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始终不懂规则,”伊凡借着小巴蒂克劳奇的手从一片粉尘中站了起来,一边整理领带拍打灰尘一边彬彬有礼地致谢,“多亏了你救我。”
爆炸后猛烈的余波使得周围一片狼藉。他们刚刚乘坐的经过特殊改装的汽车被炸得稀碎,硝烟弥漫的废墟中零星蠕动着几具躯体。
不远处躺着一具支离破碎的尸体,不同于被爆炸所伤的人,他像是直接从高处被人击落。
在摔下来前就已经死了。
眼前修罗场般的画面对他没有半分触动,言谈间甚至带着外出郊游般的兴致。
“她?”咒语在两人周围画下了透明保护罩,将伊凡拉起来后小巴蒂克劳奇便极尽所能站在保护罩边缘,既像是嫌弃又像是忌惮,“你对自己同类真是放心。”
他挥舞着魔杖,一根根细线从四面八方聚拢,空中似有无形的力量将它们整合揉搓。
“那个叛徒,卑鄙小人,”随着他的低声咒骂,挥魔杖的动作逐渐粗暴起来,“两面三刀,和她父亲一模一样。”
伊凡负手欣赏着于半空中升腾扭转的根根丝线,不时低头摆弄着双手。空中开始传来噪音,远远地可以看见几个黑点在靠近。他却依旧不慌不忙的。
“我们轻易不会动用刺杀这种招数,除非矛盾累积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我不仅帮我的派系争取到了大多数席位,更让支持率史无前例翻了一翻,他们不可能动我。至于另一边,但凡长点脑子就能发现选票和南方不太对劲,他们在等着我出牌,局面目前还没有将他们逼到翻脸掀桌的地步,否则大家都会一无所有。”
谈论复杂斗争时他宛如在同人提及亲密无间的爱人。
严格来说他们也没共事几天,可从一开始小巴蒂克劳奇就没小瞧过伊凡。这个麻瓜总有自己的一套理论,更要命的是他的理论往往是正确的。
但愿他的所作所为当真只是为了一个女孩。
“而你却在等着九州出牌,等着他们率先公开另一个世界,因此竭力拖延议会干涉东方事务…”飞机降落时卷起更加猛烈的尘埃,在重重保护下他们被簇拥着登上了飞机,借着两人靠近的时刻小巴蒂克劳奇阴恻恻在他耳畔低声念叨,“麻瓜太弱小了,只能玩这些手段。我能猜到是薇欧拉全因为一个简单的事实。地上那个人,是一个巫师。伪装得再像麻瓜我也能看出他是个巫师。她可真奇怪,为了杀你这样的麻瓜还动用了法力不弱的巫师…”
他还是低估了伊凡的奸猾程度。
“薇欧拉出了名的谨慎。她也不会只对我们动手,英国那边…”
“不可能有事!”小巴蒂克劳奇冲他低吼了一句,然而不停转动的眼珠以及陡然加快的步伐都出卖了真实情绪,“你根本想象不了他们的强大。”
每每提到此处他总会带上几缕怪异的孺慕,伊凡懒得戳穿他。飞机重新起飞,越过底下乌泱泱喧闹的人群和闪闪烁烁的红蓝灯光,一看便能预估这场意外所带来的影响不小。
地上的人群像蚂蚁一般熙熙攘攘朝着同一个方向拼命汇拢,这就更显得远处一座灰白建筑物的寂寥与遗世独立。从逐渐拔高的角度看去,那栋建筑逐渐浓缩成小小的方块,之后还拖着细小的灰色尾巴。
那是他们此行原本的目的地。一家儿童疗养院。不论是当选前还是当选后,伊凡总会将慈善活动选在这里进行。
那一条灰色的尾巴是疗养院后简陋的墓地。
他专注凝视着,直到那个小小的方块缩成细点,还主动侧过身将那个方向指给小巴蒂克劳奇看:“那家疗养院的墓地是个好地方,我早早和他们打好招呼订了位,如果我死了直接拉过去,邻居都是老熟人了。”
这个笑话太冷了,没人敢搭腔,更何况他像是认真的,说起来头头是道。
“总得做这些打算,”他自顾自地低笑出声,“前几任里挨子儿的不少。脑袋开花时可想不了这些。”
重重高楼遮住了那个灰白的细点,将同样阴郁的天空分裂成无数细碎小块。
今天对很多人来说都极其糟糕。于康奈利福吉而言尤甚。
邓布利多公然当着魔法部和威森加摩将他视作空气,时刻提醒着他这个部长的无用。偏偏之后又是紧邻魔法部的好几条街区发生爆炸,疑似麻瓜攻击。一个个问题接踵而至,媒体,部里越发尖锐的问话担忧搞得他心力交瘁。
当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被魔杖指着脑袋时他只觉得自己完了。
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还有那个女孩,他一直觉得那不过是一个普通学生…
尽管万般不愿意承认,他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邓布利多说的一切都是对的。
“求求你们,发发慈悲,求你们。”
福吉所在的位置正好完全沐浴在最后一缕夕阳下,他全身却如同被浸泡在冰水中一样止不住地发抖。
慕羽无聊地看着眼前这位在平日风光无限的部长。她见过太多人恐惧的样子,以至于她已经厌烦了单纯的恐惧。福吉不像阿维德斯,他既没有几十年如一日的坚守,更没有别具一格的人格魅力。
一个平庸的政客。但正是这样一个平庸不起眼的政客在合适的位置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她拉住了对钻心咒极为热衷,受伤之下仍然跃跃欲试的贝拉特里克斯:“不不不,别这样,我们至少得给予部长起码的尊重。”
显然这番话没有安慰到福吉,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不知道为什么,相比莱斯特兰奇的钻心咒,他更害怕眼前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女孩。
“没有人想要杀你,”慕羽温和的语气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我们是来谈一笔交易的。”
食死徒能和他有什么交易。他们所图的无非就是魔法部。康奈利起先是后悔,后悔他轻视了邓布利多的话,紧接着便是恐惧,那个人已经回来了,他作为魔法部部长甚至连他多久回来的都不知道,如果一旦这个消息被公诸于众….
他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如何团结众人抗衡,而是….他的位子要保不住了。
恐惧过后便是对邓布利多无尽的怨恨。他宁愿花费精力去组建那个可笑的凤凰社也不愿意向好好对魔法部说清楚。
以至于他现在不得不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个可怕的….
“我们只是给你一个机会,康奈利福吉,你想做永远的部长吗?”
福吉又抖了一下。慕羽没有错过在说到永远的部长时他的指甲狠狠抓着光滑的地板。
“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福吉仍然作出那副害怕软弱的样子,但慕羽却总感觉他在装傻。
真的很有趣,她一直以为这个上任初期连最基本的决策都要请教邓布利多的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空心草包,现在却发现这个草包内里还是实心的。
“合作,”慕羽不想再和这样的政客继续兜圈子,她清楚他们的手段,他们总有方法能够将人继续拖下去。她没有理会福吉难以置信的眼神,“你想保住你的位子,获得和邓布利多一样的地位和荣誉,我们愿意给你这个机会,否则现在坐在这里的只有被施了夺魂咒的康奈利福吉。”
她继续压制着躁动不安的贝拉特里克斯,继续向他解释:“今天的事情,不是我们做的。你知道我们的手段和风格…是麻瓜。麻瓜发现了不对劲,我们的世界不再像想象中的那么隐秘。他们决定要践踏我们,征服我们,你看见了他们武器的威力。”
福吉信与不信其实不那么重要。
“我们都是为了巫师界。巫师受够了躲躲藏藏,魔法始终都要浮出水面。你是想继续在这个位子上碌碌无为,还是想成为新时代的第一任部长,到时候你得到的不止是巫师的尊敬….”
康奈利福吉狠狠咽了一口唾沫,每一句话都让他的心跳加重一拍,同样每一句话都超过了他如今的认知范围,他唯一能总结出的便是黑魔头已经变了,他不满足于清理非纯血巫师,他开始向着格林德沃转化,甚至只会比格林德沃更加可怕。
“保密法….”他刚刚吐出这个词便再也说不出后面的话,他是疯了才会向这个人提及什么法律。
他忽然明白了今天这个怪胎在魔法部说的每一个字都另有深意。
“挪威的传言有一部分是真的,”慕羽享受着他的煎熬。这是她最擅长且乐在其中的事,“如果你拒绝合作那么很遗憾,部长先生。用十三年前的方式掌控魔法部并不费力。一个被施了夺魂咒的傀儡会更加忠实地执行命令,至于你,那时候恐怕也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如果说前半句让康奈利福吉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那么后半句直接拖走了他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如若挪威已经落入了他们手中….
一旁莱斯特兰奇的阴笑更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不想死。他太清楚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了,之前两任部长远比他有能力都挡不住黑魔头,从魔法部最底层一路爬到现在他不是为了像凤凰社成员一样去英勇就义。尤其是他越发眼馋邓布利多的成就。
康奈利福吉的脑子从没有这样快速地运转过。现在他能抓住的唯有一个部长的位子,永远的部长,新时代….实在太有诱惑了。黑魔头必须要一个傀儡,这个傀儡早晚都会有其他人,那为什么不能是他?早晚都会有人享受到狐假虎威的好处,为什么他不能成为这个人?
他可以不用管他们和邓布利多的争斗,只需要安安心心做永远的部长便好。
何况….他是被逼的,即使最后黑魔头倒台他也有充分的理由。这是康奈利福吉最后的自我安慰。
还没等墙上的秒针走过一圈,他已然做出了决定。
权欲的膨胀不会因为自欺欺人的遮掩而停止。
他闭了闭眼,像是在饱受煎熬后才作出了最终的决定:“我,我答应。”
慕羽却敢打赌他思考的时间不超过三十秒。世界上最无趣的事情之一便是看着一个政客表演。
她对着贝拉特里克斯扬了扬下巴,后者虽然不甘愿被如此驱使却好歹知道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
不用说她也乐于折磨羞辱魔法部部长。她强拖着福吉跪在慕羽面前,其实不用如此康奈利福吉便早已瘫软在地上了。
福吉死命盯着地板,不愿抬头看那个怪胎一眼。如果波特说的是真的,莱斯特兰奇又如此听她差遣….
他对邓布利多怨念越发深重,如果当时明确提醒他这个女孩绝对有问题,又何至于到今天这个局面。
慕羽拿着魔杖站在中间轻声念出咒语,在念动过程中两人脚下腾起一道耀眼的光华。
对福吉这种人摄神取念都是浪费。
“康奈利福吉,你愿意完全依照我们的指示合作,完全遵循我们的意愿操控魔法部吗?”
“我愿意。”福吉艰难地回答。
一条金色锁链从魔杖中喷出悬停在半空。
她不可能去用不可牢破咒,实在不值得。
“你能保证在任何情况下不将我们的合作关系透露给邓布利多,或者任何与我们作对的人,以及魔法部任何官员,除非经过了允许。”
“我愿意。”这次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一条更闪亮的链子缠绕住之前的锁链上。
“你能保证永不退缩,不因任何借口或者手段辞职吗?”
他带着颤音说:“我愿意。”
好像这几个音节烫嘴一样。
第三条锁链喷涌而出。三条金链在空中拧成了一股绳索迸射出炽烈的光芒,过了几秒才缓慢地消散。
慕羽将他拉了起来。少女甜美的微笑在他看来与恶魔无异。
“合作愉快。”
她们直接在他的客厅里幻影移行了。在她们消失的时候康奈利福吉就瘫在了地板上,明明太阳都落下了,他却感觉客厅过于热了。
心中一直原本已经萌芽的渴望也在沉沉夜色下疯狂生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