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州。
景郡,临山县。
笃!笃!——哐!
两下打梆声响起,那便到了二更天。
江活刚穿过小巷,来到主街,就忽见高处有道黑影闪过。她心下一惊,连忙沿中路追赶,却在到达城南门之前,便见那黑衣人陡然急转方向,向东而行。
江活未犹豫,瞬间改变方向,继续追赶,直至追到一处城墙下。
不料,那黑衣人突然双足一点,飞身跃起,伸手抓住不知何时悬挂在城墙边的绳索,噔噔噔几下,攀上了城头,跃了出去。
江活见状,登时一愣,完全未料到对方会有此行径,当即纵身一跃,抓住绳索,顺着城墙飞步疾驰,不过须臾便飞上了城头,翻城而过。
随后,就发现了那黑衣人。
眼见那黑衣人没入丛林,江活提气疾追,瞬间拉近了二人距离,然那黑衣人似有察觉,猛地发劲疾跑,便又将江活抛落数丈。就这样二人一追一逃间,又奔了数里,一时间越奔越快,衣襟带风,发出呼呼声响,直到奔至十余里地的荒郊,方才失了那黑衣人的踪影。
此时,乌云满天,星月无光,沉沉的黑夜中,只有虫鸣鸟叫。
江活知晓那黑衣人并未走远,于是稳定心神,观察四周环境。忽然,她抽出暗于腰间的铁尺,“唰”的一声,向西首方向掷去。
黑暗中,藏于树梢的黑衣人听得有什么利器袭来,便迅速从树上跃下。不料刚一落地,江活就已抢步上前,出指如钩,直向那黑衣人肩头抓落。黑衣人反应敏捷,斜身略避,这才使得这一抓从身侧擦过。
江活未气馁,继续左拳右掌,风声呼呼,霎时间打出七八招,却依旧被那黑衣人左闪右避。眼见对方招式不显,身法巧妙,江活只好改变拳力,硬功强击。
感受到江活拳风渐长,黑衣人也不再闪避,当即稳定身形,待江活双掌推至,黑衣人便猛然喝声运气,反击一掌。
两股力道轰然相撞,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气劲如涟漪般四散荡开,周遭树木应声迸裂,木屑纷飞如雨。
霎时间,方圆数丈,万籁俱寂。
江活见黑衣人使出这招刚猛又极具穿透力的掌法,大为惊讶道:“裂石掌!?”
黑衣人闻言,不禁失笑:“还算有点眼力。”
那声音清脆明澈,分明就是女子。
江活先是一愣,随即沉声问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何会禅武寺的武功?”
那女子两手一背,又笑道:“既然你说我会禅武寺的武功,那我自然便是禅武弟子了。”
“胡说!”
江活斩钉截铁地说:“这禅武寺虽然门户大开,但是向来不收女弟子。况且你方才所用的内力并不属禅武,自然也不是其外门弟子。如此,定是你从他人之处偷学所得。”
女子听罢,并未反驳,而是称赞道:“不愧为花林神捕,当真聪明得很呐。”
江活眉头一皱,又问道:“你认识我?”
那女子道:“认识谈不上。只是听闻花林县出了一位女捕头,不止功夫了得,就连这抓贼的本领也着实厉害,所以……”她顿了顿,又道,“我特来瞧一瞧,想与你斗上一斗。”
那女子说得言之凿凿,煞有介事,但江活却不以为然,继续问道:“既然是来寻我,又为何非要来这临山县盗窃?”
那女子笑了笑:“你当我傻吗?这花林县是你的主场,我又怎会自投罗网?至于这临山县嘛……”
正说着,忽听得远处传来阵阵呼喊“江捕头”。
江活一听,便知是捕役们的声音,心中暗喜。不料就在这分神之际,那女子双手一扬,就见数道寒光如流星般直击江活面门。
江活反应迅疾,瞬间抽出另一把铁尺挥动,只听得叮叮叮几声,无数暗器均被一一击落,待江活抬眸再看时,却早已没了那女子身影。
江活气急,未料到那女子竟如此狡猾,心中不免懊恼。正自叹息之际,就听得背后脚步声响起,回头一看,正是捕役们举着火把赶来。
其中为首的捕快一见江活,便急忙上前,追问道:“江捕头,如何?可有抓到那贼人?”
说着,他还四下看了一眼,见空无一人,心中便已明了。
江活面露愧色,摇头道:“说来惭愧,竟让那贼子逃脱了。”
为首的捕快见她言辞诚恳,也不好多言,只是安慰道:“江捕头不必自责。这贼人狡诈如狐,弟兄们追捕多日都未能发现他踪迹。今夜您却能逼他现身逃窜于此,已是实属难得。”
江活知其是好意,正欲回应,却忽听一捕快惊呼道:“地上有东西!”
紧接着,又有一捕快大叫道:“我这也有!”
江活好奇,借着火光循声望去,只见地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引路纸。它们层层叠叠,犹如一张无边无际的裹尸布,铺向整个荒郊,直至深处。
忽然,夜风乍起,无数纸钱应风而动,发出簌簌声响,摇曳的火光投在地上,忽明忽暗,引得每一声纸响都像那亡魂低语,甚是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