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过草木，漫进窗子里。
俞程一分钟抬了三次头，一直紧盯着墙上的时钟，分针终于如愿指向了数字6。督修老师到点准时离开了讲台。
蒲城一中的高三年段统一晚自习到十点，九点半督修老师下班，只安排一位老师在年段做巡查，通学生可自行选择九点半或十点放学。
望着督修老师走远了的身影，俞程冲着柯宇杰，轻轻地“噗呲”两声。柯宇杰嘴角微收，比着手势，又瞥了眼林沉郁。
林沉郁沉默了几秒，小幅度地点了个头，食指和无名指并拢，搭在桌上向上摆了摆，让他们先走。
庄非心领神会，咳嗽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俞程和柯宇杰紧随其后。
章子雯和徐芝芝拿着本生物练习册，站到了走廊上，章子雯摊开练习，随便挑了一题给徐芝芝讲解。
直到把这道题讲完，两个人才一步一步挪到了楼梯口，庄非他们坐在台阶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俩。
“还得是你俩，准备这么齐全。”柯宇杰指着徐芝芝手里的练习册，用着气音说话。
“你俩刚刚在走廊站了有一小会儿，是真在讲题吗？”宋祈和林沉郁姗姗来迟，林沉郁手里提着他自己的书包，鼓鼓囊囊的。
章子雯一想到刚才那画面就想笑，抬手掩嘴：“是啊，我随便讲了题遗传。”
“我也真的是认真在听。”徐芝芝也带着笑。
宋祈轻轻撞了一下徐芝芝的肩膀，抬眼看向林沉郁：“聪明！你说是吧？”
“同意，她俩最自然。”林沉郁朝着宋祈点头。
俞程不服气：“我们不自然吗？”
“嗯，自然，已经是回归自然的程度了。”林沉郁一本正经地点评。
“好啦好啦，我们快去天台吧。”宋祈总觉得这楼梯间不太安全，又打着圆场。
等他们爬到最顶层的楼梯转角时，看到了站在那里的沈长怀三人，看起来是等候多时了。她们仨同步地指了指通往天台的门。
庄非上前推了推，又左右看了看，确认无误。
这扇门，紧锁。
俞程不免有些沮丧，好似那把锁上泛着的锈，攀在了他的四肢上。
他有些无力地席地而坐，柯宇杰的脑袋像是失去骨头，搭在俞程肩上。
“上不了天台，在这儿也是一样的嘛。”宋祈站到林沉郁身边，提着一边的肩带，拉开拉链，把里头的饮品分了出去。
“对啊，我们在一块儿，就足够有意思了。”许枝接过一瓶葡萄味的。
沈长怀踢了踢俞程的鞋：“就你们这几个，都快成梗王了。还怕这门扫你们的兴啊？”
“对啊！”俞程一个激灵站了起来，庄非赶忙伸手去扶，怕一个不注意，酒没喝成，人先滚下楼去。
“嘘——知道你又满血了，你快小声点儿吧。”章子雯一手捂胸口，一手食指抵住唇，一脸“你可真是活祖宗”的样子。
大家小声地笑着，生怕惊动了巡查老师。坐在台阶上，靠在墙上，又或者蹲着，总之他们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干杯！”俞程夸张的口型，蚊子般细的声音。
不同口味的瓶子轻轻地碰在一起，但宋祈还是看到了她自己手里那瓶苏打水的气泡，因为碰撞在不断地快速上升，像是在替他们叫嚣一番。
柯宇杰“咕咚咕咚”喝了快半瓶，俞程一下子都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心情不好了。
“喂？什么表格要整理？”郑文博的声音从楼下传了过来，俞程汗毛都立了起来。
满脸写着紧张，俞程捂住了嘴，柯宇杰的嘴。柯宇杰愣了几秒，反应了过来，无语地掰开俞程的手。
“啊，好的，好的。”俞程被郑文博再次传来的声音弄得一紧张，刚被柯宇杰掰开的手掌又按了上去。
“行，好，我大致了解了，我现在打电话确认一下。”郑文博挂了电话，又打了个语音通话。
微信铃声一阵阵地传了过来，越来越小声，应该是郑文博走远了。
“哇——差点儿单杀我。”柯宇杰重新获得了呼吸。
俞程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要不去操场吧？”宋祈笑着提议。
林沉郁朝宋祈伸出手，宋祈有些不确定地把手里的汽水递了过去，看着他再次拧紧瓶盖，放进包里，拉上拉链。
庄非推着俞程的肩：“走走走，我们快溜。”
一群人做贼似的往楼下挪，连下两楼，看到了背对着楼梯口的郑文博。
宋祈下意识往身边一抓，大家都默契地停下脚步，目光紧盯郑文博的背影，看着他打着通话，来回踱步。
除了林沉郁，他正低着头看自己被抓握着的手腕，许是因为太紧张了，对方的食指擦过他的腕骨。
郑文博和通话另一头的人一直在交谈，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于是，趁着这个机会，他们十个人窜了过去，下到一楼，又鬼鬼祟祟地奔向操场。
“咦？我郁哥呢？”
“陪着你祈姐在后头走呢。”
终于，他俩又一次慢人一步地抵达目的地。
庄非的视线从林沉郁脸上下移，移到他的身侧，然后直溜溜地瞪着，又不可置信地和林沉郁对视。
但林沉郁无视了他，转而轻轻晃动自己的手，对着身边人说：“我们到啦。”
“嗯嗯，我知——道，啦。”宋祈的神经放松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后知后觉的触觉，有些尴尬地拖着长音，松开了手。
其他人都没注意到，已经开始往地上坐了，只留下了庄非还愣在原地。
林沉郁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庄非站着的方向，从包里拿出汽水给宋祈。庄非一点就通，坐到了柯宇杰边上，没有再继续站在那里不动。
坐在操场的草坪上，章子雯双手向后撑地，伸长腿。徐芝芝直接躺了下来，脑袋靠在章子雯的腿侧。
“好多星星啊。”徐芝芝目视前方。
宋祈盘着腿，顺势向上看，林沉郁坐在她斜后方，抬起胳膊，目光不移地看宋祈仰着头。
俞程大张着手脚，躺在草坪上：“人类好渺小啊。”
“我突然觉得有点空落落的。”柯宇杰揉了揉心口，推了一下俞程的胳膊，“肯定是你的‘渺小’给我说的。”
宋祈偏过头，看到了林沉郁，看到了他一直举在自己背后，作势要扶的手臂。
“放心，摔不了。”宋祈挪了挪，靠近林沉郁，“我们一起躺下吧。”
林沉郁二话不说地躺了下来，庄非就在他右手边躺着，没眼看地转过头。
就在几分钟前，庄非躺下的时候，还拽过林沉郁胳膊，跟顽石一样，拽不动。
俞程抬起手背，压住自己的眼睛：“哎呀，都怪柯宇杰，说什么空落落的，整得我也是了。”
“没关系的，我们看星星的时候，星星也很渺小。”宋祈躺了下来，缓缓开口，声音如潺潺流水。
胡可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许枝的手指：“星星看我们不也是嘛？”
“是啊，星星看我们，觉得我们渺小。”宋祈左看了一眼胡可欣的方向，又转过头，被林沉郁的眼神给定住了。
宋祈朝着他笑了笑，林沉郁好像一点儿也不急，像是在等，不吵不闹地等宋祈往下说。
“所以，那是星星的角度啊。”宋祈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卧蚕弯弯。
“怎么了吗？”沈长怀翘着腿，一晃一晃的。
“我们是人类啊，也不是非要站在星星的角度看的嘛。”
宋祈高举着手，透过食指与无名指之间的空隙，看到了一颗星星，很亮很亮。
林沉郁笑了笑，顺着她手的方向，看了那一片的星星，猜着哪一颗入了宋祈的眼。
沈长怀爽朗地笑了起来，柯宇杰和俞程更是笑出声来，好像刚才喊着心里失落的不是他们俩一样。
烦恼在笑声中，烟消云散，无影无踪。
庄非坐起身，看了眼林沉郁，又看了眼宋祈，笑着摇摇头。
好吧，这很难不栽得彻彻底底。
：换个角度想事情，那不如换个高兴点儿的角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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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天台计划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