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结束前一个星期,陈家那四个就回到了E市。
陈轻野把土豆丝从邹子雨那接了回来。
“这个天,冷死我算了。”陈轻野抱怨一边抱怨一边整理东西,顺便打扫了一下家里。
陈轻野边收拾边看电视,看到一则新闻,大概就是最近E市命案频发。
“嗯?”陈轻野从电视机后摸出了一个黑色的小玩意儿。
手掌突然一阵刺痛,陈轻野一看,手掌下方被划了一道口子,不长,但特别深。陈轻野看了看电视机后,一片极为锋利的刀片插在电视后,就在窃听器的位置。
陈轻野对伤口进行了简单的处理,看着这东西,微微挑眉,窗外本就下着雨,又打了一个震天雷。
陈轻野拿着这东西坐下,开始了自言自语。
“我是陈轻野,这你应该熟的不能再熟,没爹妈,今年虚岁16,身高比你高了不止一个头,练过羽毛球,田径,文艺方面…会弹钢琴,另外我可以多学一个唢呐在你葬礼上吹大悲咒,碰过枪,杀过人,当然,拿枪时总是迫不得已,杀人…就上回国庆一时回想到父母的死时的惨状,没忍住,炸过别墅……”
陈轻野当自我介绍一样伴随着一些土豆丝睡觉时的哼哼唧唧,录完这些,把这东西从窗户扔了下去。
石雨帘站在陈轻野楼下,打着伞,突然有什么落在了她伞上,然后滑落到地面。
石雨帘皱眉,捡了起来,她今天本想来取这东西,她在原地愣了一下,被扔下来了,证明陈轻野回来了,她走进楼栋。
很不巧的是,陈念雨就紧跟在石雨帘身后上楼。
陈轻野的房门被敲响,陈轻野便下意识认为是滕万空或者陈念雨来了,毫无防备的开门。
“Surprise!”石雨帘直往陈轻野脸上凑,陈轻野猛后退几大步。
“喂!”石雨帘听见身后有人喊她,没理会,可身后的人直接用手臂禁锢住她的喉咙,石雨帘感到一种强烈的窒息感。
石雨帘勉强扯出一丝冷冷的微笑,艰难地侧过脸,直视着陈念雨如地狱恶鬼般的眼神:“放…开…我…我…我告诉你们这、这窃听器是谁、谁放的。”
陈念雨松手,石雨帘咳嗽两声,脸上红色褪去,举着手里的窃听器:“像这种从十几楼扔下来不坏还防水性极高的窃听器我可拿不到。”
陈轻野和陈念雨的目光一瞬间对上了。
“哈哈哈,陈轻野,陈念雨对你这么好,你怀疑她不如怀疑一条狗,再想想。”
陈轻野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盯着石雨帘。
“既然猜不出来,那我就告诉你了,她就是你的好朋友,滕万空。”
陈轻野瞳孔骤缩。
明显,这连陈念雨也没料到。
“轻野,我先带着人走了,你自己冷静先下来。”
陈轻野表面上没有太大波动,可她心里,却一阵刺痛,比刀片划破肌肤更疼。
陈念雨和石雨帘走后,陈轻野开着门,对着楼道发呆,一道熟悉的人影走了过来。
“陈轻野?”滕万空声音中带着些许不解,“你站这干嘛?”
滕万空刚要跨过门槛,被陈轻野叫住了。
“停,你别动。”
滕万空老老实实把脚收了回去:“陈轻野,你怎么了。”她声音清冷平淡,听不出情绪。
“滕姐,”陈轻野举起手掌,暴露出才缠了绷带的手掌,“我好疼啊。”
白色纱布一处被鲜血染红。
滕万空脸上露出微微惊讶的表情。
“为什么要在我家安这东西,怕我和别人密谋怎么再次利用你?”陈轻野带了点颤音。
“不是。”
“那是为什么?”
“石雨帘,给钱办事。”滕万空短短几个字,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可这几个字连接在一起,陈轻野的心便像被撕碎了一样。
滕万空看着陈轻野,冷冷地说:“陈轻野,我不是你,你家有钱,你吃穿不愁,我不一样。”
“在这个地方生活以来,滕勇一分钱都没给过我,我在这里生活靠的是母亲就给我那点遗产,她似乎早就知道自己会死,早早便写好了遗书。”
“你走吧。”陈轻野不愿听这些故事。
“今天天冷,你怕冷,多穿点。”滕万空丢下这么一句话,转身离开,准备关门。
“别关门,我看着你走。”陈轻野在想,滕万空真的有心吗。
滕万空原地愣了一下,还是离开时顺手带上了门。
她是没心的怪物,疯子。
黑暗的楼道里,走廊尽头窗户大开,寒风凛冽,太冷了,滕万空对着陈轻野的房门,深吸一口气,即使是背对窗口,她还是整个人身体冷得有些哆嗦,离开了。
土豆丝不知道何时醒来走到陈轻野脚边,一个劲往她身上蹭。
陈轻野蹲下身,对着土豆丝的脸,没使多大劲,又拉又扯。
“丑。”
土豆丝叫唤了两声。
“还有点臭,你该洗澡了,”陈轻野看着窗外下着雨,“我帮你洗。”
土豆丝一只纯种哈士奇,听邹子雨说土豆丝在她家寄养那段时间可没少折腾。
果然,陈轻野给它洗澡,它一边嚎一边疯狂甩身上的水,还想跑出卫生间。
终是被土豆丝抓住机会跑了出去,整间屋子都是水,陈轻野看它趴在沙发上,一个箭步冲过去把它抱起来,奈何它体型已不再矮小,挣脱了陈轻野,在屋里疯跑。
陈轻野抓了它很多次都没抓住,终于筋疲力尽,躺在了全是水的沙发上。
陈轻野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笑得放纵。
“哈哈哈……哈哈……咳咳…咳……”陈轻野坐了起来,咳嗽了两声,看着茶几上的物件,有种想摔碎它们的冲动。
陈轻野意识到不对,喊了声“傻狗,过来!”
这时土豆丝倒挺听话,乖乖的蹲坐在陈轻野面前。
陈轻野伸出手,对着土豆丝的脸一顿揉搓,弄出各种古怪样。
“傻狗,你再去睡会觉我现在需要冷静一下。”
陈轻野完全忘了土豆丝还湿着毛,土豆丝也不傻,它坐到陈轻野卧室门口,默默观察着陈轻野,生怕它这主人出什么差错。
“妈妈,人死后会变成星星吗?”“应该吧,问你爸爸。”
“爸爸你知道吗?”“爸爸也不知道。”
“哇,妈妈钢琴弹得真好听,以后我也要当钢琴演奏家!”“爸爸给病人诊断时真帅,就是不怎么说话。”“就是啊,他现在在家跟我们多说一句话都跟要了他命一样。”“但不管如何,爸爸都是帅的。”“当然。”
“爸爸,你名片上为什么总有‘如风’这两个字啊?”“因为我觉得这世间万物都应像风一样自由,而不是社会上一阵阵腥风血雨所束缚。”“哦哦,好深奥,我不懂。”“没关系,以后就会懂啦!”
“于涵,我累。”于涵很轻地抱了抱她。
“于涵,人间疾苦,下辈子别来了。”
“轻野啊,于涵死了,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了。”“我知道。”“知道还闷着做什么,陪我去玩,我不想做作业了。”“好。”
“嘿,陈轻野,怎么啦,又闷闷不乐?”“没什么,我在想我要不要搞一个自卫队。”“可以啊,你要这么做,我绝对支持你。”“嗯。”
“我没在除了梦以外的地方跟你说过话……”
“陈轻野,你的生活真好,你带我走吧。”“轻野,别哭了,小姑带你走。”
“小姑,我想死,怎么办?”“凉拌。”“我不知道我到底在为什么而活下去。”“复仇。”“你说话向来都是这般没有温度吗?”“那就当为了二老不承受丧孙之痛吧。”
“姑娘你命中必有一大劫无可避免,老僧虽受你父母之托,让你平安度过这一生,只可惜这劫太大,老僧也保不住你。”
一些乱七八糟、毫无条理的记忆涌上心头,浮现在眼前,陈轻野控制不住地要去想这些玩意儿。
她想找东西发泄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刚拿起玻璃杯,想狠狠砸向地面,结果陈念雨下一秒就输入密码冲进来。
“陈轻野,冷静一下。”陈念雨抓住陈轻野拿着玻璃杯的手。
“小姑……”
“我觉得,你现在有必要跟我去一趟医院。”
就这样陈念雨把土豆丝的毛发吹干,然后又将家里的地拖了一遍,带着陈轻野出去了。
“你家就一把伞?”
“嗯。”
街上,陈念雨打着伞和陈轻野并排走着,伞往陈轻野那头倾斜着,因为陈轻野着实是有点高,她还得为了不碰到陈轻野的头,把伞往高处举了举。
“小姑,你那边肩膀都湿了,我来拿伞吧。”
“算了吧,你身体受不得寒,你那手恐怕上一秒伸出来拿伞,下一秒给你冻僵。”陈念雨平淡地说着。
陈轻野默默地把手收回口袋里。
陈念雨来的匆忙,忘了叫司机,便随意在路边打了一辆出租车。
在车上,陈轻野昏昏沉沉的睡了,她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滕万空蜷缩在角落,几个社会青年投下的阴影笼罩了她,陈轻野站在一旁,明明今天滕万空才坦白她在替石雨帘监听自己,她应当是恨滕万空的,但现在,她却收不住心中的怒火,提拳就冲了上去,只是,在拳头碰到那几人的一瞬间,场景变了。
滕万空被滕勇狠扇了一巴掌,他嘴里骂着污秽不堪的词,滕万空却只是默默的承受着。
陈轻野不敢相信这会是滕万空,现在的滕万空有多么高傲,曾经的她就有多狼狈。
陈轻野从她父母死后,被各种言语辱骂,从那时,她就想在这一群孩子中称霸。
之前,陈轻野认为她们两个之间并不存在谁比谁惨,但她忽略了一点,她被霸凌,身后是整个陈氏,就连7F都是为她而建,她身边有她的小姑,有于涵,有何剪烛,她有建城堡的能力,但是从灰烬中建出一座独属于自己城堡的勇气,是身边的人所给予的。
那滕万空呢?当她自己在某个角落偷偷哭泣,一抬眼看到无边的黑暗,身后就是万丈深渊,灰烬里建城堡,她没有能力没有勇气,甚至一开始连想法都不曾有过,她被逼上堡尖,不得不向所有人宣告,我才是这里的主宰。
陈轻野忽然想起滕万空之前对她说过:“陈轻野,我和你不一样,我的曾经黑暗至极,现在回忆起来依然会感到头皮发麻,你的过去,见证了一个人如何绝处逢生,若将你的故事拍成电视剧那大概是励志片,因为你身后总是有人,很多事,你不需要亲自动手,会有人帮你;你变得一蹶不振,也有人一直陪在你身边那如果换成我的呢?那性质就不一样了,我的过去,我用我所受过的苦辱,流过的血泪,告诉一具具‘尸体’这些社会上的恶心蛆虫的残忍,可‘尸体’终究是‘尸体’,他们不会‘说话’,到最后,这些蛆虫活了下来,被蛆虫啃食的人却一辈子都会被困在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