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石青抱着一批新到的苏杭软缎，低眉顺眼地跟在翠微宫偏殿管事宫女身后，走进宫苑。这是她费了些心思才争取到的差事——借着送样布的机会，近距离观察这位宫女上位的传奇人物。
熊宝林正歪在窗下的软榻上，拿着一把小银锉子漫不经心地修着指甲，见她们进来，只懒懒地抬了抬眼。
鲁石青低头立在那位姑姑身后，悄悄地打量这位宝林娘娘的体态样貌——并非何等惊艳的美人，如果没有这身锦缎和珠翠，恐怕一眼望去和寻常宫女并无太大分别。然而当她抬起脸，与人四目相对时，却能清晰地看出她眉目间那一股不同于常人的野性。
“娘娘，染坊送了新到的料子来，请您过目。”管事宫女恭敬道。
“搁那儿吧。”熊宝林挥了挥锉子，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鲁石青上前一步，依礼跪下，然后将布料双手呈上，声音清晰平稳地开始讲解：“娘娘，此乃新到的雨过天青色软缎，用的是苏杭最新的‘天水碧’染法，色泽清透，触手生凉，夏日里做寝衣或衬裙是极好的……”
熊宝林这才稍微坐直了些，伸手摸了摸那布料，点了点头：“嗯，是挺滑溜。这要多少钱一匹啊？”
鲁石青微微一怔，妃嫔们通常只问料子好坏、是否时新，直接问价的倒是头一回见。她稳住心神，报了个公道的价格。
熊宝林撇撇嘴：“啧，还不便宜。行了，留下吧，回头我瞧瞧能做点啥。”她话语随意，甚至带着点市井气，毫无其他妃嫔那种端着的架子。
鲁石青一边应着，一边飞快地观察着她。这位宝林娘娘确实如传闻中所言，大大咧咧，毫不掩饰对物质的需求，眼神里有一股不拘小节的慵懒和直率，确实和宫里那些教养出来的闺秀截然不同。
就在她准备告退时，门外忽然传来太监的通传：“皇上驾到——！”
满屋子人立刻跪倒在地。鲁石青的心也跟着提了一下，赶紧低下头。
皇帝姜兰德笑着走了进来，心情似乎不错：“都起来吧。”他一眼看到榻上的熊宝林和摊开的料子，“哟，这是在看新料子？”
熊宝林也没行大礼，只是从榻上溜下来，随意地福了福身，嘟囔道：“皇上来了啊。染坊送来的，说是夏天穿着凉快。”
皇帝显然习以为常，甚至很吃她这套，走过去自然地揽了她的腰，看向那布料：“嗯，颜色不错，衬你。”他这才注意到还跪在一旁的鲁石青，认出她是那个在长姐生日宴上说吉祥话的小宫女。
“你是染坊来送料子的？”
鲁石青连忙道：“回皇上，正是。”
皇帝却似乎没打算立刻让她走，随口道：“你再说说，这料子还有什么好处？”他的目光带着几分闲适的打量。
鲁石青定了定神，只得将方才的话又更细致地补充了一番，语气依旧平稳，条理清晰。
皇帝听着，未置可否，目光却在她和熊宝林之间转了转。
待她说完，皇帝没立刻让她退下，反而对熊宝林笑道：“朕今晚便歇在你这儿了，正好看看那日朕赏给你的寝衣如何？”
鲁石青屏住呼吸，垂头不敢动。
却听熊宝林竟然直接皱了眉，语气甚至有点不耐烦：“啊？今晚啊？皇上，臣妾今儿个没什么精神，懒怠动弹，就想自己躺着发呆，不想陪您说话解闷儿了，您去别处吧？”
鲁石青听得心头狂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竟有妃嫔如此直白地拒绝圣驾？这简直是……
然而，皇帝的反应更让她吃惊。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捏了捏熊宝林的脸颊：“你这懒骨头！罢了罢了，朕去皇后那儿，看看琮儿的功课。你好生歇着吧！对了，那个琥珀松子酥，回头让人再给你送两盒过来。”语气里满是纵容和溺爱。
皇帝一口气说完，这才仿佛想起还跪着的鲁石青，挥了挥手：“你也退下吧。”
“是，奴婢告退。”鲁石青如蒙大赦，赶紧行礼，低着头，快步退了出去。
直到走出很远，她的心还在怦怦直跳。
今日的见闻，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熊宝林的受宠，绝非因为她有何等动人美貌，或只是因为一时新鲜，而是皇上似乎真的需要这样一个完全跳出规矩、敢“做自己”、甚至敢给他“甩脸子”的女人来调节高度紧张的政治生活。
“做自己”……
鲁石青回味着刚才的一幕幕。熊宝林的“自己”，是野性、直率、贪财、懒散。
而她的“自己”呢？是沉稳、冷静、坚韧、有急智。
她模仿不来熊海茵的野，也学不会那种毫不掩饰的贪财和懒散。
但是……皇上需要的，或许并非特定某种性格，而只是一种“真实”和“特别”？一种区别于后宫千百位端庄贵女们的“不同”？
她或许不需要刻意去模仿谁。
这个想法让她心中豁然开朗。前路似乎又多了一种可能。
她加快脚步，走回染坊，背影依旧挺直，眼神却比来时更加明亮和坚定。
【几日后·养心殿】
首领太监吴谦恭敬地向皇帝回禀宫中人事调动，末了，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皇上，前几日长公主寿宴上那个机灵的染坊宫女，奴才依您的意思，已经调到养心殿来了，先在殿外负责洒扫。”
皇帝正批着奏折，头也没抬，只淡淡“嗯”了一声。
吴谦心领神会，不再多言，悄声退下。
养心殿的洒扫，看似是最低等的粗活，却是距离帝国权力中心最近的地方之一。能在这里行走，意味着有了被“看见”的更多可能。
鲁石青抱着简单的行李，站在养心殿高大的宫墙外，抬头望了一眼那庄严的匾额。她知道，那日冒险一搏的“漏网之鱼”，终于为她撞开了一丝缝隙。
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默默走了进去。
参考文献：“今天没有灵感，不想升空作战”
不好，怎么出场的都是汪师傅描写金钻石性格时提到的各种反例人物hhh，果然这篇雷文的诞生汪师傅有一定责任（bushi）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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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熊宝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