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城的春三月，热得有些不像话，倒像是六月来了。
宋祈站在榕树下，身上穿了件白色的薄罩衫，小狗追蝴蝶的线条图案被她扎侧麻花辫的动作所牵动。
左肩被轻点了一下，宋祈下意识地往左后方看去。除了两只玩闹的小狗跑过，跑进草丛里，其余什么也没有了。
起了点风，送来一声轻笑在身旁，宋祈有些无奈地回过头，她倒要看看这无聊的捣蛋鬼是谁。
林沉郁的身影在闯进宋祈眼瞳的那一刻，自觉地抬起双手，掌心朝前。
宋祈压根儿没想好自己要说什么，林沉郁这一副讨巧的模样便先行一步了。
她只能笑笑作罢，食指抵着太阳穴，假装说教:“林同学，你这样一点也不成熟。”
但宋祈装不过两秒就言归正传了。
“你怎么在这里啊？”
“周末在家，有点闷，出来走走。你呢？”林沉郁双手交握，自然垂落在身前。
“给太阳一个机会，晒晒我。”宋祈歪着脑袋，把剩下的头发编完。
“行。”林沉郁抬头，阳光透过榕树的枝叶，隐隐约约有光束打下来，嘴角带笑，“理由充分。”
“那，准备在哪里让太阳晒晒你？”
“我没有目的地。”宋祈耸肩，噘嘴，思索片刻问，“你呢？你去哪里？”
“我也没有。”林沉郁早把去咖啡馆的想法抛之脑后，“一起逛？”
宋祈点点头，手搭在单肩包上，往上提了提滑落的背带。
“石头，剪刀，布。”宋祈随着话音的落下伸出五指，“我赢了！往右走。”
他俩沿着刚刚那条路闷声就是往前走，眼下碰上了个分叉口。遇小事不决就猜拳，宋祈一直以来奉行的准则。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路边石头剪刀布，也不顾周边有没有人。
林沉郁毫不犹豫地向右走，宋祈反倒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盯了他的背影有两秒，看到林沉郁转身朝自己挥了挥手，嘴里说着:“走啊。”
宋祈眨巴眨巴眼，跟了上去，走在林沉郁身侧。
“你这执行指令没有缓冲的吗？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林沉郁笑了笑，算是回应了。
路上碰见了些不知名的花，还有两只橘猫互相依偎着，一只黄毛小狗。
宋祈和林沉郁漫无目的地走了好长一段时间，最后竟然巧合地逛到了林尘咖啡馆所在的那条街。
“去我哥咖啡馆坐坐？”
“好啊，正好这次点杯喝的尝尝。”
挂在门前的风铃叮啷作响，林尘的咖啡馆里只有四五位客人到访，也算是清闲。林尘一看到是林沉郁来了，上前拽着林沉郁就是一顿安排。
总结就是，给柚子洗澡。
宋祈呆站在林沉郁身后，看他被林尘这么一拽，有些身形不稳，又稳住了。
“瞧他这给你挡的，我差点没看见，想喝点什么吗？还是想吃点什么？”林尘松开手，面带歉意。
“没事没事，不用麻烦了。店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宋祈摆摆手，四处张望。
“没有，闲得很。那你要不等这小子给柚子洗好澡了，你再找柚子玩？”
“我带她就行，你忙吧。”林沉郁横插一句，转头看宋祈，眼神示意她跟上，“走吧，我们一起去后院。”
咖啡馆的后院不是很大，柚子正趴在围墙上，尾巴轻缓地扫过来扫过去。
“我和你一起给柚子洗澡吧？”宋祈没等林沉郁开口，自己先提议了。
“你……确定？”林沉郁有些迟疑，先前他给柚子洗澡的时候，自己得先湿一身为敬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宋祈点头如捣蒜，面上还带着些期待。家里没有养过宠物，但她从小就很喜欢猫咪，一直念着将来长大了要养一只。
林沉郁看宋祈这幅样子就没再多说了，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今天这“柚祖宗”可以给点面子，别弄人一身水，到时候说不定还得感冒一趟，遭罪。
林沉郁拿来了两身围裙和两副手套，宋祈把手穿进手套里，这会儿总算是想起来问柚子洗澡乖不乖这件事。
“一点也不，你小心些。”林沉郁毫不留情。
柚子似乎是听明白了，跳下围墙冲着林沉郁叫唤了两声。
林沉郁挑眉，没多搭理它，又转身去拿猫咪洗澡需要的东西。等他再次回到原处的时候，宋祈已经和柚子达成了友好关系。
林沉郁显然是一点儿没预料到这只猫会有这么配合洗澡的一天。他蹲在宋祈身边，双手抱胸，冷眼旁观着柚子恨不得贴在宋祈身上的样子。
“柚子用的沐浴露是柚子味的啊。”宋祈鼻子轻耸，嗅了嗅。
“林尘买的。”
林沉郁回话的同时一下没忍住，往柚子身上泼了点泡泡水。宋祈刚刚用余光瞄了好几眼林沉郁脸上这吃瘪的样子，就等着他接下来的反应。
像是有那么一个花瓶立在宋祈边上，瓶口上缺了个角，却不是变得残次了，而是独特了。
宋祈低头掩笑，柚子不乐意了，尾巴精准地甩水，水甩在林沉郁的膝盖上，在牛仔裤上留下了一小滩水渍。
林沉郁向后弹跳开，但躲得不及时，早就中招了。
“你……”林沉郁刚想说它，柚子已经摆出一副“谁想搭理你”的姿态了。
林沉郁也不管它了，咬牙切齿地和宋祈控诉，“它针对我。”
宋祈看林沉郁膝盖上湿的那一片，晕开的痕迹像是春天的花开了。
忍住笑意，宋祈故作教训的样子同柚子轻声细语地说：“你不能这样子，我们乖乖洗澡，好不好？”
柚子喵喵两声，接着配合宋祈的动作。林沉郁只好认命地等柚子洗完，做好收拾的工作。
宋祈和他一起收拾东西，手上不小心沾了点泡泡水，在拇指和食指间聚成一张网，在阳光下显出彩色，但很快就破了。
林沉郁看到那张网破了，又去接了点水，混合着柚子的专用沐浴露，做了点泡泡水。
“想玩吗？”
宋祈看着他刚弄好的这一小盆水忍俊不禁。
“一会儿柚子又该找你麻烦了。”
“谁管它。”林沉郁又把盆往宋祈面前递，“想玩吗？”
“玩！”
宋祈把手伸进水里，小心翼翼地张开两只手指，朝着指间吹气。
三三两两的泡泡从宋祈的指间飘走，她的目光顺着泡泡向上走。
泡泡里装着对面人的眼睛，不掺杂一点多余的情绪，只是这么静静地看过来。
不对，那双眼睛好像还是带了点东西，或许是带着笑的，又或许是其他的什么。
转瞬即逝。
泡泡破掉了。
林沉郁在看着她笑，宋祈的眼睛就跟着笑了起来。
宋祈的眼睛生得很好看，即使是单眼皮，本该带来清冷和疏离。
但宋祈不一样。她笑的时候，眼睛里是裹着明亮的。
林沉郁一时没挪开眼，柚子这会儿又来蹭宋祈的裤腿。宋祈感觉到了，下蹲了些，伸出自己干净的手摸了摸柚子的背。
“还玩吗？”林沉郁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这盆泡泡水刚做好，哪有就这么撇了的道理。
宋祈一点都没犹豫地说：“玩呀。”
林沉郁刚想着怎么安顿好柚子，林尘就走到后院来了，拿来了一份甜点给宋祈，一把抱走了柚子。
宋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沾着的泡泡水，又抬头看了眼放在小桌上的小蛋糕，陷入两难。
“去洗手，吃蛋糕。”林沉郁端着盆就要往屋里送，“我正好用这水刷个地板。”
“你安心吃，林尘前两天就念叨着那块地板脏，就当是顺手帮他洗了。”林沉郁在进屋前又叮嘱了一句，他怕宋祈有负担。
宋祈顺着他的意思，去洗干净了手，坐在小桌前，慢悠悠地吃着蛋糕。
蛋糕味道还不错。
春三月就是要开花的，咖啡馆后院里种着的花，这会儿开得正盛。
宋祈有些分不清现下院里漫着的是什么香，可能就是花香。
或者，是柚子香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