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养心殿】
烛火摇曳,将养心殿内映照得如同白昼。皇帝姜兰德放下朱笔,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案几上批过的奏折堆积如山。
“皇上,该翻牌子了。”敬事房太监弓着身子,双手捧着一盘绿头牌,小心翼翼地走到龙案前。
姜兰德连眼皮都未抬,直接道:"还是鲁采女吧。"
这已是连续第四日翻鲁石青的牌子了。一旁伺候着的周全心中暗惊,却不敢多言。
敬事房太监恭敬地应了声“是”,便退下安排。
过了半个时辰,不见侍寝的鲁采女前来,却见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险些在殿门口绊了一跤。
“放肆!”周全低声呵斥,“惊扰圣驾,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小太监面如土色,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陛下,瑶华宫传来急报……”
皇帝眉头一皱,放下手中的茶盏:“何事?”
“回、回皇上,瑶华宫鲁采女不慎被茶水烫伤了手,太医说,今夜恐无法侍寝了。"
“烫伤了?怎会如此不当心?伤得如何?”皇帝皱眉,把茶水放回案上。
小太监额头抵地:"回皇上,说是手背红肿得厉害,起了水泡。"
“……罢了,派个太医去瞧瞧吧。”
“奴才遵旨。”小太监如蒙大赦,连忙退下。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皇上……”周全小心翼翼地开口,“今夜是否另选一位娘娘侍寝?”
姜兰德回过神来,看着那盘绿头牌,忽然觉得索然无味。翻了别人的牌子,倒像是退而求其次,没了兴致。
“不必了,”他挥了挥手,“摆驾坤宁宫吧。”
周全暗自松了口气。中宫之处,总是最稳妥的选择。
【坤宁宫·寝殿内】
继后吕玉琢正在灯下阅读,听闻皇帝驾到,从容不迫地合上书卷,起身相迎。她身着素色寝衣,发髻上繁复的珠翠已全然拆下,却丝毫不减威仪。
“臣妾参见皇上。”她行礼的姿态端庄优雅,仿佛用尺子量过一般精准。
姜兰德虚扶一把:“皇后不必多礼。”
两人落座,宫女奉上热茶。吕玉琢亲自接过,试了试温度才递给皇帝:“皇上今日批阅奏折到这般时辰,龙体要紧。”
“洵河秋季多水患,不得不慎重。”姜兰德啜了一口茶,眉头舒展了些。
“是皇上最爱的龙井,臣妾命人一直温着,就等皇上来。”吕玉琢微微一笑,眼角浮现几丝细纹,却更添雍容。
帝后二人说了些例行公事的话,气氛相敬如宾。烛光下,吕玉琢的面容显得比平日里柔和几分,但姜兰德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熄灯安寝前,吕玉琢为皇帝揉着手臂,力道恰到好处。她的声音平稳无波,如同陈述一条宫规:“皇上,鲁采女新晋得宠,是她的福气。只是六宫姐妹众多,皇上乃天下之主,亦当雨露均沾,方是后宫和睦之道。”
姜兰德闭着眼,知道继后此言公正无私,完全是从管理后宫的角度出发,无可指摘。他甚至应该赞赏她的贤德。
但心里那点因为期待落空而产生的细微烦躁,却被这句话勾了出来,变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不爽快。他知道该雨露均沾,但此刻他就是莫名地想偏心一下那个被烫伤了手的、有点特别的鲁采女。
“朕知道了。”他闷闷地应了一声,拍了拍皇后的手,“玉琢你也辛苦了,先睡吧。”
吕玉琢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随即收回,安静地躺下。黑暗中,她的眼睛睁着,望着帐顶繁复的花纹,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瑶华宫·偏殿】
江怀谦提着药箱,跟着引路太监踏入殿内。看到鲁石青红肿的手背,他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上前一步,职业本能压过了复杂的个人情绪。
“微臣奉旨,为采女诊治。”他垂下眼,声音刻意保持平稳。
鲁石青伸出手,语气淡然:“有劳江御医。”
指尖触碰到她滚烫的皮肤,江怀谦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仔细地清洗、上药、包扎,动作专业而轻柔。两人之间无人说话,空气凝滞得只剩下药膏的清苦气息。
他能感受到她的平静,那种仿佛被烫伤的不是自己的平静。这平静让他心里的怨念、鄙夷和残留的爱慕交织翻滚,却无处发泄。
处理好伤口,他低声交代注意事项,声音干涩。
鲁石青只是点头:“多谢江御医。”
江怀谦提起药箱,逃也似地离开了瑶华宫。冷风吹在脸上,他才惊觉自己手心全是汗。而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殿内,鲁石青看着被妥善包扎好的手,眼神冰冷。这次是烫伤手,下次呢?恩宠,果然是双刃剑。她得更快,更稳地往上爬才行。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鲁石青知道,后宫的争斗才刚刚开始。而她,绝不做那个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