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窗外,燕王府的新一天,照常开始。

……

林小凡后来才明白一个道理——

在古代当儿子,光会认错是不够的。

你得会“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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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建文元年·燕王府·校场·辰时】

朱棣已经三天没跟他说过话了。

不是冷战,不是发怒。

是那种……视而不见。

早朝议事,朱棣的目光掠过他,像掠过一件可有可无的摆件。校场操练,朱棣站在点将台上检阅全军,视线从燕山三卫转到永平卫,从永平卫转到居庸关所,就是不往他站的方向落。

连朱能都看出来了。

“世子,”这位右护卫指挥趁着操练间隙,压低声音,“您……是不是惹王爷生气了?”

林小凡沉默了一下。

“不是生气。”他说,“是失望。”

朱能愣了愣,没敢接话。

林小凡自己倒想通了。

朱棣那夜问他的那几句话,不是怀疑他是妖异——如果真怀疑,早就把他关起来请道士做法了。

朱棣是在伤心。

伤心这个儿子变了,变得陌生,变得需要“解释”才能理解。

而他给出的那个“白须老者”的解释,朱棣未必全信,也未必全不信。

他只是累了。

不想再追问了。

但这比追问更可怕。

追问说明还在乎。

不追问……说明已经开始接受了“这个儿子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儿子”的事实。

林小凡握着令旗,站在校场边缘,看着朱棣的背影。

点将台上,燕王正在与张玉商议北疆布防。他侧脸的线条刚毅冷硬,眉头微蹙,专注而疏离。

林小凡忽然想起穿越前,自己父亲的样子。

他父亲是个不善言辞的普通工人,一辈子没说过几次“我爱你”。但每次他加班到深夜回家,厨房里永远温着一碗粥,电饭煲上贴着一张便利贴:“热了再吃。”

穿越后,他再也没见过那个父亲。

也没喝过那碗粥。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令旗。

这三天,他什么都没做。

没有献计,没有提议,没有主动跟朱棣说一句话。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证明“这个儿子虽然变了,但依然有用”的机会。

然后机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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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建文元年·燕王府·马厩·申时】

林小凡是跟着朱高炽来马厩清点战马储备的。

这是朱高炽的差事,他只是“陪大哥走走”。

但他一进马厩,目光就被几副搁在架上的旧马鞍吸引住了。

燕军的制式马鞍,是洪武年间定下的样式,十几年没变过。前鞍桥高耸,后鞍桥低平,骑手坐上去身体微微前倾——这是冲锋作战的姿势,利于突刺,利于骑射。

但林小凡看着那几个刚从战场撤下来的老卒,看着他们卸下马鞍后扶着腰慢慢直起身的动作,忽然想起一件事。

现代人体工学里,有个概念叫“压力分布”。

长时间保持前倾姿势,腰椎和会□□位承压过大。短期无事,长年累月——痔疮、腰肌劳损、腰椎间盘突出。

这不是他瞎编的。他姐姐是护士长,家里常备人体工学椅,说明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而燕军骑兵,一天在马上的时间,平均六个时辰。

“二弟?”朱高炽见他发呆,“怎么了?”

林小凡没有回答。

他走近那副旧马鞍,蹲下,仔细看它的结构。

前鞍桥的高度,后鞍桥的角度,坐垫的填充物——是干草絮的,骑久了会塌陷变形。

他站起来。

“大哥,”他说,“我想画个东西。”

朱高炽愣了一下:“画什么?”

“改良马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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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林小凡蹲在王府工匠坊的地上,拿着一截炭笔,在粗麻纸上涂涂改改。

他没有画过工程图。

但他坐过人体工学椅,骑过共享单车(车座也是人体工学设计),还陪姐姐逛过医疗器械展,见过那些昂贵的减压坐垫。

原理他不懂。

效果他知道。

他把记忆里那些零散的形状拼凑起来,画了一个不像样的剖面图:

前鞍桥降低两寸,让骑手的骨盆可以更自然地承重;后鞍桥加高一寸,提供腰部的支撑;坐垫改成三层——底层棕垫防震,中层絮羊毛缓冲,表层覆软革。

他还在马鞍两侧画了一对奇怪的“凸起”。

“这是何物?”老工匠凑过来,眯着眼看。

“护腿。”林小凡说,“长距离骑行时,大腿内侧与马鞍长期摩擦,容易破皮溃烂。这两处加厚软垫,可减摩擦。”

老工匠抬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世子……您骑过长途?”

林小凡顿了顿。

他没有骑过。

但朱高煦骑过。原主的肌肉记忆里,有那种大腿内侧火辣辣疼的感觉。

“见过。”他说,“见过老兵下马时走路姿势不对。”

他顿了顿。

“也见过他们晚上自己躲起来上药。”

老工匠沉默了一下。

“这图……”他声音有些沙哑,“世子可愿将此图留在此处?老朽试着打一副样品。”

林小凡把图纸递给他。

“用最好的材料。”他说,“钱从我月例里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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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建文元年·燕王府·正殿·酉时】

三日后,样品马鞍打好了。

林小凡没有自己送去。

他让老工匠直接呈给了朱高炽,朱高炽又呈给了朱棣。

他只是“碰巧”在正殿汇报《救护手册》第五遍誊抄进度。

朱棣坐在上首,面前放着那副新马鞍。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手,按了按坐垫。

又按了按鞍桥两侧的软垫。

然后他起身,亲自把马鞍架到内侍牵来的战马上,翻身上去,在殿前空地上策马小跑了三圈。

林小凡垂首站在廊下,心跳如擂鼓。

朱棣勒马停住。

他低头,看着那副马鞍。

又抬起头,看着廊下那个垂首而立的次子。

“确比旧鞍舒适。”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骑了小半刻,腰腿不似往日酸胀。”

他顿了顿。

“此鞍,从何得来?”

林小凡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是机会。

也知道这是陷阱。

如果说“梦中所授”,朱棣或许不会追问,但也不会全信。

如果说“工匠所制”,朱棣只需一问便知是谁画的图纸。

他选择说真话——至少一半真话。

“儿臣画的设计图,王府工匠打的样品。”

朱棣看着他:“你何时通晓鞍具制造?”

“儿臣不通。”林小凡垂首,“儿臣只是……观察骑兵多日。”

他顿了顿。

“儿臣见燕军将士每次长途行军后,下马时扶腰者有之,扶腿者有之,行走姿态异于常日。儿臣便想,是否马鞍可改良,让骑手久坐不疲。”

“儿臣不懂木工,不懂皮革,只是将想法画成图,请工匠师傅试制。”

他抬起头,直视朱棣。

“若此鞍果有微益,是工匠师傅手艺精纯,非儿臣之功。”

朱棣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困惑,还有一丝……林小凡读不懂的柔软。

良久。

“你观察骑兵多日,”朱棣缓缓道,“就为了……做一副马鞍?”

“是。”

“从前为何不做?”

林小凡沉默了一瞬。

“从前……儿臣看不到。”

这是真话。

从前的朱高煦,眼里只有自己的勇武、自己的战功、自己在父亲面前的争宠。

他看不到普通士兵的腰、普通士兵的腿、普通士兵躲起来偷偷上药时的狼狈。

林小凡看到了。

不是因为他比朱高煦善良。

只是因为他曾经也是个普通人。

朱棣没有说话。

他把那副马鞍从战马上卸下,亲手交到身后亲卫手中。

“传本王令,”他沉声道,“燕山三卫骑兵,优先换装此式马鞍。各卫所军匠依图仿制,三个月内,全军骑兵皆配新鞍。”

亲卫领命。

朱棣转身,走回殿内。

经过林小凡身侧时,脚步顿了一瞬。

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图纸,明日再画一份。工部那边……本王有用。”

然后他大步离去。

林小凡站在原地,怔了半晌。

工部?

朱棣要把马鞍图纸送到朝廷工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不再是燕王府的私器。

意味着朱棣认可了这项改良的价值,愿意把它推广到大明全军——

包括那些正在围困燕军的朝廷军队。

林小凡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自己穿越前,曾经在单位里提过一个优化流程的方案。领导看了,说“不错”,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而现在,他画的图纸,要被送到南京工部。

朱棣没有说“谢谢你”。

朱棣也没有说“我原谅你”。

朱棣只是说——

“图纸,明日再画一份。”

林小凡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

廊下风过,吹动他束发的青巾。

他想起那晚朱棣问的那句话:

“你还是本王的儿子吗?”

他现在知道答案了。

是的。

他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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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武德九年·秦王府·书阁·申时】

林小凡从大明切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

他坐在书案前,看着面前那堆没整理完的账册,又看了看窗外渐渐拉长的光影,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在大明造马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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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长歌
连载中浓情下午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