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陈念

到了医院过后,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检查,结果陈轻野手上那道并不长的口子居然要缝针,陈轻野才明白滕万空是想给私自取出窃听器的人一个教训,并且,陈轻野想起来那道口子刚被割开的时候,夸张一点,深可见骨。

话说陈轻野也不知道自己身子什么时候变得不堪一击,就玩了下水,结果到医院检查出发高烧,现在正打着点滴。

陈轻野在病房里打点滴,陈念雨就拿着报告单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眉头紧蹙。

走廊中人来人往,突然有人叫了一声:“陈念。”

陈念雨循声望过去,下一秒手中的报告单被捏得满是褶皱。

陈念雨有多久没这样发过怒了?她自己都不知道,哪怕是滕万空把陈轻野搞得躁郁症复发她都没这么动怒。

“林殉冬,你怎么还敢来?”两人出了医院,走到了一处无人的地方。

“我怎么不敢,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关心你来看看你而已。”

“别了,林大公子的关心我受不起。”陈念雨的声音带着不同寻常的冰冷与讽刺。

“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可是这么多年了,我也跟你说过了,你姐姐她……”

“闭嘴,”陈念雨咬牙切齿道,“你怎么有脸提她?”

“小念,你先冷静一下,你……”

“你妈啊,老子已经很冷静了!”陈念雨扯住林殉冬的衣领。

短暂几秒过后,陈念雨放开了林殉冬,“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别告诉我只是来激怒我。”

“当然不是,只是想知道阿雨的墓地在哪,我一直对她心中有愧,可自从她死后,你就把她带走了,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

“不必了,她不会想见你。”

“小念,你就告诉我吧好不好?”林殉冬的语气几乎变成了央求。

“你不配,如果你只是为了这事,趁我还能压得住情绪,滚回你的林家。”陈念雨语气凶狠,眼眶却悄咪咪的红了,许是不想让林殉冬看见她这样,她背对林殉冬。

“小念,我看见了,你要哭就哭,别憋着,阿雨见你这样会怪我的。”

“别一口一个小念阿雨的!从你眼睁睁看着她倒在你面前,对她语言暴力的那一刻起!你就不配再念她的名字!”向来冷静的陈念雨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她双目通红,仿佛一头野兽,下一秒就能将眼前这个人模狗样的男人撕的粉碎。

“小念,你变了,之前的你,可不是会这般大吼大叫的人,阿雨说过,你是绝对冷静的化身……”林殉冬有点被吓到了。

“老子化你妈!是啊,我是该冷静,我将来会是陈氏继承人,我必须冷静……可、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陈雨是我姐,他妈的她是我亲姐姐,亲姐姐!你他妈让我怎么冷静!?”

风声簌簌,林殉冬不敢大口呼吸,陈念雨终是没忍住落下泪来,刚下过雨,空气湿润到陈念雨无法呼吸,三年了,提到这事陈念雨的心就会被狠狠的蹂躏一把,生疼。

陈念雨再次背过身,曾经高高在上的陈氏大小姐,现在狼狈地擦着泪水。

身后传来“噗通”一声,陈念雨很快调整好情绪,带这些抽泣的转过身,林殉冬跪在地上,低着头。

“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我也很后悔当年的举动,我也想弥补,可是没人给我机会,所以,求你,带我去见见她,我知道她就在E市。”

“林殉冬,陈雨那么光明的未来,栽在了你手上,你确实是,该去她的墓前,好好审视一下自己。”陈念雨吸了吸鼻子,叫了司机。

林殉冬在陈念雨的带领下,很快到陈雨墓前,反倒是陈念雨,站在不远处,不敢靠近。

“阿雨啊,三年了,你应该很恨我吧,这三年来,不曾入过我梦……”遗照上的女人微微笑着,眉眼间和陈念雨有几分相似,这种阴暗的天气,与她实不相衬。

林殉冬伸手去触碰遗照,似乎想再摸摸她的脸,结果跪在地上的他,手还没碰到就被陈念雨踹出几米远。

“我让你在她坟前忏悔,没让你玷污她。”陈念雨带着怒意,但没发泄出来,她不想扰了陈雨的清静,不然她也不会把陈念雨私自葬在这,这么多年。

“你可以走了,以后别来烦她!”陈念雨仿佛下一秒就会爆发。

“我……”

“林殉冬,你知道她死的前一天是什么日子吗?”陈念雨却又突然平静下来。

“那是她即将继承陈氏的前一天,那天,宴会会开一整天,她知道你回来,只是很简单的来走了个过场便去那个你们约好的岔路口等你,她穿了她最美的裙子,死在了你最锋利的刀下。”

“你配不上她,给你三秒,滚!”阴暗的天气与陈雨不相衬,但却是陈念的主战场,林殉冬才知道,改名改不了情感,就像陈念变成了陈念雨,但即使冷血如她,却不曾释怀陈雨的死。

林殉冬敢怒不敢言,却还是笑着一瘸一拐地离开。

林殉冬走后,陈念雨像卸下了多年以来肩上的重担,望着林殉冬远去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陈念雨蹲下身,轻轻擦去墓碑上的灰尘,然后轻手轻脚的拿出一颗糖放在碑上。

“今天来得急,还被林殉冬那个狗东西气到了,虽然他什么都没做,所以没带什么东西。”陈念雨渐渐跪下,诉说着,像陈轻野在她父母坟前那样。

“记得陈轻野吗?那个混球,总是给我惹麻烦,你以前经常告诉我,‘陈轻野是我们当中最小的,我平时忙,你呢,就要像我照顾你那样,好好照顾她,如果她将来走上一条不归路,你得及时把她拉回来’。”

“我给她拉回来了,又来了个不懂事的,差点给她又推回去了,你说陈轻野这人,怪可怜的,九岁父母双亡,又经受校园霸凌,虽然还回去了。”陈念雨微微笑了笑,却夹杂着无尽的苦涩,冷冽的风撩拨起她的秀发,没人看得清她的脸,她看上去,就和照片中的女人一模一样。

“如果你没死,现在也该27了吧……”

***

陈雨穿着一身白裙,踏进殿堂的那一刻,本来嘈杂不堪的大厅,瞬间安静。

女人皮肤雪白透亮,一身白裙更衬得她如童话里走出来的那样。

“大姑!”陈轻野在二楼拼命地朝陈雨挥手,脸上挂着笑,陈雨回了她一个笑容,缓缓走上楼,在大堂内的水晶灯就好像是为了她而装。

“姐,你来了。”陈雨微笑着向陈念轻轻颔首。

“小野,许久不见。”女人说话太过柔和,陈轻野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语气,语气也跟着柔和下来。

“大姑,就是那个……咱俩什么时候见过啊?”陈念在一旁轻笑着,陈轻野鲜少有像这样柔声柔气说话的时候,要换平时,要么是大大咧咧的说一句“啊?别唬我,我还小,我俩绝对没见过。”要么是碰上心情不好“滚,谁跟你好久不见。”

“啊?看来你忘了呢小野,一次你生病不肯喝药,还是我把你嘴掰开的。”

这回陈轻野有点尴尬,她一直以为不熟的亲戚对她说“我还给你换过尿布呢”这种话语是最尴尬的,她连怎么回话都想好了,结果陈雨整这么一出。

“好了,不逗你了,大姑在这送你一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陈雨经常听陈念说陈轻野今天怎么了昨天怎么了。

“啊啊好好的。”陈轻野挠了挠脖子。

“可爱,”陈雨转过头对着陈念,“小念,既然大伯还没来,那我就……”

“好了,姐,你要和林殉冬约会就去吧,正宴不晚上才开始吗?”

陈雨轻笑了声,脸颊微红,像是害羞了。

“那我走了,拜拜。”说罢,陈雨提裙走下楼。

“好的,等会我和司机去接你俩。”陈念笑着挥手。

“大姑挺漂亮啊,大姑父是谁啊?”陈轻野碰了一下陈念。

“林殉冬。”

“哦~就最近跟我们合作那个林氏的少爷?也好,就是这样的人,才配得上我美上天的大姑。”

“确实,郎才女貌。”

聊完天,陈轻野和陈念就要开始招待宾客,即使平时再怎么闹腾,在陈狂酒的绝对威严下,任谁也不敢反抗。

“对啊,陈念,你果然也觉得这个项目……”陈念当年才十四,听这玩意耳朵都起茧了,一通电话拯救了她。

“那个,霍叔叔,我先接个电话,失陪。”

陈念走到卫生间,接听了那通电话,她先前以为这通电话是拯救她的,结果是拉她入渊的。

“喂,姐姐。”少女的声音听上去是那么的朝气蓬勃。

“小念,你、你来接我吧……”陈雨似乎很难完整的说出一句话。

陈念猛地意识到不对,这样微弱的语气,她再熟悉不过了:“姐,你别动,等着,我马上到。”

陈念飞奔出殿堂,悬挂天边的夕阳,多美的景色,此刻却更像是命悬一线,陈念大步跨上车,私人司机立刻出发,去陈念之前说的地点。

陈念猛然记起自己也不是什么专业的医生,若情况真是她想的那样,那么,即使她去了,陈雨也毫无活路。

“开快点!”下完命令,陈念立刻给医院打电话,那时,这只骄傲从不落泪的狮子,明明什么都还没看到,却红了眼,再抬头,早已泪流满面。

司机哪见过陈念这样子,直接一脚油门踩到底。

“小姐,到……”

司机话还没说完,陈念便抢先一步冲下车,随后,她便看见了如同染了血的白玫瑰的陈雨,被遗弃在地上,背靠石柱。

“小姐,我去接私人医生!”司机未能得到陈念的回应,便自作主张地将车开走。

“姐!”陈念冲过去蹲下身子,“姐…姐,你,你这是怎么了……”风迎面吹来,陈雨整个身子都是冰凉的,却伸手撩开陈念被冷汗打湿而黏在额前的碎发,那一刻,陈念望向她的眼神是那么的惊恐。

“小念,你…你停下,你…你靠过来一点……”陈念本来寻找伤口的位置,她因惊恐而大口喘息着,眼泪止不住地流。

“小…小念。”陈雨的声音提高了点,但在太阳即将被吞没的暮色下却依然是那么苍白无力。

陈念稍微平复了情绪,往陈雨靠近了一点:“姐,你、你别怕,我打了120,马、马上就到,你……”

陈念连声音都在颤抖。

陈念话没说完,陈雨双手捧过陈念的脸,陈念便下意识低头,随后,如一片羽毛掉落一滩死水,陈雨在陈念的额上,落下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这事不算稀奇,陈雨从陈念小时候便这样,只要陈雨在家,每天陈念出门上学陈雨都会这样亲一下她的额头。

事后陈念回忆起这件事来,陈雨的吻,只是一瞬间,可那时的她,只觉得时间都停止了,太阳还未被云层吞噬,陈雨半边身子染上夕阳的余晖,像是上天在恭喜她即将获得的一切荣誉,又像是对着陈念宣告她的死亡。

陈念手里拿着小巧的美工刀,本是用来惩罚伤害陈雨的人,现在却成了麻痹自己的武器,她使劲捏住美工刀,指缝里渗出鲜血,可即便如此,陈念依然控制不住情绪。

原本紧握的双手,因这一个吻,瞬间松散,美工刀在手中摇摇欲坠。

“小,小念,把…把刀给我。”即使伤口不断渗出鲜血,但陈雨依然保持着她最原有的温柔。

陈念摊开手,一把满是血污的美工刀是那么刺眼,陈雨费力地抬起一只手,拿起刀,然后将它扔了出去。

“小念,你、你别哭,我告、告诉过你,人前不流泪,泪这个东西,一、一但落下,无论是因为什么,弱点也就暴露无遗…”

说罢,陈雨轻轻擦去陈念的眼泪,鲜红的液体代替咸泪,顺着陈念的脸,缓缓往下淌着。

“姐、姐你别说了,我…我这就带你去医院,一切、一切都等到了医院再说……”陈念想要抱起陈雨,可手上的伤口让她一点力也使不上,她的身体显而易见地颤抖着。

“姐,我、我抱不动你,我害怕,害怕失去你……”陈念并没有听进陈雨的话,泪水夹带着鲜血,夕阳余晖给它添加了死亡的彩色,美得惊心动魄。

“永远、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亲人,爱人,谁…谁也保不准将来谁又会成为你的敌人,姐姐不想……不想将来别人刺向你的利刃是你亲手递给他的…”

“小念,不要哭,我记忆中的你,除了刚来到这个世界,从未有过哭泣…”

“最后一件事,小念,你…你得记住,大伯,对…对我们家有恩,我们得报,而…而方法便是,将轻…轻野引入正轨,你…你们的人生将是无比精彩的……”

“小念,从此,梦里见。”

陈雨至死都未说出把她害成这样的凶手是谁,陈念被痛觉麻痹,未能记起此事。

陈雨永远闭上了眼,夕阳被吞没,所幸还有一丝余晖,陈念将手放在了陈雨未来得急落下的搭在她脸颊上的手,就这样,陈念微微笑着,闭上眼落下最后一滴眼泪,感受着陈雨最后一丝体温……

那日,陈念一袭棕色风衣,一身血渍,蹲在女人身旁,女人腹部的血迹,如同一株鲜红的曼陀罗,热烈张扬而又冷静沉稳地盛开在一片纯白的茉莉花中……

陈念几次尝试用另一只手打电话求助,可以信号被人为屏蔽,那是她第一次有种无力与绝望的感觉。

回忆的最后,直到夕阳的余晖也变得虚无缥缈,却却没有任何与医生有关的职业到来,陈念的手也始终未曾放下来,哪怕陈雨的尸体已经冰凉,陈念甚至会对着陈雨的手哈气,也不愿接受陈雨死亡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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