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安睡

滕万斯拦了一辆出租车,带着滕万空坐上去。

“师傅,××墓地。”

滕万空默默咽了咽唾沫,她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但想问的东西到嘴边,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直到到达目的地,出租车远去后,滕万空终于问出口:“来这干嘛?谁死了?”

滕万斯的情绪明显有些不受控制,眼泪一瞬间大颗大颗地掉,吐出个音节:“ba…”

滕万空瞳孔地震,但还是尽量保持冷静,她捏住哭到直不起腰的滕万斯的肩膀,指尖泛白:“说清楚,谁,死了。”

滕万斯被迫直起腰来直视她,抽泣声慢慢淡下去,缓缓开口:“爸……不,滕勇。”

天空闷雷滚动,似乎有一场属于撒旦的狂欢即将开始。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滕万空松开滕万斯,往后退了两步,脸上依旧毫无表情,血亲死亡的悲痛没有,施暴者离开的喜悦也不存在。似乎,只是普通人的死亡,一听而过。

“他……”滕万空看着滕万斯,滕万斯看见她这淡然的表情,竟有些恐惧。

滕万空察觉出来,她想装作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可发现怎么也笑不出来,悲伤呢?她很久没流过泪了,她只能顶着这一张无所谓的表情,问:“他怎么死的。”

甚至连声音都不曾有一丝颤抖,此时的滕万空,在滕万斯眼里,与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无异。

她颤颤巍巍地递出一张名片,缓过来了一点,道:“具体我说不清楚,你实在想知道,打这个电话,你从小到大想知道的一切,都会得到答案。”

滕万斯没察觉到,她姐姐的呼吸沉重了太多,接过名片。

“我去找他,”滕万空说,“你先去学校。”

送走滕万斯后,有雨点落在了滕万空脸上,下雨了啊。

滕万空躲在小卖部的屋檐下,冰凉的手指在拨号键停留许久,最终按下拨通键。

“喂?”

“喂,你好,我是滕万空,滕勇的女儿。”

听到这样直白的介绍,对面愣了好久,接着变成了哭腔,语气中带着喜悦和慌张:“滕万空?!你在哪?我马上去接你!”

不久后,小卖部前就出现了一辆极其普通的代步车,上面下来一个男人,胡子和头发都白了些,眼眶红红的。副驾坐了一位女性,带着墨镜,却不难看出她时不时地去抹挂在脸上的泪珠。

男人激动地说不出话,只是请她上车,滕万空也没有开口。

到了男人家,他安排滕万空坐下,自己去沏茶。

“不用了,叔叔,我只是想知道一些事情。”

男人动作顿住,心酸笑了笑,和他的妻子一同在滕万空对面坐下。

“滕勇……真的,死了吗?”滕万空依然心存怀疑,那可是滕勇,那个从小家暴她和陆菲涵连警察都躲得过的恶魔,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男人不置可否地点头。

“那他…怎么死的?”

“你的父亲,是一名卧底。”

滕万空瞳孔剧缩,不可置信地看向男人。

“你也知道,毒贩警惕性太高,把你父亲安插进去的时候,他们心存怀疑,提出了一个条件。”

男人深深地看了一眼滕万空:“让你们姐妹自相残杀,让他对他的妻子女儿,越狠越好。这对于一个父亲来说是极其残忍的。可他不得不做,很多东西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

“至于陆菲涵,你的母亲,”女人开口,“那场车祸就是那帮畜生制造的,他们还让父亲帮他们隐瞒,否则你和滕万斯,别想活下去。”

“后来也许是因为你性格更加坚韧,想让你变得颓废,变得懦弱,针对的人从你们两姐妹变成了你一个人。他们了解到你喜爱陆菲涵,故意让滕勇娶了一个离异带娃的女人,让滕勇家暴你,滕勇迫不得已,于是整个家,在滕勇的指示下,表面上已经没有人在爱着你。”

“所以…”滕万空声音颤抖起来,“他做的这一切,看似伤害我的一切,实则是在保护我?”

滕万空抓住男人的手,不停的抖动,血丝爬上眼球:“是不是除了我,所有人都知道?”

男人不忍的点头。

所以呢,她从前想要杀了滕勇这个恶魔幼稚的想法,差点除掉了一个英雄?所有人都在骗她,看着她受苦受难,她玩命抵抗一家人的欺凌,实际上只是在和自己不一样的性格进行和解是吗?她的抵抗,只是一场独角戏罢了?

“经法医鉴定,他在你刚开学时就已经被折磨致死,体内被注射了大量药物,全身都有被鞭打电击的痕迹,找到时已经被做成了人彘。其实,我希望你可以记住你父亲的警号,被重启过的它就要永久封存了。”男人念了一串数字。

滕万空脑子很乱,但还是记住了那串数字。

“另外,我们想告诉你一件事,我们藏了快十年了这件事,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这个也可以告诉你,与你的朋友陈轻野有关。”

“她父亲陈军梧和你的父亲一样,是卧底,代号如风,也是被发现不过他死的痛快些,只是连累了不少普通民众,那些毒贩以防后患,这些年来一直在找机会对陈轻野和她的家人下手。”

滕万空明白了,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在游乐园会有犯罪分子突袭。

“再告诉你一个连陈轻野都不知道的关于如风的秘密。他的名字并不叫陈军梧,他本名陈无,虚无的无。”

“他们二人付出巨大的代价,不过效果很好,二人卧底的付出,让十年前与现在的贩毒集团元气大伤,只剩下余党逃向海外,警察正在想办法追回他们。”

今天滕万空接收了太多东西,窗外的雨声让她保持了最后一丝清醒。

“您…您是如何知道的?”

“我和我太太,都曾是他们的同事。”

滕万空看着他们,嘴唇微张,想说什么又闭上嘴,她突然想去看看滕勇。

“我…想去看看滕…父亲。”

***

滕勇墓前,滕万空执一把黑伞,望着无名碑,脑中回忆被勾起。

滕勇去E市对她说的杂乱无章的话,就已经是预告了,她的父亲,一直在被人监视的情况下活着,或许那次并不是碰巧出差,是他知道他已经瞒不了多久,只是想和女儿最后再说说话。

雨愈下愈大,滴落在伞上再滑落,在滕万空眼前连成一片。

她默默攥紧拳头,又很快放开,轻缓地去碰那那块石碑,指尖触摸到冰冷粗糙的石块的瞬间,心脏开始抽痛,痛觉蔓延到四肢百骸。

只可惜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种痛苦,没有人能看出来体会到,来自最痛恨的血亲的死亡。

滕万空没掉一滴泪,只是脸色变得苍白,她就这么平静地看着眼前的碑。

男人突觉有些凉意,不只是因为这天气,这暴雨,还有这孩子,滕万斯知道的时候哭成了泪人,他天真以为,如果滕万空知道了真相,或许,会有哪怕一点点的悲伤,可,他并没有看见。但这正是滕勇想要看到的。

“叔叔,我想…和父亲,说说话。”

男人叹息,带着妻子准备离去。

“等等…您们二位可否留个姓名?”

妻子笑了笑,把墨镜往上扶了扶:“我们啊,没有名字。”

滕万空闭上嘴。

两人远去后,滕万空才转身再一次面对墓碑。

她蹲下来,把伞往前倾了倾,为她的父亲挡住了这能够浸入骨髓而冰凉的雨滴。

“爸爸,这是我自妈妈死后第一次这么叫你。说实话,我真希望刚刚那两位说的一切都是假的,我确实很希望你能活下去。你没给我留下过什么太好的回忆,全是很小时记忆里一些零碎的琐事,可现在看来,它们变得无比珍贵了呢。小时候,看了童话书,我总是希望你也是超人英雄多好,后面就再也没这么期盼过。如今,这个被尘封的幼稚的想法居然得以实现,只是,你是一个喜欢玩躲藏游戏的英雄呢,居然,连你的亲生女儿都用了十几年才找到。我知道,你一定还有未能完成的事和遗愿,比如去追击余党?能为了岁月静好而伤害亲人的你,**不离十就是这个。我学小提琴,因为这是妈妈的遗憾,我完成了,我能够与大钢琴家的女儿合奏了。那么现在,我该完成你的了,爸爸,信我,四年后,那串数字,会再次重启的。安睡吧,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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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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