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决定

“我准备好了。”似是怕邓布利多没听清楚一般,他又重复了一遍。

这句话一年前他说过一次,那时尚还脸色煞白,如今只有微微抖动的衣袍才显露出一点情绪。

壁炉燃尽了,一缕灰落在鞋尖,刹那间就消散无影。

“这条路比从前更陡更险,你的一生都将湮没于黑暗,”邓布利多没有多言,先前在湖岸边的怒火逐渐内化成心底的暗流,分辨不出将要涌向何方,“你准备好了吗?”

“我准备好了。”

他回答得一次比一次机械,宛如催眠。熄灭的炉火被重新点燃,星星火光在两张神情莫测的脸上轮流跳跃。

两人都无需再做出任何回应。

红色火焰中重又升腾起亮眼的绿色。

邓布利多全程静默无言地目送着斯内普跨入明亮的火焰,他不是特别高,然而此时在摇曳光影中一点点地能同飞窜高升的火苗并肩,这道同火一道摇曳的影子逐渐突破了壁炉的钳制,顺墙壁而上,直至突破屋檐的边界。

有一瞬间邓布利多仿佛伸了伸手,然而当火焰再一次燃尽、走廊外杂乱脚步声纷至沓来时他的手却稳稳按在室内那只破了个大洞的箱子上,头也不回地对身后赶来的人说:“他还活着。米勒娃,劳烦你请庞弗雷夫人过来,我们得把阿拉斯托穆迪送到校医室,”他咬了咬舌尖,长长的胡子微微抖动,说出来的话却总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请哈利在校长室等我。”

他这时才将手从箱子上拿开,大步朝门外走去:“请给我至少一个小时。这段时间不论是魔法部官员,或者其余学校校长,我都不见。”

麦格教授知道事态的严重性,哪怕心中有万般想法都能忍下去:“我会拦住他们,”正色间她自有一股凛然之势,“这里是霍格沃茨。”

“这里是霍格沃茨,”刚走到城堡门口慕羽便再一次被拦下。西奥多诺特看她的眼神总是专注而认真,仿佛她是什么值得研究的稀世魔药,如今这样的眼神更令人发毛,“大多数人都向往的归宿,对你来说却不是。”

她就没想过要好好治脸上的伤,随着时间流逝脸颊肿得更加厉害。这样近乎于逼问的谈话一点也不能吓住她:“你错了。”

至少从前有一段时间这里的确是她的栖息之地。

西奥多诺特抬了抬手,还没到一半又颓然地落了下去。那片红肿落在任何人身上都会显得人无比丑陋,偏偏她的淡然不慌不忙将这样的狰狞都冲淡了几分。

从刚入校她便这样,从未有过大喜大悲般的失态。他曾经以为不管在厄里斯魔镜前,还是黑湖边,或者二年级时走廊上,他好歹抓住了些许碎片,窥见了这片深湖的一小块底,直到最近才明白,这些全部只是湖水偶然泛出的浅浅涟漪。

是他自己受着这点涟漪的蛊惑,被水光的潋滟迷了眼,义无反顾跨入深不见底的湖,现在快要溺死在里面了。

“是他吗?那个人?”他更加肆无忌惮地看着她,仿若这样便能让时间就此停止。第一次提问十分轻,很快他便问了第二次。这次比刚才重了许多,也坚定了许多。

“是他吗?”

他在继续邀请她参加舞会那天的疑问。

“我以为你会有自己的判断,”她擦了擦眼角,似乎因接二连三的打击而摇摇欲坠,“那么荒唐的话…”

她的反应已然揭示了答案。

“我知道了。”那样认真的眼神变换了色彩,好不容易从中滋生的鲜活沦为死寂,直到眼眸低垂了下去,他不愿看她了。

乌云从远处沉沉压来,阳光在云层压抑下总是脆弱的,不一会便乌黑一片。城堡中的光随着云层的压进一点点亮了起来,在阴暗中连成一片不灭的星火。

慕羽看着西奥多诺特一步步走进那片星火中,从那样的星火中还有无数双眼睛在窥探她,或是同情,或是好奇,或是厌恶,或是算计。

事情还没完,她还在等着最后一个人的登场。之后,之后….

她抬头仰望庄严巍峨的城堡,坦然承受着从中泄出的每一道打量评估,思索构建着将其收入囊中的蓝图。

之后她就能回家了。

最后一个人没让她等多久。丽塔斯基特小心翼翼同她保持着距离,上次的不愉快实在让人心有余悸。

然而她对于挖掘爆炸性新闻总有极高的热忱,在爆料面前理论上来说死亡都能抛置一边。

“慕小姐,部长先生让我向您传达问候,为今天您所遭受的不公平待遇表示遗憾,”她目光闪烁,却怎么也不敢直面慕羽。理智上…她其实相信那个男孩的话, “今天的事虽然澄清了,但流言可畏,依部长的意思,不如到时由魔法部见证,公开由预言家日报做一个采访,这也是我前来的原因…”

福吉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抹黑邓布利多的机会。

慕羽语带哽咽。要不是见识过这是个怎样的怪胎丽塔斯基特都差点信了这副样子。

“没想到百忙之中部长先生还能关心我,”她望了望城堡,眼眶更红了,“这件事情我们能详细谈谈吗?”

丽塔斯基特硬挤出一个笑容:“当然,我们可以现在进里面找个地方…”

“不,”似乎是受到了刺激,听见这话她眼泪直接刷刷流了下来,还捂了伤口:“我,我,现在不想进去,能去您家吗?我今晚一点也不想待在这。”

柔弱的人总是能得到额外的关照,但在丽塔斯基特眼中慕羽就是披着人皮的恶魔。这个现在悄然垂泪的女孩,在前几个月差点杀死她。

她没有拒绝的余地,否则她毫不怀疑第二天知名记者丽塔斯基特于家中暴毙的消息便会登上预言家日报的头版头条。

慕羽也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扯了她向城堡外走。从远处看仿佛是丽塔斯基特扶了她向外走。

谁也没想到她会以这样的方式直接正大光明走出学校。当被扯住时那天被魔杖指着的恐惧感卷土重来,从通往霍格莫德的小径出去明明只有几百米,于她而言却是像走了一个世纪。

快到霍格莫德村时慕羽才放过了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却没有了半点哀戚之色,在阴沉沉的天气中更显得像只幽灵。

“告诉福吉,这场采访定在三天后,我不仅要魔法部大小官员出席,更要他请到威森加摩和国际巫师联合会成员。”她丢开丽塔,在这种时候伪装也失去了意义,言谈间对福吉没有任何尊重。

“你,你,你,”丽塔斯基特牙齿都在打颤,好半天才你出了一个结果,在出口一瞬间就后悔了,“你和神秘人…我,我什么都没说。”

为了新闻放弃生命,只是理论上的事。

“一位良好记者的素养,就在于审时度势,”听见她的话慕羽反而笑了,拍了拍她的脸,“你们应当清楚谁才是你们的衣食父母、谁才是你们应当效忠的对象。舍己为人的不是没有,但这样的人如今坟头怕是连草都长满了。”

“你就是个会审时度势的,知道你刚才什么都没说,”慕羽将她又推远了些,转身朝另外一个方向走,“把我的话带给预言家日报的主编。”

酝酿了许久的雨终于在这时落了下来,雨丝细密,却冷得扎人。等幻影移行回去时,绵密的雨丝中已经掺杂着冰粒。

前院中一批人在冷风中站着瑟瑟发抖,长袍上都快结出冰了,连动也不敢动一下。一声声惨叫从门内传来,再由魔法在院中无限放大。

只有前面最靠近门边的,以贝拉特里克斯为首的几人一脸兴奋,仿佛这样的声音是最悦耳的歌曲。

在慕羽走过来时这些人像是商量好了一般,极有默契地给她让出位置通过,生怕被她碰到一点似的。

唯有贝拉特里克斯直接挡住了她。自从那次霍格莫德后她们便再也没有多少交集,见到她贝拉特里克斯也不像第一次时动静激烈,

她将满腔恶意收敛蓄藏了起来,只等着合适的时候发动致命一击。

“主人不见任何人,尤其是你,”此时室内的尖叫声最是高亢,雨水都洗不了贝拉特里克斯脸上一片潮红,她舔了舔嘴唇,“斯内普在里面,听见了吗?这就是叛徒的下场。”

凄厉的惨叫根本不像是斯内普会发出来的。于他人而言可怖瘆人的惨叫在慕羽这如同无物,她径自转动着门把手:“这是我的家。”

别人怎么转也转不开的门把手被她轻易转开,也将一堆目光隔绝在门后。

房门关上时的吱呀声在风雨中也十分刺耳,外面本就是冰雪交加凄风苦雨,室内更是堪比修罗地狱。

所有窗帘都被拉上,即使这样空荡的客厅仍有小风刮过,吹得壁炉上的两根蜡烛一跳一跳,这也是屋内仅有的光源。光可鉴人的大理石瓷砖一路向壁炉处铺展,反射出森森寒光。

从门边看去那两点烛光和怪兽的眼睛没有多大差别。

地上躺着一个人。借着反光慕羽能看见他的四肢被古怪地扭曲了,黑魔法的气息还没完全消散,可以想象之前情状如何惨烈。

自她进屋起惨叫声便停了,外面的风雨仿若也找到机会渗了进来,不断压缩,沉甸甸地挂在一桌一椅,乃至墙角的每一粒灰尘上。

她踩着瓷砖无声向壁炉边的扶手椅走去。汤姆里德尔坐在上面转动着手中的魔杖,纳吉尼温顺安静伏在他脚边,罕见地没有在看见慕羽的第一时间就游过去。

他既没看地上的人,也没看她。

慕羽跨过地上那人,站在了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全然无视他的抵触:“我答应过,会回家的。”

她欠了欠身,以便能直视那双红眸:“我回来了。”

两人没有相持多久,快到她都还没来得及分辨出那双眼中的色彩他便开了口:“过来。”

她也难得如此听话又朝前走了走站在了旁边。

“西弗勒斯说,他待在凤凰社是在将计就计,甚至还为我们带来了一个重要的情报,”随着慕羽的靠近他恢复了一贯的慵懒。纳吉尼想要顺着椅子向慕羽爬去被他拉住了,“凤凰社注意到了美国的异常,打算在魔法国会做点小动作,插手麻瓜事务。西弗勒斯自告奋勇愿意为我们分忧。”

他已经有了打算,否则也不会多此一举说这么多。

慕羽专注地望着地上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人。摄神取念和以往没有任何差别,斯内普像是一台精密准确的机器,无论什么时候呈现出来的信息都整齐划一。

“次数未免有些多了,教授,”这样的境况下慕羽对他的态度仍旧同一个向老师请教问题的学生没有区别,“也许都是巧合,也许您的忠心依旧,但谁又知道巧合会不会变成必然呢?”

燃烧着的烛火噼啪一声发出爆响。

身上的禁制弱了一成,西弗勒斯斯内普毫不犹豫地趁着这个机会向前爬了爬,没挪动一寸便如同在刀口蠕动一般,万般痛楚都被忍下,勉强抓住了长袍,他的声音都细如蚊呐:“请相信我,您检查过,邓布利多的确留下了魔法痕迹,他一直对我多有防范,”他拼命亲吻着袍角,“我对您是忠心的。”

汤姆里德尔将长袍从他手中扯开,瞳仁里满是愉悦,全然沉浸在了折磨人的快感中:“最后一次机会,西弗勒斯。从为那个麻瓜种求情开始你就一次次挑战我的底线,我快要厌倦了,”他揽住慕羽的腰将她拉得更近,“记住今天的痛苦,将来哪怕你远在魔法国会,但凡有任何多余的心思,你就会再次重温今天的感受,一次次加倍,直到死亡。”

求情?慕羽不过想了几秒便冷不防被拉近了一段距离,他却像是稀松平常一般,终于彻底放开了斯内普的禁制:“出去,让外面的人都滚。“

烛光又跳动了一下,她直接被揽进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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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虚空之外
连载中Altin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