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要不要休息一下?“达芙妮关切地扶住了慕羽。天空刚刚泛起白光,他们四人已经出现在了一片荒凉的沼泽地上。他们还要步行一段距离才能到达露营场地。慕羽却跌倒在地上干呕起来,她的伤还没有好全,而利用门钥匙旅行实在不是一个舒适的选择。
阿斯托利亚站在一边若有所思。去年羽用过一次门钥匙,也没见过那么强烈的反应。
艾伯特格林格拉斯回过头,看不出他真正是如何想的:“不要勉强自己。累了我们歇歇就是。岳先生再三嘱咐好好照料你,我也要对得起他的信任。”
慕羽借着达芙妮的力气勉强站了起来,摇摇头:“没事。”
站定后她又说了一句,这句话是对着艾伯特说的:“不会有任何事。”
昆仑院长意外暴毙引发的震动不可谓小,不管是宁岳还是沈栖桐自然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外出。令她想不到的是宁岳竟然迂回着给格林格拉斯写了一封信,委托他照料她。
她都能想象艾伯特内心现在是多么煎熬。
九州的混乱极有可能超出了她的想象,否则她又不是小孩子了,宁岳何必多此一举,让她紧跟格林格拉斯。
或许不止一个人等不及了。
在他们穿过营地时这个想法得到了初步证实。
营地在林地尽头,因此他们必须穿过整个露营区域。各色各样的帐篷林立两侧,有些帐篷十分普通,甚至歪歪扭扭,但有一些又完全过头了,恨不得将所有能展现风格的装饰全部堆砌上去。也难怪魔法部要给看守这片营地的普通人念上十几遍遗忘咒。
在他们即将穿行到林地尽头时几幢帐篷引起了慕羽的注意。与其说是帐篷,还不如说是古色古香的小阁楼,在一堆浮夸风格的建筑中显得格格不入。高高翘起的屋檐角上悬挂着铜铃,微风轻拂时铜铃敲击发出悦耳清脆的声响。屋檐上雕刻着两条东方龙。
帐篷的主人来自九州。有几个人静静靠在正门门框上,他们不像一路上见到的其他巫师一样兴奋地讨论魁地奇,或者已经佩戴上了几支球队的吉祥物。他们像是专门坐在那里等什么人。
在慕羽经过时,他们其中一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他的同伴在这时戳了他一下,对着艾伯特格林格拉斯歉意地笑了笑。艾伯特望了望对此丝毫没有察觉的女儿,才极为别扭地把手搭在慕羽肩膀上将她往一旁拉了拉。
那人转头继续和他的同伴聊天,迎风还能传来他们和魁地奇有关的谈话。但总显得有那么几分刻意。
还没等慕羽再注意那两人,他们已经来到了属于他们的营地。艾伯特格林格拉斯压根没有理会不允许使用魔法的要求,直接用魔杖指着地面,不一会,一栋两层的小楼便直接从平地升了起来。
“爸爸。”一路上一直沉默地阿斯托利亚拉了拉他的袖子,一脸不赞同,“你还在法律执行司呢。”
“魔法部不可能让巫师像麻瓜一样去搭帐篷,”他摸了摸阿斯托利亚的头,开始交代其他事情,“好了姑娘们,你们的房间在二楼,我们就待一晚上。你们为什么不趁着现在到处逛逛,说不定还能碰到同学。”
几个魔法部官员巡逻而过,艾伯特格林格拉斯立刻收起了魔杖:“羽,你不介意帮我做下饭吧。”
他对两个女儿看得可真紧。
“爸爸,您怎么能让客人…”
还没等达芙妮说完慕羽便拉了拉她的手,对艾伯特微笑,那笑容里有多少温度也只有他自己明白:“只要您不嫌弃我的手艺,”在艾伯特越来越扭曲的目光下她才放开了达芙妮,“等会就去找你,小迪。”
见她没有多少不乐意的样子达芙妮才同阿斯托利亚离开。
只剩下他们时气氛格外紧张僵硬。
慕羽像是没发现一般,熟练地帮他架锅升火,似乎当真想帮他做早饭。
在一些事情上她一直很有耐心。
“福吉对邓布利多已经很不满了,他变得越来越疑神疑鬼,甚至怀疑邓布利多在培养军、队,打算将他赶下去,”当烤肠在锅里滋滋冒烟时艾伯特直截了当同她说,“我认为我们的交易刻意结束了。”
“您很得福吉信任,”慕羽卷起袖子将煎好的香肠和鸡蛋小心翼翼盛到盘中,半点也不提结束交易的事,“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有个心腹提醒一下可怜的部长,他也该暗中为自己培养一批势力?否则到时候连傲罗办公室都是邓布利多的人,这个魔法部部长坐着还有什么意思?”
最后一句话差点让艾伯特打翻面前的盘子。
慕羽若无其事地将盘子重新放正,小心地将盘中食物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一个建议而已,您慌什么?”
艾伯特格林格拉斯顾不了那么多,直接抓住她的手,低吼道:“你想让康奈利福吉和邓布利多打擂台?”他看了看四周,以更小的声音说,“福吉如果有这个能力就不会一个星期写几百封信询问邓布利多怎么做,除非有人….”
面前女孩无波无澜的眼神陡然令他打了个寒颤。
“这个人不就坐在我面前吗?”慕羽拂开他的手,“其实你不用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格林格拉斯该得的荣耀,地位,一分都不会少。”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几乎是想也不想地他便否认了。
“哦,”慕羽继续翻着锅里的香肠,表现得比他预料得还要平静,“你早就知道法脉对阿斯托利亚毫无用处,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你却仍然向我打听法脉。”
她没有据理力争,更没有向他说出更恶毒的要挟,然而就是这样的轻描淡写于他而言比极刑还难受。
“不要动我的女儿,”他一副受了屈辱的样子,一个个字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样,“最后一次。”
“那是当然,小迪是我的朋友,利亚又那么可爱,我怎么舍得动她们呢?”慕羽将盘子推到他面前,对他强装出来的愤怒视若无睹,“您看看煎糊了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深觉力气全打在了棉花上。
如果可以他宁肯掐死这个怪胎。
“哈,艾伯特,我还正奇怪没有看见你呢。“在他有口难言之际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大步像他们走来,人还没走近老远便能听见他的声音。
在见到这人的第一眼艾伯特格林格拉斯便停止了和她的僵持,他站起身招呼这个男人:“莫里斯。“
她抬头打量这个叫莫里斯的男人,他有着一双明亮的灰色眼眸,这双眼睛似乎随时随地都在笑着。艾伯特向她介绍了一句:“这是法国魔法部部长,莫里斯贝尔纳先生。”
随着他的介绍莫里斯贝尔纳将注意力放在了慕羽身上,哪怕仍然随和,也不自觉带上了高傲:“我知道你。霍格沃茨接收的又一个在东方长大的学生,自从邓布利多当上校长后他总是喜欢打破一些先例。你是叫…”
“慕羽,很高兴见到您。”她完全不在意莫里斯贝尔纳隐约透露出来的轻视,艾伯特和莫里斯之间的交易才是她最感兴趣的地方。
此时达芙妮牵着阿斯托利亚回来了,她显然和莫里斯认识,亲切地叫了一声:“莫里斯叔叔。”
莫里斯也热情地挨个拥抱了达芙妮和阿斯托利亚,转而对着艾伯特说:“一转眼你这两个女儿已经那么大了,上次看见达芙妮时她还是个小丫头。”
艾伯特笑了几声,他对着达芙妮嘱咐道:“早饭已经好了。吃完早饭你们可以再去逛逛。不可以去人少的地方,不能走出营地范围。”
他和莫里斯正相携着打算走入帐篷。
“格林格拉斯先生,”慕羽忽然叫住了他,在任何人看来这似乎都像是一个女孩的玩笑,“在这个时候您是要叙旧吗?”
艾伯特格林格拉斯的脸色阴沉了一瞬,哪怕清楚不会有人会知道他和莫里斯私下的隐秘,在这个女孩面前他总少了几分底气,却极快调整了过来。
“那当然,我们有好几年没见面了,你们自己去玩吧,不要走太远,不要出事。”后半句几乎是对她的警告。
慕羽弹去了指缝间的一粒灰尘,他太贪心了。
剩下她们三人时,气氛比刚才还要诡异。达芙妮一直神色复杂地看着慕羽,好像在纠结着是不是要说些什么,而慕羽则是瞥了一眼达芙妮戴着的那枚风铃草胸针,她很喜欢这枚佩饰,时常将其戴在身上,而阿斯托利亚则是沉默地盯着脚尖。
直到早饭结束后这样的氛围都没有消失。
达芙妮终于还是开口了:“羽……”
阿斯托利亚突然站了起来:“今天早上起太早了,我想先回去睡会。你们走吧,不用等我。”
她转身就进了小楼。
达芙妮却并没有想要再出去闲逛的意思,她和慕羽坐在营地外面,看着逐渐热闹起来的营地,魔法部已经对巫师使用魔杖的举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有小贩直接幻影移行到营地中推销各种稀奇古怪的商品。
慕羽不会去追问达芙妮,事实上她对达芙妮想说的东西毫不在意。她径直翻开一本书看了起来。
“爸爸想要的太多了。”达芙妮坐在她身边突然轻声道。她的语速极快,慕羽差点没有听懂。
慕羽放下书,她颇感兴趣地看着达芙妮,什么时候她有了这样的觉悟?
隔壁营地传来一阵欢声笑语,也算是不巧,他们恰好和韦斯莱家相邻。慕羽看见哈利在韦斯莱先生身边耐心地指导他如何点燃火柴,韦斯莱家的双胞胎到处兜售他们自己发明的道具。
达芙妮眼中有了更多的彷徨:“韦斯莱一家被称作纯血巫师的叛徒,但有时候我羡慕他们。”
“你很聪明,小迪。”慕羽也同她望着不远处韦斯莱一家的欢乐,“凡是有相,皆是虚妄。”不过度地执着,才是真正的智慧。达芙妮佩戴的那枚胸针在阳光下闪耀,即使现在放弃也已经晚了。
达芙妮的失落不过是瞬间的事,立刻就谈起了别的事:“刚刚我们遇到西奥多了,”她似乎终于下定决心将慕羽手中的书抽开,“羽,三年级一整年,很多次我都发现他在魔药课和魔法史课上一直盯着你看。”
见慕羽似乎还不为所动她急了:“算我多管闲事,羽,西奥多自己其实也不想有那样的父亲的。斯莱特林不少人都对父母的选择无能为力,”后面一句她说得十分小声,“他不是一个主动的人,但如果你直接同他,不管结果…”
在慕羽平和的目光中她语无伦次起来:“你们,是能够在事情变得更坏前全身而退的。他的手还伸不到东方…”
她掩饰不住其中透出的羡慕。
“小迪,”慕羽打断她,“为什么这样说?”
达芙妮一直很谨慎,就算在她父亲潜移默化地影响下察觉到什么,轻易也不会抖出来,更不会像今天这样突兀插手别人的私事。
“我不想…总之,你就算我多管闲事吧,”她怎么也不肯多说,着急地转移了话题,“好端端说这些做什么。想不想一起去逛逛,我要再买一枚爱尔兰队的徽章,虽然我挺喜欢保加利亚那个找球手。”
慕羽主动拉住了她的手:“好啊。”
这是她们最后一次和谐地谈心了。她没有想到这个曾经对格兰芬多不屑一顾的女孩最终仍然选择了承担责任--以另一种方式。
棋局上难得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