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教室中的同学们已在课堂结束后散去，这场小战役中获胜的倾慕者许南南，正站在讲台旁字正腔圆地问：“教授您好，请问我有什么奖励吗?”
贝丝一边拔电脑的连接线，一边反问：“你想要什么奖励?”
“我说了就都可以吗?”
贝丝抬起眼：“你还想要什么不可以的吗?”
施冉在一旁有点好笑，开玩笑道：“你们在**吗？校方禁止师生恋。”
贝丝噗嗤地笑了出来，眼神却没有挪开许南南，她说：“周五晚上来家里吃饭吧。”
许南南有点冷冷地问：“你做饭吗？还是你丈夫做饭？”
“我做，好吗，我亲自做。”
这句话贝丝说的是中文。贝丝在哄她。
许南南闻言立刻展开笑容，雄赳赳气昂昂地转身走了。
施冉打算追上去，放在桌上的讲义被贝丝的电脑撞落，贝丝的手机又恰好响了起来，她比了抱歉的嘴形。许南南还沉浸在自己的甜蜜中，丝毫没有注意。施冉只能蹲在地上捡，然后快步追上去。像是许南南身后落队的小跟班。这让她有点恼火。
但她是不会和许南南发脾气的。许南南是自己在这里为数不多的朋友，她漂亮、自信，同时不乐忠于买奢侈品。
如果她们绝交了，她只能在午饭时自己吃饭。施冉想，她可不想成为外国同学眼中孤僻内向的中国女孩。
学校食堂通常提供固定的套餐，里面都是冷食，熏肉三明治、蔬菜沙拉、巧克力麦芬和一小盒酸奶。施冉吃得浑身冷飕飕的。撕开酸奶的盖子后，她佯装生气地质问许南南，你和贝丝一直在私下联系?
“为什么这么问？”许南南闪躲了一下，笑嘻嘻问：“你吃醋啦？”
她假装吃许南南的醋却嘴硬的样子，否认说，“没有喔。我是喜欢贝丝，我也想加她联系方式。 ”
许南南沉默了一会，让她开始怀疑自己的演技。她语调冷了几分说，Facebook有好友推荐，你感兴趣自己搜索呗。
骑虎难下，施冉只得当着许南南的面添加了贝丝。装作若无其事，但彼此不再交谈。
*
夜晚一声惊雷，忽然暴雨如注。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施冉打开门看见是许南南，还来不及摆好表情。
许南南着急唤她，快帮我把衣服收下来。
施冉立刻跟着去她房间的阳台收衣服。她租的是单人间，晾晒只能靠着窗户支晾晒杆。许南南虽是隔壁，却是个边角的大套房，有宽敞的客厅，独立的开放式厨房和岛台，还有一间封闭的卧室。
平常休息日，她们一起去洗衣房，然后施冉就会把她们的衣服一起晒在她的阳台上。有时候写完作业，施冉也会在她的房里午睡，如果夜里喝多了，也会留下来。南南常常会点一些她不舍得吃的昂贵外卖，施冉蹭吃得很不安心又很快乐。所以，她总是那个跟在后面收拾的人。
有时候大家称她们为双胞胎，但施冉觉得她们更像是千金小姐和她的小跟班。她总在照料许南南，但施冉想，还好她偶尔需要人照顾，否则许南南凭什么和自己做朋友。
新添加的好友正发来信息。
贝丝简单地打了声招呼，问施冉愿不愿意和南南一起参加周五的晚餐？许南南把收下来的衣服堆在床上，拎出了内衣裤，光着腿跳下床，嘟囔幸好没淋湿。
施冉接过来。正好拿手机屏幕对着她，好让她看清上面的字。
她问许南南：“你希望我去吗? 你不愿意的话我可以自己回绝掉她。”
许南南面色有点不自在：“她邀请我的时候你也在。我默认了我们一起去。”
“你是不是很介意我和贝丝走得近? ”
许南南叹了口气，转过头正视着她的眼睛：“施冉，每一次出现了新的朋友，或者我对哪个人感兴趣，你都会对她们变得格外积极。无论是加联系方式，还是私下保持联络。你要竞争什么吗，还是你总要通过这种方式证明自己？你现在难道想怪我？”
许南南早就把她最隐秘的，那点较劲的小心思，看得一干二净。气愤和尴尬同时要冲破她的胸腔。施冉张开嘴想要争吵，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错愕地站在原地。
她唯一的愤恨是，许南南既然早就看穿了，为什么不早点说，每一次都要看她的笑话。
但很快，她转了转念头，认就认吧。
施冉垂下眼皮的功夫，便任由泪珠接连落下。继而抬起眼，楚楚可怜地望向许南南。
“你干嘛？”
许南南眼里的震惊,还有嫌麻烦的警觉，像刀片一样地掠过施冉的脸蛋。语气却还是软了一截。
“我承认，我想证明自己有你那么讨人喜欢，又担心以后你就只和她们成为更好的朋友，就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了。”
尽管是刻意说出来的话，但这仍然是真心话。
“施冉，我们是在谈恋爱吗？”许南南嘲讽了一句。
然后她还是过来替施冉擦了擦眼泪，安抚一般地抱住了她。
人性是相通的不是吗？
对男人管用的招数，对女人也管用，对女性主义者更管用，比如示弱。
外面倾盆大雨，闪过一道道亮光。
施冉想，我终于可以安心地参加周五的晚餐了。
*
许南南是施冉的高中同学，也是大学校友。在漫长的青春里，施冉没有时间暗恋任何一个男生。因为她都在努力学习，举重若轻地做那个全校最受欢迎的女生。她唯一的目光都在许南南身上。
只不过，她不是唯一一个关注许南南的人。
她们的学校是省内排名第一的私立学校。一整个学校的人数都抵不过公立的一个年级，以人均拥有的丰沛师资和军事化管理驰名。人称VIP监狱。
全校所有人都认得许南南。除了因为她的脸实在太美了以外，她是全校唯一一位公然试图越狱，挑衅校规染发的学生。她持之以恒地每个月拿到年级前五的好成绩，然后……每个月换一个发色。
月考位置按照成绩排名。最拔尖的第一考场有其隐藏彩蛋。考试的保留节目，是观看每场监考老师，在目睹许南南坐在最靠前的位置，专注的脑袋像一颗彩色灯泡后，露出头痛的表情。施冉和许南南的成绩不相上下，所以考场总分配在同一个，保留节目倒是一次也没有错过。
施冉作为年纪代表，常年是帮监考老师把卷子捧进办公室的人。那年听到他拿着保温杯，一屁股坐下就忍不住感叹：“那个一班的许南南啊，整天头发搞得五颜六色不听话，但脑袋瓜子是真的聪明。本来我还想着这次卷子出得难，她看一眼，两条辅助线唰唰就添好了。后半场考试坐在那里也不检查，就在给自己编麻花辫。”
那次的卷子可以称得上相当难，施冉也是临近交卷十分钟才写完。那天夜里，她一直忍不住在想像许南南在考场里编麻花辫的样子。她觉得这是她施冉的人生中永远不会出现的一幕。
说起来，校方刚开始也没有想看在成绩拔尖的份上饶过许南南。首次染发返校后的那周一，许南南像只小鸡，被拎到国旗下进行公开检讨。她惊慌失措了一小会儿，随机洋洋洒洒开始谈论个人权利的维护与应试教育的弊端，结尾还作了段文言文。
她抬头挺胸地站在喝彩声中，像是被灯光照着的女战士。台下从死寂变成跃跃欲试的掌声，最后变成一片欢呼。
眼见着台下校委处领导面色发黑，许南南扬着下巴对他们点了点头，大发慈悲地说：“好吧，既然我们是外国语学校，那么我再讲一个英文版本。”
半分钟后，她被拔掉了话筒电线，请下了主席台。
如果说在高中，许南南因为特立独行，一直是孤僻的存在的话，那么到了大学，她几乎是学校里真正褒义的风云人物。施冉现在回头想，她其实从来都是最受欢迎的那个。
只不过，在那个严苛的环境里，大家都在努力不去注意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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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