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什么跟什么!
也不是第一次见识裴识舟的厚脸皮了,但沈宥怜此刻还是微微羞恼。
她手指在屏幕前停留许久,左右思索,仍旧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干脆就把手机往床头柜一放,拿起剧本继续复习明天的台词。
偏偏那短短几行字像烙在脑海里一样,时不时就跳出来,弄得她看剧本也不专心。
心跳有点快,脸颊温度缓慢攀升。
裴识舟被晾了一会儿,仿佛终于意识到什么,又发来一条。
week:「生气了?」
沈宥怜深呼了口气,摒弃杂念,开始认认真真干正事,并且忽略掉那时不时响起的提示音。
半个小时后,等她确认台词背熟,剧情也烂熟于心时,才慢悠悠地从床头柜取回手机。
屏幕那边某个人的消息不知不觉就积攒了一堆。
隔五分钟。
week:「?」
又隔了两分钟。
week:「真生气了?」
week:「我错了。」
week:「但是能不能别不理我?」
week:「[可怜]」
沈宥怜:“……”
week:「哎,忙了一天,好不容易有时间,想给老婆发个消息求安慰都不行么。」
瞄见某两个字眼,沈宥怜更加混乱,实在忍不下去引用回复道:「谁是你老婆?」
叮——
week:「谁晾了我半个小时谁是」
“……”
Pomelo:「裴识舟……我在看剧本」
week:「嗯,猜到了」
Pomelo:「那你还骚扰我。」
对面静了半晌,却没继续之前的话题,而是转而问道:「明天戏多吗?」
十分常见的一句问候,这些天他几乎每天都会问这样一个问题,作为日常聊天的一部分。
沈宥怜已经习以为常,便敲字回复道:「不多,就一场下午的外景。」
week:「行,不打扰你了,加油」
Pomelo:「谢谢」
她故意非常客套地回了一句。
把这两句连在一起看,有种诡异的幽默感。
沈宥怜不禁笑出声,放下手机准备入睡。
*
隔天的戏非常简单,拍的是一场在竹林的外景。
剧情挺俗套。她陪同女主逃难,马车在竹林遭人袭击,最终意外被男主所救。
沈宥怜饰演的侍女珠玉是个对主子忠心不二的人,对其他所有人都保持戒备,时刻留着心眼,因此起初对男主的态度也称不上太好。但又因为被其所救,看在主子的面子上,不得不恭恭敬敬。
她很快拍完,没花太多时间。自己的戏份结束之后,就站在一旁听导演讲戏,观摩学习。
就算没戏份,她通常也不会太早回家。
忙活一天坐保姆车回到住处时,天早已黑了。
冬季本就昼短夜长,她这些天都差不多这个时间回来,方念照例将她安全送到后便自己离开。
在横市拍戏的艺人们会住的小区就那几个,这次的住处也是丁姐帮忙安排好的。
沈宥怜独自乘电梯上行,双眼透着些许疲惫。她半垂着眸,思绪在放空。
随着叮的一声响起,电梯门打开,楼道里的灯光也随之亮起。
这里都是一层一户,平时基本上不会见到其他人。
所以当沈宥怜看见门边那道长长的人影时,她不由停步,呆呆愣在原地。
下意识揉了下眼睛,挺酸的。视线模糊一刹又渐渐清晰,但那道影子没变,依旧伫立在那儿。
……她在做梦吗?
某个人双手环胸,正低头靠在门边。
他穿着黑色夹克,头顶压着鸭舌帽,整张脸被口罩遮得严严实实。
听见动静才蓦地掀起眼皮,捕捉到沈宥怜时,收了点懒散的姿态,缓缓站直。
沈宥怜还一动不动。
他感到好笑,歪了下头:“站那儿干嘛?不回家了?”
被这声音唤回神,她默默往前挪了几步。
靠他愈近,愈能感受到那股从他身上飘来的淡淡寒气。
她抿唇,过去摁了指纹锁,心跳莫名加快:“等了多久?”
不对,她不应该问这个的。
“……”沈宥怜噤声两秒,又问,“谁让你过来的?”
昨晚还在屏幕另一头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任谁都会有些不真实感。
“我想过来就过来了。”裴识舟很乖巧地等她开门,然后自觉进屋,“地址是找你经纪人要的。”
沈宥怜:“……”
解释得倒快。
“不是很忙吗?大忙人。”她也戴着口罩,看不清表情。
沈宥怜从鞋柜里拿了双一次性拖鞋出来,丢在地上:“凑合一下。”
那人“哦”了声,弯腰换鞋。换着换着,又开始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低低的笑声一阵一阵的,羽毛似的挠在她神经上。
“不惊喜么?”裴识舟尾音还含着笑意。
“惊吓还差不多。”沈宥怜故意怼他。
“口是心非。”
“你又知道了?”
“不然为什么第一句是关心我等了多久?”他信誓旦旦,上前一步扯住她手腕,拽着她整个人转过身来。
沈宥怜一诧,手腕上的触感冰凉,力道不轻不重的。
她被冻得微微一颤,尚未回神,头顶的嗓音轻飘飘落下来:“嗯?”
“没等多久,先看看我吧,好不好?”
他状似不满地嘟囔。
话末的疑问句哄人似的,沈宥怜却从中听出了撒娇的意味。
她的心不自觉地放软,一时无言,难得顺从地望向他。
进门时便开了灯,玄关处的亮光从上倾泻而下。
裴识舟摘了口罩,傍晚时刻短暂地飘了细雨,此时他的额发仍微微潮湿,被帽子一齐压在眼皮上方。
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仿若也被雨水浸过,又透又亮。
直达眼底的情绪却是灼热的,与环绕在他周遭的冷空气截然不同。
的确有好些日子没见面了,沈宥怜很少有机会能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他。
离得这样近,看得这样仔细。
目光从他的双眸划过,到睫毛、鼻梁、唇瓣。
怎么会有人像他一样,每一处五官都生得恰到好处,标致完美。
沈宥怜看着看着,心旌微漾,察觉到后便匆匆想要别过视线。
但裴识舟不许,拉着她的手使了点劲儿,迫使她又将注意力挪回来。
“能不能再问我一遍为什么过来?”他轻声道。
沈宥怜无奈:“为什么?”
“……因为我想你了。”
他一字一句地,音量不大,足够让两个人都听见。男人的耳尖泛着红,隔了半晌,像是叹了口气,又紧接着跟了两个字:“真的。”
“……”
简单的字句钻进耳朵里,瞬间如星火般燎起热度。
沈宥怜眼睫扑闪,面对如此直白的攻势,被砸得有些无措。
被他握着手腕的那只手指尖蜷了又蜷,好久,才隔着口罩闷闷道:“喔……”
裴识舟始终观察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对方的情绪变化。
待他看出沈宥怜的闪躲时,不禁笑开,恢复作平时的相处模式,反问道:“一点都没有想我吗,沈老师?”
她下意识想说不,却无法违背自己的心。
来到横市进组的这大半个月,日常生活与之前也没什么不同,除开有个烦人精每天骚扰她。
明明很久之前,见不到裴识舟的时候,她只会觉得大快人心。
可现在,偶尔在手机上和他聊天时,她却总忍不住在脑海中描摹对方此时此刻的模样。
大概是想到他的次数有点多,才会在真正再面对面地见到他时,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好意思。
当下见到本尊,沈宥怜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但紧接而来涌上来的情感,是一点点开心。
沈宥怜还挺不想承认的。
所以她没否认也没说话,只是沉默。
“不说话我就当有了。”裴识舟很擅长给自己找台阶下。
见她不答,即便心里有丝丝缕缕的失落,还是迅速掩饰过去。
他过来可不是为了闹小孩子脾气的,因为纠结这种小事浪费他们的时间,很没必要。
裴识舟松开她,语调轻松地问:“还不请我进去坐坐?站着累死了。”
沈宥怜依旧没说话,只是摘下口罩,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男人走上前几步,正背对着她,好奇地打量家里的陈设布置。
“沈宥怜,这还挺大……”
他兀地收了声。
因为掌心被一双手轻轻握住了。
柔软的,温暖的。
细腻的触感从手背上传递而来,还悄悄摩挲了下。
一瞬间,裴识舟浑身如过电一般。还怔愣着,捏着他手的人已经松开:“你手好凉。”
他想回握时已经扑了个空,回头,是那张完整的、许久未见的、朝思暮想的脸。
呼吸凌乱了几分,他喉咙发紧,似成了哑巴。
沈宥怜没管他,径直走到茶几边上,拿起遥控器把客厅的空调打开了。
再往沙发上坐下时,裴识舟已经开启自动跟随模式,挨着她坐下。
客厅电视也没开,安静的环境里,细微的动静都能辨得分明。
沈宥怜只觉着裴识舟的体温像是黏在了她的指尖,她分明也没停留太久,为什么仍会觉得挥之不去。
空气又安静了小半分钟,两人同时开口。
“你到底等了多……”
“能不能再牵一……”
“……”
沈宥怜嗔他一眼,用手拭了拭他的夹克,是冷冷潮潮的。
“你淋雨了?”
“嗯。”裴识舟也摸摸,无所谓道,“下车的时候刚好下雨了,这小区太大了,我找过来花了点时间。”
“外套脱了,不然要感冒了。”
他乖乖应:“哦……”
他里面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夹克被丢在一旁。
沈宥怜溜回房间里拿了件自己最大号的羽绒服,让他先披着,等空调温度升上来再脱掉。
又去厨房给他倒了杯热水,伺候得服服帖帖的。
裴识舟看着她走来走去的,好笑又无奈。
“我发现你嘴硬的坏毛病挺严重的。”他说。
沈宥怜不服气:“你不嘴硬?”
“之前是,现在不是。”
“我现在说什么,做什么,完全遵从我的心意。”
他喝了口热水,身体回暖不少:“别忙了,都忙一天了,过来坐着。”
“你要干嘛?”
“你猜呢?”
沈宥怜哼声:“我才不猜。”
她顺便把剧本拿过来,准备复习明天的台词。
“虽然我现在不嘴硬了,但是也并不算是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比如呢?”
“比如……”
他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看沈宥怜双膝曲起,被手臂环抱着,聚精会神地看剧本。
同时又分出一缕心神回答他的问题。
她好像又瘦了,在剧组一定没有好好吃饭。
脱了大衣,长发侧披在肩头,露出的背脊薄薄一片,看起来总有种脆弱又坚.挺的矛盾感。
就像她带给他的感觉一样。
“比如我想牵你、抱你、吻你……”
他念得缓慢,尾音越来越低。
顿了顿,又轻笑着说。
“但是不行,因为我想不想其实不重要。”
“沈宥怜想不想才最最最重要。”
作者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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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0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