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偏殿内室】
殿内,龙涎香的气息浓郁而威严。烛火摇曳,将室内镀上一层暖昧的暖光。鲁石青穿着一身新赐的、对于她而言过于柔软光滑的寝衣,站在龙榻边,身姿显得有些僵硬。她能感觉到皇帝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玩味。
那些世家小姐入宫前,都有专门的教引嬷嬷悉心指导如何服侍君王,从仪态举止到床帏之间的规矩,无一不精。可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一切发生得太快,根本无人来得及教导她这些。她所知的,不过是宫中最底层的生存法则,与如何取悦帝王,全然是两个世界。
皇帝姜兰德半倚在榻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显而易见的无措。他忽然生出一丝促狭的心思,故意放缓了声音,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鲁石青?”
鲁石青心头一紧,垂下眼:“奴婢在。”
“既已决定侍奉朕,”皇帝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语气慵懒,“可知该如何伺候?”
这话问得露骨,若换作任何一个受过训练的秀女,此刻早已是满面羞红,或是娇怯不语,或是依着规矩软语回应。
鲁石青却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竟是极为耿直地、基于事实地回答道:“回皇上,奴婢……不知。”
“……”
空气凝滞了一瞬。
皇帝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他先是一怔,随即轻笑。就这么干干脆脆、理直气壮地说“不知”?
他强压下嘴角的笑意,故意板起脸,声音里却藏不住那点戏谑:“哦?既对朕说想要荣华富贵,怎么连伺候都不会?这荣华富贵,岂是那般好得的?”
若是旁人,听到这近乎责难的话,怕是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跪地请罪了。
鲁石青却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仿佛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她再次抬起头,目光坦诚得甚至有些执拗,看着皇帝,非常认真地回答:
“奴婢愚钝,未曾学过。但奴婢……愿意学。”
没有娇羞扭捏,没有欲迎还拒,没有婉转辩解,就这么平铺直叙地,把她最真实的想法摊开在他面前。
这种近乎耿直的坦诚,在这种情境下,显得异常突兀,却又……很有趣。
皇帝看着她那副认真的神情,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连日来的烦闷似乎都被这意想不到的对话驱散了不少。他朝她招招手:“过来。”
鲁石青依言走近。
皇帝拉住她的手,触感依旧带着薄茧,却不再冰凉。他看着她依旧带着些许困惑却努力保持镇定的眼睛,觉得心情愈发好了起来。
“无妨,”他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耐心,“朕……可以教你。”
翌日清晨,一道简单的口谕从养心殿传出,震惊了后宫,却又似乎在许多人的意料之中——
养心殿宫女鲁石青,封为更衣。
旨意简单至极,甚至没有赐住宫殿,意味着她暂时仍只能留在养心殿的偏院,但名分已定。
鲁石青,终于踏出了成为“主子”的第一步。
【养心殿·偏殿住处】
次日下午,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鲁石青独自坐在她那个在偏殿角落的小房间里,空气中还隐约残留着一丝陌生的龙涎香气,提醒着昨夜发生的、足以颠覆她命运的事情。
皇上赏下的东西已经送来了,就放在那张简陋的木桌上。几匹光泽柔润的锦缎,颜色是时下宫里流行的娇嫩色调;一支赤金点翠的簪子,一对小巧的珍珠耳坠,还有几样别的零碎首饰,在从窗口透入的光线下,闪着低调却不容错辨的华光。
这些物件,任何一样拿出来,都足以让从前的她,让染坊里那些姐妹羡慕不已。这是宠幸的证明,是身份改变的象征。
鲁石青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赏赐,脸上却没有什么欣喜若狂的神色,甚至没有多少新嫁娘般的羞涩。她的眼神平静得近乎淡漠,只有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那冰凉滑腻的缎面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应得的。
是的,这是她应得的。
这固然是天降的恩宠,却绝对不是侥幸的垂青。这是她用一次次屈辱隐忍,用寿宴上急智的冒险,用染坊里兢兢业业的经营,用偏殿中日日夜夜的谨慎换来的。这是她放弃了或许能拥有的平凡温暖,选择了这条孤注一掷的险路后,所获得的第一份实实在在的回报。
她拿起那支金簪,分量不轻,做工精致。但她脑中闪过的,却是昨夜皇上那双深邃难辨、带着审视与玩味的眼睛,以及那句直接得近乎残酷的问话。
攀龙附凤?她当然是想的。否则何必熬到今天。
但这其中的代价和风险,也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一步踏出,便再无回头路。未来的日子,是步谭喜儿、施小菊的后尘,还是能像熊海茵那样占据一席之地,甚至……走得更高?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眼前的这些绫罗珠宝,不过是这条漫长征途上的第一块铺路石罢了。
她将簪子轻轻放回原处,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
没有雀跃,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冷静,和一种更加沉重的、对未来的审视与规划。
她还需要在这里住几天,等待内务府安排新的宫殿。这几天,她不能有丝毫得意忘形,反而要更加低调谨慎。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有多少人等着看她的笑话?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仔细地将这些赏赐收起来,动作依旧沉稳利落。
喜悦和激动是奢侈品,不属于现在的她。
她只是得到了她想要的第一个台阶。接下来,是如何站稳,并且向上攀登。
眼下有一件事,必须立刻去办。
她寻了个机会,再次找到了首领太监吴谦的徒弟周全公公。这一次,她的身份已截然不同,虽只是最末等的更衣,但终究是有了名分的主子。
她依旧保持着恭敬,却也不再是宫女那般卑微的姿态,递上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比上次那包茶叶厚重得多的银包,语气恳切:“周公公,奴……本小主,有一事相求。”
周全公公何等精明,立刻笑着应承:“鲁更衣太客气了,有何吩咐但说无妨。”
“我想求公公行个方便,将染坊的三等宫女豆豆,调来我身边做个使唤的侍女。”鲁石青直接说明了来意,“那孩子与我投缘,性子也单纯,我用着放心。”
她选择豆豆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豆豆是她在染坊时一手带起来的,家境贫寒,有些憨直,最大的优点就是忠心耿耿,对她的话几乎言听计从。在这步步惊心的后宫,一个完全信得过的自己人,比什么都重要。把她从染坊那苦地方捞出来,既是给豆豆一条好出路,也是为自己培植第一个心腹。
周全公公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银包,又看了看鲁石青——这位新晋的更衣娘娘显然很懂规矩,也舍得花钱。调个三等宫女这种小事,顺水人情而已,他自然乐得成全。
“鲁更衣放心,这点小事,包在咱家身上。明日便让那豆豆过来伺候您。”
“多谢周公公。”
取名叫豆豆是因为感觉小机枪手给我的印象很像一只四眼黄色田园小土狗x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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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封更衣(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