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面而来的欢呼让人恍神,头顶的阳光也使人晕眩。慕羽勉强撑住栏杆,不用镜子也能知道现在她脸色肯定极为糟糕。
她强行压抑住翻腾的气血向波光粼粼的湖面望去,水面上恰好浮现出一个人影,他拼了命一样向着岸边游过来。
在看到这个人影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更为猛烈的欢呼,与此同时一个人飞速走过她所在的角落。
“我要去解决穆迪。”
他停都没停下便借着人群遮掩向着城堡走去。
慕羽深吸一口气,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以示配合。
正坐在看台上的斯内普似有所觉地回过头。
慕羽闭了闭眼,触碰到了腰间悬挂的玉佩。玉佩温润的质地让她稍微慌乱的心冷静了些许。
哈利已经游到了岸边,在看到他的瞬间邓布利多霍然起身,快步向他走去,好奇的人群也黑压压地将两人包围起来。
目前上岸的勇士只有沈栖桐一人,她的旁边是浑身湿透的达芙妮。
“他回来了,伏地魔回来了,”哈利抓住邓布利多的手用他能用的最大声音说道,“慕羽,慕羽是食死徒,是她将我的名字投进了火焰杯,我亲眼看见了她,她就在他身边。”
从哈利说出那个名字开始吵吵嚷嚷的人群就陷入了一片死寂,他后面的话听起来更加让人匪夷所思。
沈栖桐刚想说不可能,却转头看见了自己师父灰败颓唐的脸色,一旁的达芙妮死死抓住了她的袖子,低声呢喃着:“不,不可能,波特是在胡说。”
裁判席上的其他人反应也完全不一样。布斯巴顿的校长马克西姆夫人看上去一点也不相信哈利的话,卡卡洛夫瘫在座位上像是完全失去了神智。伊尔弗莫尼学院的校长凯瑟琳琼斯一直紧盯着邓布利多。
慕羽将所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她拨开人群,站在哈利身边的小天狼星看上去似乎在竭力压抑着不要对她拔魔杖一样,她顶着各式各样的视线不紧不慢地从容开口道:“今天早上我从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和其他人一起出来,去礼堂用早饭,看比赛,全程都有不同的人作证,”她更用力地抓着那枚玉佩,“我从未离开过观众席。”
几道失望愤怒的目光已经不加掩饰,都走到这样的地步了她反而彻底冷静下来。
她还得感谢丽塔斯基特在比赛前几天发行了那本新书,配合着看似完美的证据阴差阳错地将她全部摘了出去。
九州正处在最关键的时候,英国魔法部还没有被彻底掌控,伊凡刚刚站在普通人的政坛上,这时候她不允许任何意外情况发生。
几个斯莱特林学生在她说到这时都点头附和,他们和慕羽没有多少过深的交情,根本没有说谎的必要。
邓布利多长长的胡子在抖动着,先是发出了尖利的叫声,喉咙里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什么,随着他最后音节的结束几条人鱼抓着几个人浮上了湖岸,刚上岸的人看见这样的情况都一脸迷惑。
比赛被提前终止。
在邓布利多和人鱼首领交谈时康奈利福吉带领着到场的魔法部官员连同国际巫师联合会的几个成员也进入了最中心的位置。
“发生了什么事?”康奈利福吉急匆匆挤了过来。
他将目光落在被毯子包裹住并且刚刚喝下一瓶药剂的哈利身上,本来只是随意看一眼,却像发现了什么一样,他又揉了揉眼睛,仿佛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凑近了几步,撩开遮挡在哈利额头上的碎发,使他的额头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众人面前:“天哪,老天,梅林的胡子,看他的伤疤。”
那道标志性的闪电形伤疤已经淡得只剩下一点点痕迹,差点连形状都要拼凑不出来。
最先看见伤疤变故的人悄悄向同伴诉说着新的爆炸性消息,很快哈利伤疤变淡这个事实便如同泛开的涟漪般向着更远的方向传去。
一些人的神情开始耐人寻味起来。
邓布利多结束了和人鱼首领的对话,他看上去似乎仍然一派淡然的样子,慕羽却能从他颤抖的手中看出他的怒火。
她不会人鱼语,却敢肯定邓布利多的询问不会有任何结果。
广阔的黑湖太容易使人迷失方向了。
不管人群如何讨论也不管周围的眼神如何变化,她依旧稳稳站立在人群中央:“既然各个学校的校长,魔法部官员都在,邓布利多教授,我请求就在这里将所有事情说清楚。”
邓布利多看她的眼神完全不像在看一个学生,或者是在看一个犯错的孩子。
到了这个时候他仍然可以称得上温和:“只要你愿意,羽。”
“小羽,”宁岳似乎才反应过来,他闭上眼,仿佛这样就不用看见她一般,“小羽。”
他颤巍巍站了起来,好似随时随地都要倒下去,沈栖桐连忙上前扶住了他。他抓住沈栖桐的手,像在找一个支撑点似的:“小羽,子怀-你爷爷如果还在,他不希望的,不希望的。”
慕羽轻轻摩挲着玉佩,她清楚宁岳仍然在给她最后一次忏悔机会,为此以至于不惜将爷爷抬出来。
可是他已经不在了,连明源山脚下那座坟墓也不过一具无意义的空壳。
“哈利,你说那个人回来了,并且指证我是潜伏在霍格沃茨里的食死徒,而证据就是看见了我和他站在一起,”她以极其轻和的语调简短复述了一遍经过,“然而不止一个人见证过我从头到尾都待在比赛现场没有离开。”
她瞥了眼正在人群中拿着羽毛笔飞速记录的丽塔斯基特,她没有必要纠缠于哈利变淡的伤疤,丽塔斯基特会帮忙补全剩余的故事。
麦格教授在询问同学,不止斯莱特林的人看见过慕羽出现在礼堂和观众席。
“我就坐在羽旁边,我发誓她一分钟也没有从观众席上离开。”一个一年级斯莱特林新生怯怯发言。
“傀儡和传送阵,”宁岳忽然说,连表面的温和都不同她装了,“你用傀儡代替了真身,又借着比赛霍格沃茨禁制会放开的时机布置传送阵,以实现你和傀儡的交替。”
“可是不止一人作证我从未离开观众席,傀儡和真身的交换总需要时间,再说我也必须要腾出地方安放傀儡,传送阵施展后也会留下痕迹。你们可以搜查整个比赛场地,甚至是我的寝室,看看能否搜出任何一件东西,”她褪下手中的戒指,看上去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包括我的戒指。宁爷爷,您与我爷爷也算认识,我已经没有什么亲近的人了。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不得不庆幸之前将里面的蛇怪毒牙换了个地方。
宁岳按住想要冲上去的沈栖桐,苦笑了一下。她能摆出这副姿态大概率是因为有恃无恐,众目睽睽之下他只得先征求邓布利多的意见:“这是霍格沃茨,您看…”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后他才示意九州前来的人连同霍格沃茨的几名老师还有几位官员前去搜证。
即使他们都知道或许根本什么也搜不出来。
在等待的过程中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去,在大部分人看来这一出戏码比争霸赛还要精彩。
慕羽却看见不知何时斯内普不见了踪影,只不过因为这出戏码很少有人注意到教师中少了两名老师。
可能邓布利多发现了,但他的定力实在太好了,在这样的情况下都能安之若素。
她微微眯了眯眼,取下腰间的玉佩默默转动起来。
她已经为小巴蒂克劳奇吸引了绝大多数视线,能否办成事就看他自己了。
在等待搜查结果时康奈利福吉转了转眼珠子:“神秘人的追随者都会,都会有一个标记,”他看向慕羽的袖子,只字不提他回来的事情,“这位…慕小姐能否给我们看看….”
慕羽坦然撩起袖子,光滑的胳膊上白皙一片,人群中的议论声更大了。
“那是因为你跟他关系不同寻常,”哈利叫道,在经历过最初的冲击后他对她只剩下了怒火,“慕羽,看着曾经信任你的人,看着他们的眼睛!告诉他们,你是怎么称呼他的!你叫他汤姆,你说你从来都不是好人!”
邓布利多的手沉沉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够了,”这次是福吉打断了哈利的话,他极为怜悯惋惜地看了看他,“这就是一场闹剧。这个可怜的孩子精神失常了。从前的名声带给了他太多负担…”
“我精神很正常。”哈利恼火地说,“她手上还有整整三条命。家养小精灵,一个年轻男人,一个老人…”
“没有必要的,哈利,如果仅仅是因为圣诞舞会的事情真的没必要….”
才被送上岸没有多久的赫敏想要冲过来,看上去要理论什么,却被沈栖桐眼疾手快拉住。
“现在做任何事都是在配合她的演技,”沈栖桐附在赫敏耳边以极低声音说,“我相信哈利说的每一个字。”
搜查的人在这时回来,看他们的样子显然一无所获。
“哈利的头脑比任何人都要清醒,康奈利,”邓布利多还是一如既往地平和,“学会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脑袋去想对每个人来说都十分重要。”
“是吗?”福吉冷哼一声,“我一直尊重你,邓布利多,不管最近有多少风言风语,我都给足了你面子。我不想用丑闻来形容今天这件事。一切都乱套了,你强行终止第二个项目,就是因为一个小孩的胡编乱造。你自己看不见吗?这个男孩的伤疤都淡了,一定要我把一切都说明白?要大家都来质疑你和这个男孩的不正当关系?”
“你在说些什么胡话,康奈利!”麦格教授气得脸都白了。
“总之这件事就到此为止,”福吉对身后的魔法部官员和国际巫师联合会的人交谈了几句,“我想魔法部已经有权对霍格沃茨办学方式和人员任命进行合理干预。”
“比赛结果并不是那么重要,”一直沉默着的伊尔弗莫尼学院校长在这时说,“福吉先生,我建议您慎重考虑邓布利多和哈利的话。”
“我附议,”宁岳声音洪亮,““我相信哈利有足够能力做出合理判断。”
“琼斯女士,宁先生,”福吉此时充满了志得意满的悠闲,“你们在不在乎比赛是你们的事,但除开比赛之外都是英国内部事务,和你们无关。今天就到此为止,至于比赛及其后续事宜我会和国际巫师联合会委员商量协调,并进行公平公正地讨论。”
他在最后半句话上加重了语气,说完便率先带领着一群人匆匆离开。
显然至少大部分人也站在了他这一边。在福吉离开后人群也缓慢散去,许多人甚至还有说有笑的对着哈利指指点点。
“哦,这个蠢货。”凯瑟琳琼斯低声说了一句。
“师父….”
沈栖桐忧心地看着好像一瞬间苍老了十几岁的宁岳。
小羽…连头也没回。
“栖桐,我没事,”宁岳四两拨千斤般地拂开她的手,怎么也不愿意看她,“我没事。”
“我要去找利亚,”达芙妮像是坚定了什么一般直直看着她,“我认为你说的全部是对的,栖桐,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沈栖桐看着跑向阿斯托利亚的达芙妮,和那个从未回头的身影,眼看周围人基本已经散去,她咬咬牙,刚准备走过去,却被菲尔加西亚拽住。
“没有意义。”他简短地说道,显得极为沉静。
“放开,我当然知道没有意义,你不会懂。”
她挣脱开菲尔加西亚,直接拦住慕羽的去路。
慕羽平静地看着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叫她的名字:“栖桐。”
“为什么?”沈栖桐的提问不带半点情感,“你为了什么?”
“选择。”她回答得简单,不要说愧疚,连犹豫都没有。
啪地一声,沈栖桐一个巴掌打在她脸上,她轻轻捂住脸,不闪不避。
“这一下是为那个男孩打的,为你对他做过的所有事。”她冷冷道。
接着又是一巴掌。
“这一下是为我两位师父,为过世的徐院长。我想他们都舍不得,那就我来。”
当提到徐煜时慕羽才总算有了点表情。她先是愣了一下,扯了扯嘴角。沈栖桐下手没有留情,每一下都用上了真气,此时微微一牵唇角便是钻心般的疼。她却仿佛找到了什么刺激,越咧越大,最后竟是呵呵笑了起来,既是感叹又是怜悯又是羡慕般地看着沈栖桐。
“你知道什么?”
她仍然捂着脸,连还手的**都没有。悲悯的姿态像极了一个悲天悯人的神。
“你知道什么?”她扬高了声音。
最后一下最重,以致她的左半边脸颊高高肿起。那只手却是迟疑的,犹豫的,有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这手要停滞在半空了。
“这一下是为小迪,她曾经把你当最好的朋友。”
“打完了?”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轻声问。
“乌云不能永远遮盖光明。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恒,你好自为之。”
“同样这句话,我送给你。”慕羽温声回应她,不见丝毫火气。
她还有闲心整理了一下散乱的长袍,若无其事地向城堡缓缓行去。
棋盘上从来只有生死。
就在不久前西弗勒斯斯内普砰地一声撞开黑魔法防御办公室的大门,迎接他的只有满室碎片和已经踏入壁炉中马上就要消失的人影。
“你可真是邓布利多的一条好狗,西弗勒斯。”小巴蒂克劳奇狰狞的脸从壁炉中消失,魔咒陡然扑了一个空。
西弗勒斯斯内普冲到壁炉前,只看见最后一点飞路粉燃烧殆尽。
他挺直脊背站在那,身后是察觉到情况后才匆忙赶来的邓布利多。他像是没有意识到将要面对什么似的。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准备好了,邓布利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