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果子饮

住的地方有着落了,银姝要开始考虑谋生。

思来想去,她决定开一间果子饮铺。

在侯府的时候,银姝就喜欢琢磨喝的。侯府总有新鲜的时令果子和上好的茶叶,有时候夫人不想吃果子或喝茶,银姝就会煮一壶果子饮,久而久之,这就成了她的一大乐趣,就连大公子,也会时不时找她煮一壶。

若是能让果子饮走出侯府,想来她就能在京城站稳当了。

经过几日的奔走,银姝终于在城南赁到一间铺子。小小的铺子,在里面摆上煮果子饮的家伙事,便只能在外面摆两张小桌子了。

之所以选这里,不仅因为城南热闹,最重要的是,左边是卖果子的,右边是卖茶的,最合适不过。

卖果子的是胡老板,他家有好几十亩国林,一年四季的果子就没断过;卖茶叶的是春娘,茶农的女儿,随夫君来了京城,夫君病故后,她就带着儿子买下了这间茶铺,她性格泼辣,倒也无人敢欺她们孤儿寡母。

经过两天的观察,银姝在两家铺子分别买了红果和花茶,在铺子里煮了一壶果子饮,便上门了。

“胡老板,您的果子真新鲜。”

银姝一进门便夸果子,胡老板果然笑逐颜开。

“姑娘喜欢就多买些,量大从优啊。”

“巧了,我正有这个打算。”

银姝将茶壶放在胡老板面前,“胡老板,这是我煮的果子饮,您先尝尝。”

胡老板犹豫片刻,到底是没抵过果子饮的香味,倒了一小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是,你方才买的红果?”

“是了,胡老板觉得味道如何?”

胡老板放下杯子,看着银姝,笑得意味深长,“这东西倒是少见。无事不登三宝殿,姑娘,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银姝也笑道:“胡老板爽快,既如此,我也不绕弯子了。我在您隔壁赁了间铺子,日后就打算买这果子饮了。既是果子饮,便少不了果子,所以,我想跟胡老板谈一笔买卖。”

“你想从我这进货?”胡老板摸了摸胡子,“姑娘,我这果子,价格可不便宜。”

这个老狐狸,方才还说量大从优。

银姝也没怯,“胡老板,我瞧了两天,您家的果子虽说品质上乘,但价格摆在那里,来的多是老主顾,若是不想法子,这店,怕是难以支撑了吧。”

胡老板收敛了笑意。

“我这果子饮,没打算卖那么贵,但只要喝了我的果子饮,再次登门的,我都会告诉他,都是蒙您的恩泽,卖了好果子给我,才有了这好茶。您觉得,这些客官会不会出门买些您的果子呢?”

胡老板思索后,不由笑道:“你这姑娘倒是有意思,你这是画饼充饥,但偏偏,这饼倒叫我感兴趣了。”

“胡老板,我们打个赌,就赌明日,在您的果子不降价的情况下,我能不能让您净赚一两银子,如何?”

“赌!”

回到铺子,银姝拎起另一壶果子饮,便去了春娘的茶铺。

“银姝姐姐。”

春娘不在,看铺子的是她的儿子林松,邻里都唤他松哥,今年五岁,已经启蒙了。

“松哥,来尝尝我新做的小玩意。”

银姝拿起杯子,倒了一杯果子饮递给他。

松哥不疑有他,小口喝起来,边喝边砸吧嘴,“好喝,甜的!”

春娘一进门,就看见松哥捧着杯子喝,她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春娘,你也来尝尝看。”银姝又倒了一杯递给春娘。

“娘,你放心,好喝着呢。”松哥喝完手里的,便眼巴巴地看着春娘,似有你不喝我就要喝的架势。

春娘看松哥依然活蹦乱跳的,这才抿了一口,而后突然愣住,又喝了一口。

“娘,是不是很好喝?”松哥紧盯着春娘的动作。

春娘不理会他,只看着银姝道:“银姝姑娘有何打算?”

见她的反应,银姝便知道,今日的事成了。

她将自己的打算告诉春娘,“春娘,若你信我,明日我与胡老板的赌约,我也能让你净赚一两。”

春娘想了想,应了。

……

第二日,银姝同胡老板买了几样果子,又从春娘那里买了些茶叶。

不同的果子饮,味道混在一起竟出奇得好闻,瞬间吸引了不少人,银姝借机推荐他们买胡老板的果子和春娘的茶。折腾了一整天,银姝净赚七百文,胡老板的果子净赚快二两,而春娘的茶叶,净赚了快四两。

胡老板和春娘对视一眼,爽快地同银姝签了契书,愿意低价同她合作。

她在城南,算是站稳了。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银姝难得早早回了院子,刚想歇一歇,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突然想到,今日是跟王大哥约好通消息的日子,于是急忙穿好衣服,朝着小巷子奔去。

等她急匆匆赶到时,王奇已等候许久。

“王大哥,对不住,我今日忙得晚了些。”

见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王奇忙道:“不着急,你先缓缓。”

待银姝平复后,王奇这才道:“有个消息要告诉你,后日你可以进内狱看一看陆家人,要来吗?”

“当真?”

“按照律法,未定刑的犯人,每个月可以有一次探望的机会,送些吃的喝的用的,上面至今还没定要如何处置,我们自然是按照寻常犯人对待了。”王奇指了指内狱,“后日我本来是要公休的,但我怕你一个人应付不来,里面有些人……不太好说话,所以我跟人换了班,你到时候还是戌时来,我带你进去。”

“多谢王大哥。”

银姝感激不已,但又想到内狱的传闻,不由担心道:“不知,他们近来如何?”

“陆家人还好,就是那位小姐,身子太弱,一直在发烧。”王奇无奈地摇头,“上头虽然还没说要如何处置陆家人,但内狱那帮人,向来是见风使舵的好手,无礼之事怎么会做?那小丫头病得有些厉害,我瞧着身子骨弱得很,只怕难捱过去了。”

银姝心里一紧。

王奇说的,应该就是贺姨娘的女儿,侯府四姑娘陆湘萸。

贺姨娘这一胎怀得艰辛,吃不下睡不着的,四姑娘娘胎里就弱,生下来的时候,哭声就跟小猫似的,好不容易精养到现在,又遭了此劫。

“我能带些药吗?”

“小心些,可千万不能被人瞧见了。”王奇紧张道:“你知道的,为了防里面的人自戕,守卫查得极严,寻常吃食都要查好几次,更别说药了。”

银姝心里有了主意,也不再多言,只谢过了王奇,便匆忙回去了。

……

第二日,忙完铺子的事,银姝这才赶到集市。

果子饮是一定要的,他们都喜欢,因而银姝早早就从胡老板那里买了好果子,整整煮了两大壶;狱里阴湿,银姝早已备好被褥和护膝;想到陆家人这些日子遭了罪,若是吃些大鱼大肉,怕是肠胃受不了,故而银姝买了些时蔬,计划做几道家常小菜。

想到王奇说,守卫们查得很严,银姝思虑再三,换了好些碎银子,打算打点一番,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更遑论人呢?

提着从药铺里买来的驱寒药材,银姝朝着家里走去。

“吃食得早些起来准备,旁的东西都规整好了,明日找个人帮忙带过去就行,药材的话,混进果子饮里,也能掩盖一二,我想想,还差什么……”

银姝边走边想,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不紧不慢地跟着。

在转弯的时候,银姝余光看到了那个尾随的人影,心里立刻紧张起来。

强压住内心的惊慌,银姝加快了赶路的脚步。

回到小院,银姝四下张望,见后面无人,于是闪身进了院子,迅速插好门栓。

趴在门口听了许久,没有听到异样的动静,银姝这才松了一口气。

擦去额头上的冷汗,银姝开始准备明日的东西。

这一忙,便入了夜。

随着夜色渐深,银姝准备妥当,这才收起紧绷的弦,洗漱一番打算休息。

然而,紧张了那么久,骤然放松下来,银姝竟迟迟无法入眠,翻来覆去许久,终于,困意袭来,银姝迷迷糊糊地沉入梦乡。

“哒——”

恍惚间,院门响了一声。

霎时,银姝警觉地睁开眼睛,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里是小院。

院子里有人!

想到这一点,银姝立刻坐起身。

夜,静极了。

这个时候,周围的几户人家早就入了眠,因而一丝一毫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

银姝甚至可以听见外面刻意放缓的脚步声。

来人目的是什么?

劫财?她今日买了那么多东西,被人盯上了?亦或是害命?因为她与陆家有关?

银姝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急忙披了一件外衫,连鞋子都顾不得穿,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拿起墙角的木棍,静静地看着门口。

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那人脚步声格外得沉,可见体格不小,似乎在门口站定了,迟迟没有动作。

这让银姝更加紧张。

终于,那人动了。

在门推开的一瞬间,银姝举起木棍狠狠砸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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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遗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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