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坤宁宫外】
午后的阳光勉强驱散了些许冬日的凛冽，宫道上的积雪被清扫得很干净。鲁石青坐在暖轿里，手指紧紧攥着袖口，那匹被毁坏的绣品由豆豆和两个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捧着跟在后面。她只觉得一股气血不断上涌，冲得额角突突直跳，恨不得立刻飞到坤宁宫，将那份狼藉摊在继后面前，求一个公道！
轿子行至半路，冷风透过轿帘缝隙钻进来，吹得她一个激灵。沸腾的血液稍稍冷却，理智逐渐回笼。
除夕前日……继后身为六宫之主，此刻坤宁宫里该是何等繁忙？千头万绪，皆系于明日盛宴能否圆满。自己这点“小事”，真的值得此刻去叨扰中宫，让她分神主持公道吗？继后即便肯管，又能立刻抽出多少精力？
犹豫不决间，暖轿已临近坤宁宫。鲁石青心下犹豫，竟叫停了轿子。她扶着腰慢慢下来，站在离那巍峨宫门尚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望着门前肃立的太监宫女，脚步踌躇。
进，还是不进？
她正兀自挣扎，忽听得远处传来静鞭之声，仪仗煊赫，竟是皇帝的圣驾正朝坤宁宫而来！
鲁石青心中一惊，暗道不好。皇上此刻来看皇后，或是有事相商，或是佳节前的关怀，自己若此刻冲进去告状，插足帝后之间，岂非大煞风景。
她立刻熄了心思，转身便想悄悄避开。
“那边是何人？”一个尖细的嗓音响起，是御前太监发现了她。
龙辇停下，帘幔被挑起，皇帝姜兰德的目光落在外头那抹略显仓促的身影上，认出了是有着身孕的鲁宝林。见她脸色苍白，神色惶惶，不由开口：“鲁宝林？你不在宫中好好安养，在此何事？朕瞧你脸色不佳，可是身子不适？”
鲁石青见避无可避，只得上前几步，跪在辇前，心一横，干脆将事情原委清晰明了地禀告：“回皇上，妾身无碍。只是……只是妾身为明日除夕家宴准备的献礼，一匹绣了许久的缎子，不知被何人损毁了。妾身一时心急，本想求皇后娘娘做主，行至此处方才想起娘娘年末事繁，不敢打扰，正欲回宫。”
她语气尽量平稳，但微微发颤的尾音还是泄露了她的委屈与焦急。
身后的豆豆按捺不住，捧着那破损的绣品，带着哭腔补充道：“皇上明鉴！主子为了绣这鱼，日夜不停，手指都被银线勒破了！定是宫里的内鬼，故意使坏！毁了主子心血！”
“豆豆！不可胡言！”鲁石青立刻呵斥，止住她的话头，“宫内之事，岂容你妄加揣测！”
皇帝听着，目光扫过那摊开的绣品，青绿山水间一道刺目的破口，确实毁得彻底。他又看向鲁石青明显憔悴的脸色和隆起的腹部，眉头微蹙，却并未现出太多怒色。
皇帝沉吟片刻，语气反而放缓了些：“原是为这事。朕当是什么。”
他顿了顿，宽慰道，“除夕家宴，不过是家人团聚，图个喜庆。献礼一节，心意到了便可，没你想的那般紧要。既然坏了，便不必勉强。你如今最要紧的是安心养胎，给朕平安诞下皇儿，便是最好的礼物。至于其他……”他目光微沉，却未深究，“你先回宫歇着吧，不必为此劳神。”
皇帝的语气虽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他显然不打算在此刻深究一件礼物的损坏，更在意她腹中的孩子。
鲁石青心下百味杂陈，既有未能申诉的憋闷，又有一丝被宽慰的暖意，更多的却是一种迷茫的无力感。她叩首谢恩：“妾身……谢皇上体恤。”
皇帝点了点头，放下帘幔，仪仗再次启动，径直入了坤宁宫。
鲁石青沉默地半蹲着，直到皇帝的仪仗完全消失在宫门内，才缓缓直起身。她看了一眼坤宁宫紧闭的宫门，又看了看手中被毁的绣品，最终长长吁出一口气。
“回去吧。”她对豆豆和小太监们说道，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
【坤宁宫内】
坤宁宫内殿暖香弥漫，账册、礼单、宫人名录摊满了长案，继后吕玉琢与贤妃滕芙蓉正对着最后的事项逐一核验，低声交换着意见。
“臣妾瞧着，各处进献的节礼名录都已核对无误，宴席座次也按品级、亲疏重新排过了，应当再无疏漏。”滕芙蓉将一册清单轻轻放下，揉了揉微涩的眼角。
吕玉琢颔首，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却满意：“有劳姐姐从旁协助，本宫一人真是要焦头烂额。”按本朝不成文的规矩，年终大宴向来由皇后与四妃之一共同操持，今年恰是贤妃协理。
正说着，外间通传皇上驾到。
两人忙起身迎驾。皇帝姜兰德大步走进来，目光在堆满案牍的长案上扫过，语气缓和：“还在忙？明日便是除夕，可都准备妥当了？”
吕玉琢躬身回道：“回皇上，诸事已基本安排妥当，正与贤妃做最后核查。”
“嗯，”皇帝点了点头，神色舒缓了些，“年年如此，辛苦你们了。”他看向滕芙蓉，语气温和，“贤妃今年也辛苦了，朕前些日子从母后处得了一扇紫檀木屏风，过几日便让内务府给你送去。”
滕芙蓉连忙屈膝谢恩：“臣妾谢皇上赏赐！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她见皇帝目光已转向皇后，心知帝后二人必有话要说，便极识趣地告退，“皇上，娘娘，若此处暂无他事，臣妾便先回宫，再将广阳宫明日赴宴的一应事宜理一理。”
皇帝挥挥手：“去吧。”
待贤妃退下，殿内只剩帝后二人。皇帝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萧索的庭院，沉默了片刻，才问道：“琮儿近来如何？”
吕玉琢心下一紧，面上却维持着平静，走到他身侧稍后的位置，温声回道：“琮儿自秋猎回来后，臣妾与太傅商议，暂且减了他两成课业，以休养为主。太医日日请脉，用药调理着，近来气色已比前些时日好了不少，咳嗽也少了些。”
皇帝并非不了解太子身体，只是从继后这里多番确认，点了点头：“课业不急在一时，身子最要紧。”
“是，臣妾明白。”吕玉琢轻声应道。
皇帝又站了一会儿，问了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似乎准备离开。忽又像是想起什么，脚步一顿，状似随意地道：“方才朕过来时，在宫门外碰见了鲁宝林。”
吕玉琢眸光微动，面上露出适当的疑惑：“鲁宝林？她有着身子，天寒地冻的，怎会在此？”
“说是为明日献礼的绣品被人损毁了，心急想来求你做主，走到半路又怕扰了你，正犹豫着，便被朕撞见了。”皇帝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朕已让她回去了，不过是件礼物，坏了便坏了，安心养胎才是正理。”
吕玉琢立刻了然，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面上却是一片沉稳持重，微微蹙眉道：“竟有此事？皇上放心，臣妾会吩咐下去，让人暗中留意查探一番。总不能让此等歪风邪气滋长。鲁宝林现下受不得惊，臣妾也会多关照些瑶华宫那边。”
皇帝听了，脸上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嗯，后宫之事，你多费心。朕还有事，先走了。”
“臣妾恭送皇上。”
送走皇帝，坤宁宫殿门缓缓合上。吕玉琢脸上的温婉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思量。她走回案前，指尖划过光滑的桌面。
鲁宝林……绣品被毁……皇上看似不经意地提起……
她沉吟片刻，扬手唤来心腹太监，低声吩咐了几句。
模仿龙雏来一句：鲁宝林献上了自己的绣品，针脚看起来粗粗的。金钱↓（别这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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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遇圣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