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季回时想着去楼下找沈云则一起去抓鱼，刚踏出铁门，就看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在草丛旁蹲着，倾着身子往里看，活像一个长在树根的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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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回时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揉了揉沈云则的脑袋，话里是数不尽的温柔：“在看什么呢？这么起劲。”
“回时哥哥！你看，猫妈妈生了一窝小猫！”沈云则尽量压着声音，可激动的心情还是让他最后上扬的语调破了音。
闻言，季回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白毛大猫的身下蜷缩着几只瘦小的猫崽，毛色略有不同，还没长大，看着像南方下水道的耗子。
“哥哥，我们给它搭个大点的窝吧！”沈云则拽着季回时的衣袖，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季回时。
季回时觉得，他的心化成了一滩水，在胸膛里缓缓流淌着，想都没想变说：“好。”
他们在楼道里找了个纸箱，季回时用剪刀掏了个坑坑洼洼的大洞，问楼下养小孩的邻居要了几件孩子穿不下的旧衣服，铺在纸箱底部，将旧棉袄剪开取出鸭绒撒在上面，一个临时的、捡漏的猫窝就这样搭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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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安置好猫咪一家已是红日当头的时候了，沈云则仰着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笑嘻嘻地拉着季回时向外跑。
“做什么去，云则？”
“哥哥，中午了，你和我一起去奶奶家吃饭吧，和我累了一上午，你一定没做饭，对吧。”
季回时无奈地笑着叹了口气，扶额看着身前拉着自己的矮小的背影。
沈云则的奶奶是个很和蔼的人，这是季回时第一次在现实中见沈云则的奶奶。他想，奶奶应该是对沈云则很重要的人，否则后来也不会将奶奶的照片和平安扣珍藏那么多年。
“牙牙来啦，奶奶就猜你今天会来，做了好多菜咧，”奶奶的声音先传来，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看到沈云泽旁边的季回时，愣了一瞬，随后笑着问，“这是？”
“这是季回时哥哥，我们上午一起搭猫窝，我叫他来吃饭。”沈云则边说边比划着，让奶奶笑意更深。
季回时笑吟吟地向奶奶问好：“奶奶您好，我是季回时，今天突然打扰真是不好意思。”
“哦哟，小时啊，快来，快进来坐。”说着就拉季回时进门，招呼他坐下，转身自己去厨房端菜。
“为什么叫你牙牙啊，云则？”突然想到进门时奶奶叫的称呼，季回时忍不住问道。
闻言，沈云则扭捏起来，盯着自己的手，慌乱地把玩着手里的空气，脖子都红了。
厨房传来奶奶爽朗的笑声：“这个呀，是云则刚出生的时候，问啥都＇牙牙、牙牙＇地叫唤，他爸妈就干脆给他取了这个小名，哈哈……”
季回时摸了摸沈云则头顶的软发，哄着：“这个名字很好听，很可爱。”
“我不想可爱……”沈云则头也不抬地嘀咕着，脖子更红了。
奶奶做的饭很香，是久违的家的味道，用青花瓷碗装着粒粒分明的米饭，再就着汤汁一口一口咽下，好不满足。
季回时和沈云则吃得一粒不剩，饭菜的热气熏红了三人的脸，也熏红了季回时的眼。
饭后，奶奶招呼沈云则在木凳上坐下，从房间里拿来一件红衣裳，正面中央绣着一个大狮子头，对着沈云则比划：“这衣裳可做了我好些天哦，看看喜不喜欢啊，牙牙？”
“哇！”沈云则迫不及待地穿上，一会儿摸摸衣袖，一会儿摸摸针线的凸起，宝贝得不肯脱下来：“喜欢！谢谢奶奶！”
奶奶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深了几分，眼底的慈爱快溢出来，拉着沈云则左看看右看看：“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喜欢奶奶就常给你做新衣服，让你做最好看的小孩。”
沈云则转身看向季回时：“回时哥哥，好看吗？”
“好看。”季回时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只觉得沈云则此刻的开心模样无比珍贵，舍不得挪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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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则，就这样幸福下去吧。季回时看着模糊的视线里，橙黄色灯下的一大一小，暗暗想道。
“牙牙，小时啊，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啊，老太太我啊可稀罕你俩了，以后多来，奶奶给你们做好吃的。”
“好，奶奶，很晚了，您别送了，快回去吧。”季回时招呼奶奶回屋，一手牵着沈云则向家的方向走去。
沈云则频频回头，向越来越小的那道人影招手，直到消失在视线的最后一刻。
送沈云则到家门口时，已经将近十点了。
沈云则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转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季回时。
“怎么了？”季回时觉得奇怪。
“哥哥，我有点舍不得你。”这句话的声量不大，可楼道里太寂静了，清清楚楚地传到季回时耳中。
季回时抬头，觉得灯光有些模糊，半晌才道：“我明天再来找你玩，乖啊，回家睡觉吧。”
屋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吱呀”一声，门开了。亓繁霜手里还拿着水杯，与季回时对上的那一刻，只惊讶了一瞬就舒展笑颜：“你是回时吧？云则这几天总是念叨着你，我和他爸爸最近有点急事，谢谢你陪他玩。”
“小事小事，云则很乖，我很喜欢他。”
“没给你添麻烦就好，”亓繁霜把两袋水果塞到季回时手中，“这个我早想给你了，只可惜没找着时间，刚好你来了就带走吧。”
季回时推诿几下，实在盛情难却，欣欣然收下了。
一直走到楼下，跨出大门回头对上阳台那道视线，随即季回时笑着对他招了招手。
回家后，季回时浑身疲惫倒在床上，很快陷入梦境。
另一边，沈云则进门后不到十分钟，大门“哐”地一声被打开，沈建明趔趔趄趄到鞋架旁，烦躁地蹬掉了鞋。亓繁霜连忙走去帮他脱下外套，拿出他的拖鞋摆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味，眼里满是关切：“怎么喝成这样，有没有不舒服？那边解决了吗？”
“问问问，就知道问！你问我，我问谁？都怪李胜那个王八蛋，要不是他我用得着这样吗？还好兄弟，就是这样骗我的！”沈建明一路踉跄瘫倒在沙发上，脸颊通红，眼里都是血丝，除了那身衬衫领带，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的温润。
亓繁霜听着心疼不已，眉头紧皱：“云则马上开学了，就是继续用钱的时候，现在你手里还有多少？”
沈建明一听到钱，就气得怒目圆睁，死死瞪着亓繁霜：“都这样了，你还想着要钱？！”
“可云则他……”
“啪——”
亓繁霜感觉眼前黑了一瞬，左脸火辣辣的一阵麻，疼得像没了知觉，可心更疼。
李胜是当时介绍沈建明投资钢铁厂认识的。
两个月前，沈建明毫不犹豫听了李胜的建议，去海城接手了一批房地产，当时炒卖地皮和“楼花”成风，在此前房价已飙升至原来的4倍，沈建明那时觉得自己赚翻了，可就只是一夜，一份文件下来，房价雪崩，这场盛宴成为泡影，留下的是一片狼藉和数不清的债务。
辗转多方后沈建明才知道，当时李胜来找自己接手，不过是因为早早听到风声，急着抛出这颗烫手山芋。那一夜后，沈建明再没睡过好觉，与亓繁霜日夜奔波，四处周旋。
亓繁霜回过神来，泪水瞬间涌下，失神地望着眼前相伴多年的男人。沈云则在房间里，看着黑夜中的残月，清醒地听着屋外的争吵哭嚎变为哽咽，和碗筷破碎一地的刺耳声响，一夜未曾合眼。
天刚破晓，季回时揉了揉脑袋迷蒙地想着昨晚似乎听到了系统播报声，转而又觉得是自己听错了，简单收拾一下就出门找沈云则。
一连几天，季回时注意到沈云则开始变得有些迟钝，常常一个人在窗边坐着发呆，和他说话，他回答也慢半拍。
真正发现问题是那天晚上，走在人行道上，季回时习惯顺手一捞，让沈云则在内侧走，自己挡在外边。到家门口时，季回时感到一丝不对劲，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门口堆了好些空酒瓶，招得苍蝇在上空飞来飞去。
忽然，门里传来一阵桌椅划过地面的滋啦声，随后一阵争吵，安静了片刻，门突然被撞得“咚”的一声闷响——是脑袋撞击门板的声音。
沈云则掏出钥匙，插了几次才进去，急匆匆打开门。
门内，沈建明面红耳赤地拽着亓繁霜的头发，鲜血糊在发隙间，额头红肿，渗出血色。
看到突然出现的二人都愣了神。
“妈妈！”沈云则惊呼，眼泪如潮水袭来，撒腿跑向亓繁霜，护在她身前。
眼见沈建明还要动手，季回时想也不想冲上前，摁住他的手向后压，将他逼退。
“你管什么闲事？！这是我的家事！”沈建明红着眼，一副暴怒的模样。
季回时瞪着沈建明，将身后的母子二人挡在身后：“你打老婆孩子还有理了？是不是想要全小区都知道你这个高材生背里是这个德行！”
沈建明盯着季回时，那怨恨的眼神让他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对峙许久，沈建明重重地呼了几口气，提着酒瓶夹着包向外走去，那脚步声像是要把整栋楼震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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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回时颤抖着双手，额头上是因为紧张而生出的汗，他转头被鲜血的红色刺痛了双眼，一边将亓繁霜背起，一边安抚沈云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