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招考试前,学校教室需要收拾出来作为考场,腾教室前,班上组织了一场简短的告别会。
班主任一个一个地分发祈福红绳和零食,基本上每个人的红绳都是老师亲自系的。
教室门的上方悬了一只寓意吉祥的东西,我记不清是不是粽子布偶,只记得有很多同学都在门口蹦了蹦,用头顶上几下,取个好彩头。
临近分别,大家心里估计都知道,未来或许没那么有缘能够再聚。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同学之间开始互换起了证件照。
证件照是学校组织拍的,算不上好看,但当时也并不讨厌。
我随着大流一块找好朋友们互换,差不多换了两三个后,我主动找Y,问他:“能给我一张你的证件照么?”
Y答应了,给了我一张他在校外拍的证件照。和学校统一拍的蓝幕布不同,他那张是红幕布,衣服也不是校服,而是自己的便装。
我觉得那张照片拍得很好看,Y笑得也很好看。我当时应该还夸了他几句。
之后至于我有没有把自己的照片给Y我有点不太记得了。如果有的话,那场景大概是:Y把他的照片递给我,顺势反提要求,让我也给他一张。
东西发完后,我们围坐在一起吃喝聊天,都聊了什么不太记得了,但总体情绪还是欢乐居多。
随后收拾东西,我因为晚上回家住,东西没有很多,简单一弄就收拾好了。但是Y不同,Y是住校生,他教室的东西没有提前分批运回家过,比较多。
所以非常不幸的是,他无法装下全部东西。
我亲眼看着他把两厚本名著掏出来放在桌面,说是要喂给垃圾桶。我觉得太可惜了,就制止,并提出解决方法,由我来保管。
但是保管了又要怎么再交还给Y呢?
我灵机一动,想到我们的中招考试,我和Y的第一志愿都是一中。
于是我对Y说:“做一个约定吧,如果我们都考上一中了,我就在一中把这两本书还给你。”
Y欣然答应。
其实早在约定之前,我就给Y写过一串小纸条,字在隐蔽处,铺开纸侧后才能看到“一中见”的美好期许。
Y知道内容,还把这串纸条放进了他的文具袋里,至于后来有没有丢掉我就不太清楚了。
但借着还书这个由头,我想要考上一中的念头也更加强烈了。
刚进入初中时我对升学是没有什么概念和想法的,因为从小按部就班,成绩还算不错,也没有多大的竞争心理,一度认为上学是一件顺其自然的事情。
直到初三上半学期结束,我才知道考一个好高中很重要,而一中就是大家公认的好高中。
Y成绩凸出,考一中肯定是没问题的,只是我因为后来学习成绩有所下降显得比较悬。
也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之中再次被命运施以援手,中考结束我走出考场时,内心无比安宁,我觉得我能考上。
不过在出分前我还是小小地紧张了一把,跟Y聊天时还在祈祷说:天苍苍,野茫茫,拜托一定要考上
Y回我:一定一定一定,说好的开学还书呢
然后我又跟他说我做了个梦,梦的结果不太美好,Y又开始安慰我,说我会有很好的未来。
最后成绩出来,分数线出来,我如愿考上了,Y自然也是,我们都很开心。
查完分数已经是半夜很晚了,快凌晨两点的时候我给Y发了一条信息,Y那边立刻弹回一串自动回复。
我问Y:你那个自动回复是怕有人找你问分么?
Y半分钟后回复我说是怕自己睡着了没人回应。
后面学校开始安排返校领通知书,当天Y也在。因为是按批发放,我和Y都被一中录取,自然就在同一天。
拿过录取通知书和档案袋后,班主任提议给我们拍照,于是我就和Y以及其他考上一中的同学一起在教学楼前拍了合照。
不过那张合照保存在班主任的手机相册里,因为对方忘记发给我们以及我们也都没有提醒过要,至今未到我手中,也不知道拍的如何。
每每回想我和Y之间相处的点滴,我都觉得Y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其中一个很触动我的瞬间就是在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
升学假的时间很长,本该无忧无虑痛快玩上个一阵子,但我却没享受到多少,因为我生病了,而且病在脸上。
这导致我的心情格外糟糕,连带着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变得不好,甚至外化得有些许邋遢。最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总是窝在家里。
期间我和Y仍有在线上聊天,忘了是怎么聊到的,我委婉地对Y说我的脸生病了,当时说出口的心情我不记得了,或许是平静的,也或许是忐忑的。
直到Y回复我说,他也生病了,他的头发生病了。
我不知道那一刻的自己是否有种松了一口气的释然,后面和Y继续聊天也变得更加轻松自在。
假期的最后,我的病已经痊愈,于是就和玩得很好的朋友们相约去逛书店看看高中教辅,我当时买了一个叫做“小红书”的迷你数学资料手册。
因为和Y有聊到这件事,Y后来还问我们都买了什么资料,我如实都讲给了他。
据久远的聊天记录显示,Y问出这句话时,前面的称谓是“百年难遇的好同桌”。
这个称呼最初源于我的自恋式调侃,忘了具体是什么前因后果,我对Y自夸说我可真是个好同桌啊,百年难得一遇那种。
说完我自己都笑了,当时讲的时候也没料到Y真的会听进去。
后来我和Y都升入高中,Y进入实验班,我进入普通班,再后来,Y进入理科班,我进入文科班,我们再没有同班过、同桌过,交集自然也越来越少。
但在为数不多的一些文字交流时刻,Y仍对我保持着这么一个称呼,以至于我偶尔恍惚,就好像我们还停留在那段做彼此的同桌的时光,一切都没变,一切都从未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