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霍格莫德时便不再方便幻影移行了。慕羽在羊肠小道上疾走着,直到眼见还有几十米便要进村才停下叹息了一声:“你好像不该走这个方向。”
“连钻心咒都不用…”
贝拉特里克斯先是落后了几步,又不甘心走在她后面,紧赶慢赶了几步强行和她并排而行。
当意识到自己竟然正在向这个杂种请教时她及时收住了话头。
“钻心咒也许能让福吉痛苦一段时间,让他迫于恐惧为我们驱使。但这些都不足以彻底掌控他,有一件事能让福吉真正痛苦,又刺激着他的渴望,”慕羽没怎么顾忌她的感受,反而停下来驻足望着远方矗立在山巅华灯点点的城堡,“仔细想想,这是什么?”
这时候最理想的做法是不理会她的提问扬长而去,临走前最好极尽所能将她再次羞辱一番。
可是贝拉特里克斯做不到。慕羽太像是在炫耀了,让人极恨之余又无力可使。无论是无视或者辱骂,似乎都是另一种形式的认输。
这个怪胎。
慕羽像是感觉不到她情绪上的起伏似的,还友善地提醒:“他的极度渴求,邓布利多却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得到,偏偏还万般推辞。”她始终仰望着那座在山巅屹立不倒的城堡,初入学时感其巍峨不可侵犯,如今不一样了。
最后一抹晚霞在山尖如一条丝带般飘远。
“是权力。康奈利福吉想摆脱邓布利多做永远的部长。”这句话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看,当冷静下来后思考这些东西也不是那么难,”城堡中越发炽烈的灯火使得她着了迷,火焰的阴翳落在眼瞳中肆意跳动,“我倒希望一个咒语就能一劳永逸。”
身边人应该是想拔出魔杖的,慕羽清楚如若可以选择贝拉特里克斯宁可给她来个一劳永逸的钻心剜骨。
她不仅对此不在意,还主动地在这样的恨意与不甘之上肆意点火:“你该回去了,不然诅咒就真的解不了了。”
不说还好,一说体内被强行压制的诅咒似乎又在蠢蠢欲动,提醒着贝拉特里克斯她竟然被一个杂种救了。
“你不回去?就这么愿意回到城堡在邓布利多监管下写那些可笑的作业?同肮脏的泥巴种,纯血叛徒打成一堆?”
事实证明她不该自取其辱的。在怪胎面前说任何话都必须斟酌再斟酌。
慕羽玩着魔杖,似是在想着措辞,迟疑了一会才看向贝拉特里克斯。
“我们都有要做的事,”那双眼睛虽正视着人,却不见人的倒影,“可我总是要回家的。”
他们太像了。
有一瞬间慕羽以为贝拉特里克斯要拔出魔杖,却不知是急着要解掉诅咒还是别的原因,总之她仅仅只是极其不自然地,遮掩一般拢了拢衣袍,再不看她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在夜色下化成一缕轻薄的黑雾向远处飘去。
城堡中的灯火更盛了,璀璨的光芒使得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关心别人的想法,只得沿着越来越崎岖的道路向光的源头走去。
影子投射在曲折的小道上,像是一片阴云逐渐笼上山顶的光辉。
回到霍格沃茨时晚餐已经接近尾声。当她走进礼堂时连最后的刀叉声响也戛然而止。
每个人都在看她,和魔法部里的情形一模一样,好奇,畏惧,警惕,怜惜混在一起沉甸甸落在她身上。她从未在学校中获得那么多关注。
同样地,这些统统都不能影响到她。堆叠在身上的情绪摇晃不了沉稳的步伐。
教师席有了变动。乌姆里奇那团令人恶心的粉毛实在太有辨识度了,而斯内普原本的座位则被一个胖乎乎海象一般的秃顶老人取代。
而席上不管是其他教师也好,还是几所学校的校长,都没看她,仿佛进来的仅仅是一团空气。
慕羽挑了斯莱特林长桌边的一个空位坐下。直到她坐下后从仿佛摁到了什么机关,四周开始涌起嗡嗡讨论。
阿斯托利亚几乎是本能地想往姐姐怀里缩,却在半道上改变了想法。转用双手抓住桌子边缘,若无其事地坐在那。
达芙妮倒是不同了,在她走过来时只迅速抬眼瞥了一眼后便同她再无交集。
沈栖桐不知为什么到了格兰芬多的长桌旁,同菲尔加西亚坐在了一起。
没想到离开不过几天,学校变化倒是多。
一声脆响打断了此起彼伏的讨论。邓布利多站起来用勺子敲了敲杯沿。哪怕流言蜚语甚嚣尘上,尤其是今天魔法部附近还发生了那样大的事,邓布利多身为校长的威信似乎仍然牢牢保护着这座学校。
“今晚我要宣布两件事。第一件是经过商讨,争霸赛决赛将如期进行。我希望每一位勇士都能排除干扰,做好充分准备迎接最后一场挑战。”
讲话时他虽是平等地扫视着每个人,但目光却重点在格兰芬多的长桌上逡巡。
“第二件事,是教师位置临时的变动。斯内普教授请假去寻找一味珍奇草药,在他离开这段时间,魔药学暂由斯拉格霍恩教授执教。”
那个长得像海象般的老人站了起来,几张长桌零零散散地响起掌声。
斯拉格霍恩…慕羽立刻想起在哪听过这个名字。邓布利多将五十年前的老教授请了回来…
“而黑魔法防御课,十分不幸,由于身体原因,穆迪教授无法继续胜任这一职位,因此我很高兴介绍乌姆里奇教授,我们的黑魔法防御术新老师。”
他看上去可一点也不高兴,乌姆里奇站起来接受欢迎的时间极短,几乎是才站起来邓布利多便继续说道:“霍格沃茨始终是霍格沃茨,是我们共同学习生活的家,不会因谜团谣言而动摇,更不会因阴云而委顿…”
他提也没提第二个项目的意外。
“咳咳。”
当矫揉造作的咳嗽声响起时不管底下人如何想邓布利多,都一连不可置信地看向乌姆里奇,还从没有一个老师能如此直白地打断邓布利多的讲话。
更让人意外的是这次一直谦逊极有涵养的邓布利多这次没有相让。
“混杂斑驳的消息诱使人做出容易却不正确的选择。霍格沃茨不仅将教会你们魔法,更将教导你们如何做出正确的选择…”
“谢谢你,校长,谢谢你说了这么热情的欢迎辞。”邓布利多的无视让乌姆里奇难堪了一阵,底下慕羽的注视又让她情不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她可是见识过这个女孩的手段。因此她不得不趁着邓布利多讲话的间隙急急打断。
邓布利多没有坐下,虽没再说下去,但光是那么静静看着她便足以让她冒出一身冷汗,使得人又羞又怒。
魔法部和邓布利多的僵持似乎终于波及到了学校。
慕羽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桌面。乌姆里奇迅速逡了她一眼,终于羞恼、恐惧逼使她顶着邓布利多无形的压力说了下去:“嗯,我必须说,能回到霍格沃茨真是太好了,”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假得让人作呕,“看到这些愉快的小脸蛋朝上望着我,真是太好了!”
“最近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情,使得魔法部非常担忧你们这群小孩子的安全,”她清了清嗓子,故作忧心地皱着眉,使那张脸更像一张紧皱的蟾蜍皮,“思想是魔法的核心,而正确的思想才是施展魔法的基石…”
这不太像乌姆里奇会说的,邓布利多第一时间将注意力投射在慕羽身上。
乌姆里奇还操着那副甜得让人发腻的腔调:“我知道你们的小脑瓜对绚烂缤纷的咒语充满了期待。但在接下来我们即将共度的时光中,我们将以绝对安全的形式探索思想的奥妙,理解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什么是道理,什么是异端。积极,乐观,诚实等等美好的品质将取代消极,悲观,虚伪,凝成闪亮的结晶,同你们手中一根根可爱的魔杖擦出亮丽的花火。我们将携手共建巫师界美好的明天,筑造我们共有的家园。”
教师席上大部分教授的脸色都变了。从乌姆里奇讲话开始麦格教授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宁岳看向慕羽的神色远不如邓布利多般含蓄,简直犹如针扎般实质。
乌姆里奇的嗓音太甜了,对高年级学生来说腻得发慌,然而对刚入学也才几个月的一年级学生却还算新鲜。
他们还小,对思想认知尚且懵懵懂懂,只知道这似乎是一个新奇的,好像同魔法一般好玩的玩意儿。
“我保证这趟旅途不会让你们失望,沿途上的精彩绝不会辜负你们头脑中的想象,现在告诉我,你们准备好开启这趟奇妙的行程了吗?”
宁岳几次欲要起身打断,似乎又因为什么强忍了下去。凯瑟琳琼斯只看着邓布利多,而卡卡洛夫低着头,仿佛桌上盘子里有金子一样。
邓布利多率先鼓起了掌,紧随其后的才是礼堂里断续不整齐的掌声,一年级学生那边是掌声最激烈的地方。在他们眼中无非又来了一个新奇的黑魔法防御老师。
见邓布利多鼓起了掌,慕羽顿了顿才笑着拍了两下巴掌。很少有人发现在看到慕羽的笑容后乌姆里奇隐秘地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珠。
看似场面热烈,鲜花着锦,却总像是强行拼接的拼图,脆弱得轻轻一碰便能散架。
“姐姐。”阿斯托利亚不由自主往达芙妮身边挪了挪,低低地叫了一声。
四周的人好像都不能信任,她唯一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己的姐姐。
“不要怕,利亚,”达芙妮温柔地将妹妹往怀里带了带,为她挡住了些许不真实的喧嚣,目光正好与沈栖桐相汇,“都会过去的。”
她一只手牢牢揽住阿斯托利亚,将她稳稳护着,另一只手却在桌下攥成了一团。
“我不怕,”阿斯托利亚将她的手拿开,拒绝了她的维护,“我只是看看,看看你在不在。”
慕羽自然不会再在学校留宿。晚餐结束后她光明正大地直接从礼堂大门离开。没有人阻拦,这个时候邓布利多不会轻易阻止,其余人没有立场阻止。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从灯火通明的大堂重新融入如墨的黑暗。
有人看着看着不知为何打了个哆嗦,很快人群学会了装傻,低着头不再关注径直消失在大门边的影子。
在走回寝室的路上阿斯托利亚一直牵着达芙妮的手,不曾松开:“西奥多没来。”
再是强装勇敢小女孩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知道,”达芙妮握紧了妹妹,几天内她像是成长了许多。见阿斯托利亚止不住地向门边回望,便轻轻将她身子扳回来,“不要看,利亚。好好睡觉,明天还有黑魔法防御课。”
她的言语总能在第一时间安抚住阿斯托利亚。
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相隔极远,在一楼两个学院便分开了。即将步入阴冷的地下室前阿斯托利亚再仰头看了一眼城堡内一层层变幻旋转的楼梯。
楼梯间因烛火跳跃而生的暖光竟然和地下室中湖水隐约的幽光相合得如此融洽。
之前她竟从未发现过。
回去的时候都已经是深夜了。这座位于伦敦荒郊野岭的房子不论白天黑夜都是死寂没有丝毫亮光的。
今晚慕羽回去时却看见门口大概几十年没用过的灯亮了。灯是被人用魔法点亮的,幽幽绿光在夜色中泛着浅浅波纹,极似飞舞扑腾的萤火虫。
她在门廊下站了片刻才娴熟地开门走了进去。
当她关上门时檐下几盏幽幽跳动的绿灯才倏地灭掉。
客厅也不复先前的黑暗,破天荒地点上了几盏烛火,照得一面墙血红。纳吉尼正舒服地蜷在炉火边。
他坐在壁炉旁阅读。当他安静阅读时是和暴戾残忍绝缘的,血腥更是同他毫不相干。火烛甚至还为他镶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金边。
慕羽先是站在几尺远的地方驻足欣赏了一会,也不知是在欣赏烛火跳动的纹路还是在琢磨纳吉尼盘复的尾巴。之后不消他有多余的表示便主动走过去靠在了他怀里。
才靠过去里德尔便一手将她揽紧了。在这方面他们已经形成了无言的默契。
“预言家日报送来了将要发表的文章。”他将下巴抵在她肩上,示意她看向手里的东西。
其实不消说慕羽便清楚这篇文章讲的是什么。加粗的标题实在难以让人忽略。
神灵---存在还是传说?
她粗略地扫了过去,预言家日报将要刊登什么她心里有数。这篇文章看似井井有条,充满了各式各样的证据,然而她知道,这些证据几乎是胡编乱造。
然而又有多少人会去追寻证据的真伪?
他心情应当极好,一点也不为今天发生的刺杀而恼怒,也不知贝拉特里克斯是怎么同他说的:“东方快要公布了…”
慕羽只感觉耳垂处一片冰凉,像是纳吉尼盘在了上面,一点点在上吐着信子。他在不断抱紧她,仿佛这样便能汲取到一些温暖。
“挪威正在雪山山顶建造宫殿。”
他极度的喜悦如同跳跃的烛火般捉摸不定,慕羽却总是能捕捉到其中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