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荀十五年冬，养心殿】
养心殿内，熏香袅袅。成贵妃葛珞琳正伴在御案旁，纤纤玉指拈着一支紫毫，娇柔地为皇上正在绘制的山水画添上几笔远飞的孤雁。她眼波流转，姿态妩媚，与皇帝之间流淌着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亲昵氛围。自秋猎归来，皇上大半的夜晚都宿在她的蒹葭宫，恩宠之盛，六宫侧目。
然而，这份旖旎静谧被一声急促却不得不报的通传打破。
吴谦硬着头皮走进来，跪地禀报：“启禀皇上，贵妃娘娘，太医院方才来报，瑶华宫鲁采女经诊脉，已有了三个月身孕，胎像稳固。”
“啪嗒”一声轻响，成贵妃手中的紫毫掉落在桌上。她脸上的娇媚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苍白。
自己这数月来几乎是独占圣宠，夜夜承恩，汤药不知喝了多少，肚子却始终毫无动静。那个卑贱的洗衣婢女，竟然就……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嫉妒、不甘和恐慌猛地冲上她的心头，几乎让她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她下意识地看向皇帝。
皇帝姜兰德也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喜色。子嗣昌隆总是好事，尤其是近来太子身体好转，他心情本就愉悦。他放下笔，笑道：“哦？竟是有了？好，好！吴谦，传朕旨意，鲁采女即日起晋为宝林，一应用度皆按美人份例供给，令太医好生照看！”
“嗻！”吴谦连忙应下退去。
成贵妃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却有些发干：“臣妾……恭喜皇上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皇帝似乎没察觉她的异样，还沉浸在又得子嗣的喜悦中，拍了拍她的手：“爱妃也替朕高兴就好。”
成贵妃哪里还坐得住？她借口身子忽然有些不适，柔声向皇帝告退。皇帝只当她是累了，便允了。
一回到蒹葭宫，成贵妃脸上那强撑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挥退了所有宫人，独自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秀眉紧锁的脸，胸口剧烈起伏。
凭什么？！
一个粗鄙不堪的宫女！侥幸被皇上临幸了几次……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恨。这消息若是从别人宫里传来也就罢了，偏偏是瑶华宫！是那个她敲打过、让鲍宝河“看好”的瑶华宫！
“来人！”她声音冰冷，“去瑶华宫，请嘉婕妤过来一趟！”
【蒹葭宫·正殿内】
嘉婕妤鲍宝河匆匆赶来，心中忐忑。她自然也听到了鲁石青有孕晋封的消息，正暗自心惊，不知是福是祸。
成贵妃并没有如想象中那般大发雷霆，她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拂着茶沫，语气平静得可怕：
“鲍妹妹来了。坐吧。”
嘉婕妤依言坐下，屏息凝神。
“鲁宝林有孕的消息，妹妹想必已知晓了？”成贵妃眼皮都未抬一下。
“是，臣妾也是刚得知，正想着该如何安排……”
“安排？”成贵妃轻笑一声，打断她，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妹妹确实该好好‘安排’了。本宫记得，前些时日，才与妹妹说过，这瑶华宫里的人，需得‘安分守己’，莫要生出什么事端，扰了清静。妹妹当时，可是答应得好好的。”
她终于抬起眼，目光如冰冷的刀锋，落在嘉婕妤脸上：“怎地这才过了多久，就闹出这般‘大喜事’来？倒显得本宫当初的话，妹妹全然未曾放在心上啊。”
嘉婕妤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成贵妃这话，字字句句没提怪罪，却字字句句都是威胁！是在指责她监管不力，甚至暗示她阳奉阴违！
“贵妃娘娘息怒！”嘉婕妤连忙起身跪下，“臣妾不敢！臣妾万万不敢怠慢娘娘的吩咐！那鲁氏一向沉默寡言，臣妾实不知她竟……竟有如此福分！是臣妾失察，请娘娘责罚！”
成贵妃看着她惶恐的样子，心中的怒火稍平，但冷意更甚：“责罚？本宫责罚你作甚。你如今是一宫主位，鲁宝林有了龙裔，于你瑶华宫也是添光彩的好事，不是吗？”
她语气陡然一转，变得极其轻柔，却带着千斤重压：“只是，这怀胎十月，路途漫长，其间变数尤多。妹妹既为主位，便需‘格外尽心’才是。务必确保龙裔万无一失，让鲁宝林‘安安稳稳’地诞下皇嗣。若这其中出了半点差池……”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嘉婕妤：“莫说皇上和皇后娘娘那里不好交代，便是本宫，也要好好问问妹妹，这瑶华宫，究竟是如何打理的？”
嘉婕妤听得心惊肉跳，连忙叩首：“臣妾明白！臣妾定然竭尽全力，保鲁宝林母子平安！绝不敢有丝毫疏忽！”
“如此最好。”成贵妃终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下了逐客令，“妹妹既已明白，便回去好生‘安排’吧。本宫也乏了。”
“是，臣妾告退。”嘉婕妤几乎是手脚发软地退出了蒹葭宫。
回到瑶华宫，她看着偏殿的方向，眼神复杂无比。鲁石青这突如其来的身孕，对她而言，绝非喜事，而是一个烫手山芋，一个弄不好就会引火烧身的巨大麻烦！
而成贵妃的那番话语，如同紧箍咒，牢牢套在了她的头上。
【瑶华宫·偏殿内】
确认有孕的喜悦如同落入深潭的水滴，只在鲁石青心中漾开了片刻涟漪，便被更深、更沉的忐忑与忧虑所覆盖。她抚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那里孕育着她未来的依靠。
她挥退了旁人，只留下掌事宫女黄桃，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黄桃姑姑，我有一事请教。依宫中的规矩，像我这般低位的妃嫔，若侥幸诞下皇嗣，孩子……是否多由高位妃嫔抚养？”
黄桃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中明了，沉默片刻，还是依实回答：“回宝林，宫中确有此类惯例。低位妃嫔产子，为保皇嗣得到更好的教养与地位，多半会交由位分尊贵、家世显赫且得圣心的娘娘抚养。于皇子公主的前程，确有益处。”
鲁石青的心猛地一沉：“那……我这孩子，若出生后，最可能交给谁？”
黄桃垂下眼帘，语气平板却清晰：“按眼下情形，嘉婕妤娘娘是您的主位，出身不俗，且已有抚养六皇子之经验。若皇上与皇后娘娘无特别旨意，由婕妤娘娘抚养小主子，是最顺理成章之事。”
果然是她。
鲁石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整个人如坠冰窖。交给嘉婕妤抚养？那个心思深沉、笑里藏刀、背后还站着成贵妃的女人。她的孩子，将来会变成什么样，会成为她们争权夺利的工具吗？还会认得她这个生母吗？
绝对不行。
剧烈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翻腾，但她的脸上却异常平静，只有眼底深处燃烧着冰冷的决绝。
黄桃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叹息，低声劝道：“娘娘此刻最要紧的是保重自身，平安诞下皇嗣。其余之事，非奴婢所能妄议，还需从长计议……”她行了一礼，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留下鲁石青一人平复情绪。
一时间，鲁石青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如果能尽快晋升到容华，甚至更高位分，便有资格亲自抚养孩子。但晋升谈何容易？需要圣宠，需要时机，需要功劳……她如今刚晋宝林，又怀有身孕，短期内再晋几乎不可能。
若是有一个比嘉婕妤、甚至比成贵妃更厉害且愿意庇护她母子的人……皇后？继后吕玉琢看似公正，但她会为了一个小小宝林去得罪风头正盛的成贵妃一党吗？太后……年事已高，早已不大过问后宫具体事务。
如果皇上亲自开口允许她抚养，那么谁也不敢反对。但让皇上做出这样的承诺，需要极大的恩宠和信任……也许，在孩子出生前，尽可能地给皇上和皇后留下好印象，让皇上觉得由生母抚养更为合适？比如，强调自己身体康健、精心备孕，或者……
一个个念头闪过，又被她迅速否定或保留。
面对困局，她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她必须想办法，在嘉婕妤出手之前，保住自己的孩子。
皇上没给成贵妃用欢宜香，纯粹是成贵妃身体不够好x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8章 传喜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