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序

一支银色的细箭钉入樱桃酒馆的外墙。

格里安手一抖,刚挑出来的一只米虫又落回白花花的面粉袋中。紧接着,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伶仃一匹。

来人是个老骑士,停在木篱笆后不远,坐在马背上向他脱帽致意。格里安认得他,或者说认得那衣服上纹着的家徽。

“真是抱歉。”骑士埃德张望着,嘴里彬彬有礼,心里却未必瞧得上这地方,“说起来也奇怪,这箭竟然落在这么远的地方。没有人伤着吧?没弄坏什么贵重的东西吧?”

格里安诚实地回答:“只蹭破了些墙皮。”

埃德闻言,从怀里的钱袋拿出一枚银币,格里安等他丢在地上,他却撅起下巴示意:用手来取。

“拿去吧,不好意思了!”

“多谢大人!您这箭能落到这儿来,可见臂力不小!”格里安殷勤道,“您要是累了,就来进来坐会儿吧,我请您喝酒!”

“唔,我是累了,但这是因为我年老,而不是疲累。射箭的人是阿坦达林小姐……真没想到这林子里还有个旅店。”

格里安没有纠正他,“阿坦达林”这个姓氏如同一句咒语,将人钉在原地。

“您说的是阿坦达林公爵家哪一位小姐?”

“还能有谁呢?麦得宁的辛娜,除她之外公爵没有别的孩子了。”

“好大胆!”格里安说,“她在这林子里射猎,万一射中了无翼鸟怎么办?”

埃德发出干瘪的笑声:“我是不知道你在这儿住了多长时间,但我认为你对麦得宁抱有错误的期待。你在麦得宁见过无翼鸟吗?”

“倒真没见过,我们是去年四月来的,算起来也才一年啦!这个时节的风景真不错!”

埃德点点头,四月是乌特尤斯最美丽的季节,自远东而来的海风被重重高山拦下,到这个时节,大陆西陲终于能用自己的风雨灌溉农田。

神明溺爱南方人,赐其丰饶的土壤,在北方降下神谕与泛滥的祝福,而东方是祂的故乡,山的这一边则是祂的休憩之地。

因此,直到晚春时分祂才会在乌特尤斯有片刻的苏醒,在再度昏睡之前拂去没有生气的叶子,用泥土埋葬失去水分的果实,让暖风吹进每个乌特尤斯人家的窗口。

然而乌特尤斯人已经习惯了神的失约,今年的麦田干枯、发白,人们凌晨时分含着眼泪入睡,几个小时后又得哼着四月颂歌赶去集市典当家产。再困难一些的时候,大公们手下的办事官会派出监工,找人扛起一袋袋生虫的救济粮。

近些年,这片被称作“麦得宁”的土地境况格外惨淡。

阿坦达林公爵年事已高,又不巧地生了场大病,他十九岁的独女辛娜·阿坦达林摄政将近两年,正自告奋勇替他巡视领地全境。

“请您替我向阿坦达林小姐转达问候和敬意。”格里安微笑着说,“无翼鸟保佑,我们仰仗她的好心肠……最迟下个月,我们一定会补上税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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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鹿
连载中Ashita /