祈往前走的脚步顿住,失了神。林沉郁站在她身边,等着她接下来的动作。他看着宋祈过了有一会儿,才轻轻蹲下,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
宋祈有些下意识地屏住气,她看到了一只萤火虫,就在她不远处,停在芦苇上闪烁着微小的光亮,足够把它自身照亮。
它的频率,就像是在呼吸。
宋祈盯着看了许久,朝着身后的林沉郁招招手,示意他也蹲下来。林沉郁缓缓蹲在了她身边,没敢惊扰她。
兴许是察觉到了人类的气息,萤火虫往深处爬去。
伸出食指,宋祈戳了戳林沉郁的手腕:“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林沉郁再次拉住了宋祈的衣袖:“好,我们走吧。”
溪谷里,其实也很适合看星星。可当风掠过芦苇荡和草丛时,萤光跟着轻轻晃,一时之间,宋祈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否行走在路面上。
或许刚刚双脚行走过的地方是天空呢?
也不是不可以。
宋祈微微出神,发了个片刻的呆。
“这片流萤和头顶上的繁星一样,神秘、深邃,让人止不住地放空。”林沉郁良久才听到宋祈开口说话。
“林沉郁,我会长久地记住这里的。”
记住刚才那只落在芦苇上的萤火虫,记住抬头就能一览无余的星夜,记住站在这里的你和我。
宋祈低头心想,又高兴地望过去,拉了拉林沉郁的衣摆,试图看清他的眼睛,但环境有些暗,她看不太真切对方的神情。
“为什么不是永远?”林沉郁垂眸盯着宋祈拉着他衣摆的指尖。
“永远太假了,没有期限,定义上……太空旷了。”
“我更喜欢,在这有限的一辈子里,放肆地记住某一刻。”
宋祈松开了抓着的衣摆,两只手交握,往前伸展,冲着林沉郁眨眨眼。
“拿永远做承诺,在我这里,和谎言没区别。”
“我从不撒谎。”林沉郁朝着宋祈迈了一大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我会永远记住。”
宋祈轻轻蹙眉,又无所谓地舒展开来。
“期限,活着的时候。”
一只萤火虫从宋祈眼前飞过,她的目光已经被吸引,飘向远处,却忽地听见他给永远加了范围。
“那我们拉钩吧。”宋祈摆出手势,“你和我,都不要忘记。”
林沉郁伸出手,勾住了宋祈的小指。
他有些用劲。
宋祈感受着小指的力气,说是拉钩,但怎么感觉像被林沉郁箍住了一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骗人是小狗。”
宋祈带着林沉郁的手,左摇右摆,盖章。
约定已成。
林沉郁的小拇指被宋祈撒开,看着她左顾右盼,又伸过手来拉自己的袖子。
刚刚四处张望,宋祈找到了个好位置,拽着林沉郁席地而坐。
觉着他俩的气氛实在太过安静了,宋祈用手肘碰了碰林沉郁。
“你小的时候有没有睡不着过?”
“有,但没几次。”
“我也有,印象最深的一次睡不着是,我翻来覆去,实在是怎么都没办法入睡,我就放弃了。”
“通宵了?”林沉郁不禁皱了下眉。
“那没有,后来还是睡着了的。我放弃闭眼以后,就开始胡思乱想。”宋祈摇摇头,“想人到底为什么要睡觉?但我下一秒就自我质问,要是真不睡觉,我也做不到。”
宋祈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于是,我开始思考,夜晚为什么要这么长,睡不着的时候感觉好煎熬啊。”
“然后想到了死,但没想太久,想得我害怕。”宋祈使劲晃了晃脑袋,像是心有余悸,“后来,我在想,为什么天空是蓝色的?”
“瑞利散射。”他俩面对面,异口同声。
“我就知道你要说这个,但我那会儿想的不是这个,和物理没关系。”宋祈洋洋得意,眼底带着促狭。
“我只是在想这个颜色为什么被叫做‘蓝色’?”
“如果有时光机,我穿越到‘蓝色’这个词被创造出来之前。先一步指着天空的颜色,说这是绿色,那么要是能流传下来的话,大家就会说,天空是绿色的了。”
林沉郁忘了接话,有些怔在原地。
“于是,那天晚上,小小的我得出了一个结论:意义是被赋予的,同时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这个好像可以用‘符号任意性’来解释一部分。”宋祈有些不确定地说,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应该吧,我也不能保证。”
摩挲着指尖,林沉郁一时之间没想好从哪里开始回话。
一瞬间,他想到了什么,不疾不徐地说着:“所以,你和我说,沉是秋天沉甸甸的果实,郁是夏天郁郁葱葱的树木。”
“小时候肯定不是啊,纯粹是我的第一反应。毕竟小学学这两个字的时候,就是在讲季节嘛。”
“但后来是,既然可以往好了说,那当然要挑些美好的词啦!”
宋祈描述的时候,手也跟着挥动比划,林沉郁不免有点想笑。
要是牵住了她的手,她会不会一下子被打断思路,忘了要说什么。
但林沉郁没这个胆子,也不想扰乱了现下,他只想听她说话。如果用她的表达方式,那就应该是这么说的。
他只想长久地听她说话,说什么都可以,只要是她就可以。
两人在悄声的交谈中,发觉已经要九点了,他们该坐车返程了。明天睡醒了以后,还要去赶飞机。接下来,该去江城了。
:看萤火虫的时候,一定要好好遵守规则,保护好它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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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流萤与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